老鼠會是不可能長久的，這一點加入老鼠會的人知道，金永高當然也知道。以前的玩法，是看著差不多要崩了，就卷錢跑路。

　金永高的玩法，是建立一個正規的銷售公司，自己做的是正規銷售。好像他說的那樣，兩百塊錢賣一包茶葉。

　至於找下線給銷售提成這些活，和金永高一概沒關系，都是那些買了茶包的人自己做的。

　一旦出了事，那些人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金永高完全一點犯法的事情都沒做。

　“可是這樣竹香茶的名譽也毀了啊。”米嘉說。

　“怎麽會毀了呢。”金永高說，“竹香茶本身是合法產品，被打了一次沒打掉，第二次還可以繼續做。”

　“人家一看竹香茶就想起老鼠會。”米嘉說。

　“可是高價的形象已經樹立起來了，一包茶葉五百塊，裡面只有一點點松霧茶。”金永高說。

　“以後還有人會買嗎?”米嘉說。

　“肯定還會有的。”金永高說，“還可以再來兩三次都不會有問題。”

　“兩三次之後呢?”米嘉說。

　“那就一次過撈一筆大的，然後換牌子，比如換成松香茶，梅香茶，蘭香茶，菊香茶等等。”金永高說，“反正能夠不斷取得銷售收入就行了。”

　這個人不能留！米嘉動了殺心。

　他完全沒有想著好好做生意，全是在坑人。要賣茶葉有無數種方式，搞老鼠會是最差哪一種。

　不但坑了入會的人，把產品本身都給坑了。竹香茶品牌毀了真的無所謂嗎?肯定有所謂。

　竹香茶可是打著米嘉的牌號來賣的，金永高玩弄手段，就算法律上找不到問題，名聲可就全毀了。

　如果金永高像一開始那樣，四處喝酒吃飯推銷，就算成績不怎麽好，米嘉也會和他繼續合作。

　可是金永高卻搞老鼠會，急功近利，只顧眼前不顧以後。難怪他投資的項目都失敗了呢。

　“因為被查封了，沒多少人真正喝過，所以有效無效，就只能靠宣傳了。我們可以可以宣傳治療癌症，減肥，豐胸，越離奇越好。”金永高說。

　“太離奇就沒人信了。”米嘉說。

　“不然，人家聽這些傳聞，都是打折來算的，你說治好了十個人，人家一聽，心裡尋思十個肯定沒有，一兩個應該是有的吧，總不能全是假的。”金永高說。

　“其實就全都是假的。”米嘉說。

　“沒錯。”金永高說，“減肥也是，你說我這茶一個療程能減30斤，人家自動打折，三十斤可能比較困難，十斤二十斤應該能行吧。不可能一點用都沒有。”

　所以旅遊點賣紀念品，報價之前就自動先漲價一輪，就是讓你來砍價的。要是不砍價就買，那就吃大虧。

　“以後這些茶葉都沒法子做了，我在暗中透出消息，說裡面的有效成分其實就是一點點松霧茶。要買真正的松霧茶才能減肥治病，就可以順利的把松霧茶推出市場了。”金永高說。

　這是不可能的，什麽事情一旦鬧大了，國家就會徹查。

　松霧茶又不是真的能抗癌，人家一查就是普通植物，肯定要把檢查結果上新聞公開，進行辟謠。

　都被人上新聞公開辟謠了，誰還信你這松霧茶有用。名聲壞了，以後都救不回來。

　好像冬蟲夏草，以前多厲害，都形成一個大產業了。從普通煲湯材料變成奢侈品，一斤幾萬塊錢。

　鬧大了國家出了個辟謠，證明冬蟲夏草沒有治療癌症的功效，連保健品都不給，只能當普通食品，而且還重金屬超標。

　結果產業鏈一下子就崩了，無數的冬蟲夏草沉積在商店裡賣不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虧本破產。

　冬蟲夏草這種東西，就算是放冷庫也存不了幾年。將來就算是冬蟲夏草價格又升上去也沒用，現在的存貨早就壞了。

　所以只能低價出貨，越低越沒人要，價格崩得更厲害，眼看沒有十幾年，是難以恢復元氣。

　蟲草都這樣，何況是雲霧茶。人家蟲草家大業大，背景深厚，相關利益人遍布天下，尚且如此下場。

　松霧茶呢，不過是米嘉妙清幾個，最多把胡飛金永高算上，對一個產業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還是算了，我們現在可千萬不要太出風頭，引人注目。”米嘉說。

　“那要怎麽搞?沒錢怎麽做項目?”金永高問。

　“錢我多的是，你繼續喝酒吃飯推銷就行。”米嘉說。

　“那樣效率很慢的。”金永高說。

　“效率慢一點就慢一點，不要出事。”米嘉說。

　“那好吧……對了，竹香茶這個牌子要不要換?”金永高問。

　“換了吧，既然已經沾上老鼠會了，那就不要用了。”米嘉說。

　好容易才想到個這麽好的名字，沒想到這就要放棄。本來米嘉還覺得可以用上幾年，說不定把竹香茶也做成著名品牌，現在是沒法了。

　這都是金永高害的，米嘉把帳記在金永高身上。

　“新的牌子，就叫做香竹茶好了。”金永高說。

　“不要碰竹子了。”米嘉想了想，“叫做松雲茶好了。”

　“松雲啊，聽起來不錯。”金永高說。

　“配方也改一改，不要用竹子提取物了，用松樹的提取物吧。”米嘉說。

　松樹和竹子可不一樣，香味複雜得很，松針有松針的香味，樹乾有樹乾的香味，樹皮有樹皮的香味，還有松果松子的香味。

　最好的當然是松子，本來就是吃的東西。不過松子的逼格不夠，因為大家都吃過。

　茶水喝到嘴裡，一股松子味道，大家就會想你是不是把松子磨成粉給我吃?這松子的價錢大家都知道，雖然貴，也還在普通食物的范圍。

　所以要用其它部分的提取物，松脂也很香，用途也很廣，逼格不夠，還是用松針。

　把松針打碎，溶解出裡面的東西，過濾掉有害物質，濃縮成粉末，把松霧茶切段，和粉末拌在一起，就成了松雲茶。

　松雲茶也是要煮的，煮出來清香撲鼻，模樣非常好看，上頭一層青綠色的雲，下面是短短的松林。

　喝一口，味道其實很不錯，就是那些青綠色的雲其實是粉末，喝下去總有一點剩下的沒有全衝下去，會粘在喉嚨裡，有點不舒服。

　這個要怎麽解決呢?米嘉試了好多次都沒辦法。用紗布把粉末包起來，味道是一樣的，可是沒有雲了，不能叫松雲茶。

　要把雲釋放出來，粉末就一定會浮在杯子頂端，沒法子完全溶解，喝下去就一定會有一點點掛在喉嚨。

　要是改用其他更容易溶解的粉末，那雲就比較難看了，靜置一會兒就會散掉。而且還要引入其他物質，會產生雜味。

　“有點缺陷也沒什麽要緊。”金永高說，“要不怎麽和松霧茶拉開檔次，產生差距。”

　米嘉一想也是，就說:“那就這樣吧。”

　金永高繼續高強度吃喝，一天去幾十個飯局，請上百客人，喝幾百輪酒，熬得身體也瘦了，黑眼圈也出來了，頭髮都禿了。

　不過推銷效果還不錯，這松雲茶賣得比竹香茶還要好，過年期間賣掉了三百多斤，還有一百多斤。

　要是能保持這個速度就好了，可惜一年隻過一次年，要是半年過一次年那多好。

　這天米嘉正在公司看財務報表，胡飛就跑了過來。一進門就說:“嘉哥，你這可真不夠意思！”

　“什麽不夠意思?”米嘉心中一喜，難道妙清的真面目終於被揭穿了?

　“松雲茶啊！”胡飛說。

　“松雲茶?”米嘉問。

　“對啊，最近很紅的那個松雲茶！”胡飛說，“人家都說是嘉哥你出的，結果我都沒嘗過，你這是不是不夠意思！”

　米嘉無言以對，隻好說:“這是新產品，其實沒什麽好的，不如松霧茶。”

　“兩種不同的東西，不能這麽直接比較的。”胡飛說。

　這是標準說法，人家問松霧茶和松雲茶哪一個比較高檔啊，就說兩種不同的東西，不能直接比較，適應哪一種就用哪一種。

　其實是因為在推松雲茶，不好直接說松雲茶其實就是松霧茶切開加松針提取物。

　“對，不能直接比較，看看那一種合適就喝哪一種。”米嘉說，“就是這個喝起來會不會有些那什麽。”

　“松霧茶減肥， 松雲茶增強體質。”胡飛說。

　因為不能胡說八道，所以沒法子治療癌症和預防心臟病了，只能泛泛而談的增強體質。

　“你現在還是減肥為主。”米嘉說。

　胡飛雖然瘦了一些，其實還是很胖。

　“也要增強體質的啊。”胡飛說。

　米嘉沒辦法，隻好拿出一包松雲茶來，給胡飛衝了一壺。胡飛一口喝下去，細細品味，點了點頭，“掛喉！”

　“掛喉?”米嘉問。

　“松雲茶喝下去之後，會有一點掛在喉嚨上啊。”胡飛說，“掛喉不能多，也不能少。剛剛有一點癢癢的，想要咳嗽，但是有咳不出來。”

　“還有這種講究的嗎?”米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