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都下班了。”孟萬說，“要不這樣吧，我請你吃飯。”

　　“啊?”米嘉一愣，不是應該米嘉請吃飯嗎。

　　“我們不能接受宴請的。”孟萬仿佛看穿了米嘉的心思，“但是我們請人吃飯就沒問題。”

　　“還能這樣?”米嘉很是驚奇。

　　“當然只能吃便飯，大吃大喝還是不行的，來我們這邊的小羊大排檔吧。”孟萬說，“正好有些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小羊大排檔啊?號，我馬上過去。”米嘉說。

　　小羊大排檔真是一個大排檔，消費不高，普通點菜大概一人五十塊，就算使勁點也就是一百多，米嘉還請得起——孟萬號稱要請客，就算米嘉再宅男也知道肯定是客套話。

　　他關了電話，對伊南娜說:“我得去小羊大排檔，正經事。”

　　“那正好啊，我們也約在小羊。”伊南娜說。

　　有沒有這麽巧啊，小羊大排檔便宜，性價比高，也就是這麽一個好處了，其他條件並不怎麽樣。衛生一般，味道還行，服務就別想了，一共就那麽幾個服務員，忙起來根本見不到人。

　　打了一輛車，開了十幾分鍾，就到了小羊大排檔。這兒附近有很多大排檔，人流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小羊大排檔又是裡面最熱鬧的一家，人坐得滿滿當當，有些已經開吃，有些正在等位，有的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拿著啤酒瓶子發酒瘋。

　　孟萬在角落裡獨自佔據一張大桌子，上面擺著酸黃瓜酸蘿卜花生米幾樣小菜，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見到米嘉和伊南娜，他招了招手說:“米老板你還帶著女朋友來啊。”

　　“不是！”米嘉趕緊否認，“這是我同學伊南娜，向你們申請寵物店那個。”

　　“我知道，劉老板遞交的申請材料。”孟萬說。

　　“孟科長好。”伊南娜說。

　　“寵物店也是很好的項目，現在開展得怎麽樣了?”孟萬問。

　　“已經定了地方，在花園島購物中心，正在招聘獸醫。”伊南娜說，“我今天就約了個獸醫在這裡見面呢。”

　　“獸醫的事情很麻煩的。”米嘉說。

　　“寵物店不是賣寵物的嗎?”孟萬說。

　　“寵物，還有寵物用品，還必須要兼顧寵物醫院才行。”伊南娜說，“花園島現在沒有寵物店，可是有很多寵物，市場前景廣闊。但普通寵物店本身門欄很低，我開寵物店火了，其他跟風的人馬上能開同樣的店，同質化競爭之下，不會有任何利潤。只有一開始就建立足夠高的門欄，嚇阻潛在競爭者，才有可能成功。”

　　“能不能先賣寵物合寵物用品，以後再開寵物醫院呢?”孟萬問。

　　“先賣寵物和寵物用品，別人一看光是這樣就能賺錢，立馬去辦個工商執照，上網搜索供貨商，同類店鋪立馬就建起來了。以後就算我開了寵物醫院，人家也不可能把已經開了的店關掉，而是會選擇打價格戰，或者也加大投入做寵物醫院，不論最後誰贏，都會大傷元氣。這樣的話不如一開始就把門欄拉高，別人不知道光靠寵物和寵物用品能不能賺錢，可能只有帶著寵物醫院的寵物店才能賺錢。而寵物醫院條件比較高，資質需求多，可以避免價格戰。”伊南娜說。

　　米嘉歎了口氣，伊南娜說話總是這麽有道理，在學校讀書寫論文上辯論會都是無敵的，可惜社會並不跟你講道理。

　　“原來是這樣。”孟萬被說服了，“有什麽需要我們辦公室配合得，

打電話給我，我對任何申請者都一視同仁，只看項目，不看其他不相關的信息。”　　“謝謝孟科長。”伊南娜說。

　　“這是我的工作，有什麽好謝的。”孟萬說。

　　他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米嘉，“我給你加急做好了所有的流程，天材廣告公司也建好了，所有文件都在這裡，以後要按時年檢，依法交稅。”

　　米嘉接過文件夾看了看，“謝謝孟科長。”

　　“我們辦公室上下對你期望很高，要好好乾，乾出個模樣來，可不要辜負了我們。”孟萬說，“這兩天有什麽進展沒有?”

　　“談了我們隔壁的樓，還找了飛龍資產，沒談下來。”米嘉說。

　　“哦?飛龍資產倒是有很多廣告牌，他們為什麽不答應?”孟萬問，“是不是錢不夠?可以用那五十萬會不會好一點?”

　　“租約還沒到期。”米嘉說。

　　“還有劉老板，他也想做廣告牌。”伊南娜說。

　　“劉老板也做廣告牌?”孟萬撇撇嘴，“難怪他反應這麽大。我們不怕，他做他的，我們做我們的。做生意又不是光講關系，劉老板放貸倒是不錯，其他生意，嘿嘿……他做過這麽多生意，有幾樣堅持下來了?做著做著就做不下去，只能找人接盤。你那個公式完善沒有?能確定價格了嗎?”

　　“還在完善中，有很多參數需要調整。”米嘉說。

　　“盡快完善吧。”孟萬說，“對了，你有沒有印宣傳單?”

　　“還沒有。”米嘉說。

　　“去印幾千張吧，我們隊員巡邏的時候順便幫你派宣傳單。”孟萬說。

　　“這不行的吧。”米嘉吃了一驚。

　　“為什麽不行?”孟萬問。

　　“這是以權謀私把。”米嘉說。

　　“你給我錢了?”孟萬問。

　　“這個當然沒有。”米嘉絕對不會行賄。

　　“那你給我領導送錢了?”孟萬又問。

　　“當然也沒有！”米嘉說。

　　“我沒得益，我們領導沒得益，怎麽能算是以權謀私呢?”孟萬說。

　　“那至少也是公器私用。”米嘉說。

　　“我們辦公室就是為了扶持大學生創業的啊。”孟萬說，“又不是逼著別人一定要把廣告牌租給你，只是告訴他們一聲有天材廣告這麽一個公司而已。”

　　米嘉還是覺得不好，城管是政府部門，是公權力的化身，堂而皇之給一個私人公司做廣告，怎麽說都不對。扶持大學生創業也不能這麽個扶持法。

　　“其實我已經有宣傳方案了，沒必要。”米嘉說。

　　“哦?什麽樣的宣傳方案?”孟萬問。

　　米嘉頓了一下，什麽樣的宣傳方案呢?他完全沒有宣傳方案，還得用這個宣傳方案拒絕孟萬，這要怎麽說才行，如果是伊南娜的話會怎麽說呢?米嘉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了主意。

　　“我是打算私下和業主聯絡。”米嘉說，“現在要拆遷，很多租了廣告牌的客戶都想退租，導致廣告牌價格下跌，我單獨去聯絡他們可以呀家。要是大規模宣傳，人家知道有接盤的，肯定會提高價格，那就麻煩了。”

　　“還有這種講究。”孟萬說，“差點好心辦壞事。”

　　“還有好些廣告牌還在合同期，我提前去談也許能趁著拆遷的機會把廣告牌談下來，要是宣傳的話人家就不著急了，先看看怎麽回事。”米嘉接著說。

　　“可是你把廣告牌租下來，一拆遷廣告牌就全都被拆了，那不是會遭受損失?”孟萬問。

　　“這個可以和開發商談賠償。”伊南娜說。

　　“要賠償也是賠給業主。”孟萬說。

　　“合同裡面要注明拆遷賠償的啊。”伊南娜說。

　　“額……我這麽說吧，我們距離建設誠信社會還有一段距離，拆遷賠了錢，到了業主手裡，想讓別人分錢給你，不太現實。人家拿了錢就走了。”孟萬憋著笑說。

　　“那就打官司啊！”伊南娜說。

　　“打官司?你的租約頂多不過是一萬幾千塊，賠償金能搞到哪裡去?為了這麽點錢打官司，得不償失。這些合同還不能合並起來打一場，因為被告不同，必須要分成一個個小官司分別起訴，光是走程序都要好幾年。”孟萬說，“這個我可幫不了你，法院要走程序，必須先調解，然後一審，二審，審完了判決。不對，調節之前先要立案，你這個能不能立案都不知道，能立案了，還要找到被告人才行。一拆遷人都不知道上哪裡去了。萬一跟你簽合同的事業委會什麽的，或者物業公司，那更糟，拆遷了業委會和物業公司都沒了，就算你告贏了，都沒有執行財產。”

　　“這麽沒天理的嗎?有合同也拿不到錢?”伊南娜膛目結舌。

　　“別說有合同拿不到錢，我們正牌公務員，還被拖欠工資呢，找誰哭去?”孟萬說，“社會上的事情，有天理的不多，沒天理的不少，你們自己創業，一不小心就會吃虧。”

　　“那怎麽辦?”伊南娜問米嘉。

　　涼拌，米嘉能有什麽辦法，營商環境不好的問題又不是米嘉能解決的。至於拆遷，反正拆不成，隨便怎麽樣都行。

　　“一個廣告牌的業主很難談判，掌握著一堆廣告牌的公司要談判就容易多了。”米嘉說，“我可以幫他們談判，拿到合理賠償，從中分一份。”

　　“啊，我明白了。”孟萬一拍桌子，“我說劉東……劉老板怎麽這麽熱心想要做廣告牌呢，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包下拆遷區的廣告牌來談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