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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六萬年》章六十七、險勝
  此時林間的風都小了下來,吹動樹葉的聲音漸不可聞,鳥鳴蟲啼更是消失得乾淨。仿佛有種一下子就萬籟俱寂的味道,王猛卻是知道,這種情況的出現,是因為來人的內力高絕,實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境界。

  這是一種境界上的威壓,鳥蟲感受最為靈敏,所以都銷聲匿跡起來。

  能形成這種威壓的,其內功至少都是宗師以上的修為,甚至還要更為高深才可以做到。

  王猛前世拳法境界突破到宗師境界,所以深知此境界層次的不凡之處。可以說,某門武功、內功或者輕功,一旦突破出神入化領悟到宗師境界,就會有種種超凡的特性顯露而出,宗師以下,都是凡俗之流,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王猛全神戒備,身上不敢有絲毫多余動作,五感開到最大,眼睛眯起,視力在這個時候的作用甚至還不如聽力。

  很快,又是噗噗兩聲輕響發出,這是激蕩空氣的聲音,能發出這樣聲響的指法,王猛可以確信,非彈指神通無疑。

  彈指神通這門絕學,他在前世二階後期的時候遇到過修煉此武功的高人,與那人相互之間隻憑借指法切磋過一番。

  不過那時的情形與現在卻完全不同。

  當時王猛已經領悟勁氣外放的法門,但是無相劫指卻只是爐火純青的境界,離出神入化還有不小的差距。

  而現在他內力修為差的太多,修煉的也僅僅是基礎內功,前一世那火屬性高明內功因為與獨孤九劍的相性不合,王猛也沒有再練。不過此時他繼承了前世的武學領悟,無相劫指已是出神入化。這也是他剛才能後發而擋下偷襲而來的彈指神通的原因。

  這次正面而對,王猛自然應變得更為從容,只見他兩指左右手交替而出,又是兩聲炸響在半空中生成。

  不過這次指力對撞的位置,距離王猛已經不如剛才那般那麽近。余波威力掃來,也隻如勁風一吹而過,卻失了強勁力道。

  即便如此,王猛心中也無一絲喜意,仍然繃緊著神經戒備,皆因彈指神通這門絕學並不只是如此簡單。

  彈指神通,既可以無形指力發出,又可以借外物激射。兩種攻擊方式,各有特點和特色。這門指法練到高深境界,其深奧玄妙之處,可以說和王猛的無相劫指各有專場。

  無相劫指的基本特點是只要真正掌握這門指法,哪怕內力層次很低,也可以發出無相指力。這隔空打出的指力,無色無相,無聲無息。武功的境界越深,內力越渾厚,打出指力的穿透性就越大,威力也就更強。那時哪怕對手一身鋼盔鐵甲,指力也可一透而入,擊傷本體。

  這其實也是一種內力外放的形勢,但和二階高手的那種拳勁掌力,刀槍劍氣還有不同。

  而彈指神通,使用起來卻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和無相劫指那般,可憑空射出勁氣。

  不過與無相不同的是,彈指神通的勁氣射出後速度非常快,卻並非完全無形,只是射出的勁氣擾動空氣的痕跡極不明顯而已,眼力高明並有所防備的話,還會看出一絲端倪。與此同時,由於速度很快,指力發出後還會激蕩空氣,發出特有的噗噗聲響。

  還有一種方式,就是借用石子、彈丸或者兵刃彈出,力道凶猛絕倫,卻失去了隱匿藏形的特色,但殺傷力數倍增加,射出的彈丸、兵刃,速度上更甚於箭矢。

  彈指神通是完全不弱於無相劫指的頂尖指法絕學,甚至單論威力的話要更強於無相劫指。

  如果不是王猛深熟此指法特色,前一世又有一段時間專門和掌握了這一指法的好友切磋,只在剛才那波偷襲的時候就已經著了對方的道。

  不過此時他的無相劫指已到出神入化的修為,心之所至,信手拈來。雖然內力上與暗藏那人差距不小,但只需正面抵擋對方的彈指神通,也算是遊刃有余。

  藏在暗處的那人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單憑彈指神通無法對此時已有防備的目標造成威脅,不禁暗暗惋惜偷襲沒有得手,心中更是驚訝對方的超快反應。

  數個呼吸後,王猛就看到身前五十米左右的一棵樹木頂端的樹冠叢中一陣輕微抖動,隨後,一個一身蓑衣,臉上一道長疤的中年男人,現出身形,也不見腳上怎麽動作,只是輕輕微點樹葉,就飄然落地。

  見此情形,王猛眼中的瞳孔就是一縮,渾身汗毛更是連連豎起,心中震驚非常。

  此人不僅內力高絕深不可測,所使出的輕功更是了得。

  如果只是這人的輕功同樣是某部絕學,還不會讓他心情如此震蕩。恰恰相反,這人所施展的輕功不僅不是什麽頂尖絕學之流,看踏步落點,居然只是和王猛一樣最基礎,最大眾化的輕身提縱之術。

  只是此人已經將這一門基礎輕功修煉到極致,估計至少也是宗師境界,甚至於,達到那傳說中的“超凡入聖”,也不無可能。

  不管什麽武學,一旦跨入宗師,甚至更高的層次,都可化腐朽為神奇。王猛前世還不懂這句話的內涵,如今這偷襲之人一身最為普通的輕身提縱之術使出,居然完全不亞於那些絕學輕功的輕盈和靈活,讓他心中感慨之余,隻感覺武學之博大精深,哪怕歷經前世二十年的苦修和專研,也只是剛剛窺得冰山之一角而已。

  良久,只聽一道沙啞聲音低沉地響起:“看小兄弟你的面貌,年齡應該不大,敢問貴庚幾何?”

  王猛收回心緒,抱拳答道:“貴字不敢當,上個月剛剛過完十六周歲的生日而已。”

  他所說的上個月,自然是指現實世界中的時間。法則世界中不管過去多久,因為身體已經法則化,所以都不會有任何的變老發生,將始終保持進入法則世界時的樣子。

  中年人聽後心中更是驚訝,只是不停地上下打量王猛,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眉頭緊皺,眼中一會凶光閃爍,一會又猶豫不定。

  很快,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這疤臉中年人又有動作。

  王猛始終都在全神戒備,此時只見對方身上氣勢突然凜冽非常,同時雙眼凌厲光芒爆射,身體一挺之間,已經先發於人。

  先是左臂猛然揮動,“噗噗噗噗”聲音響起,連續四道指力相繼彈出,向自己襲來。

  這四道指力速度飛快,分別射向王猛的雙手和雙腳。王猛拚盡全力,身體向左側橫移躍出,同時調動了全身將近三層的內力連續發出他所能達到極限強度的三指。

  如今王猛的內功修為,拚盡全力後可以連續點出十道威力不凡的無相指力,比起一個多月前已經有了大大的進步。

  這次點出的三道指力,兩明一暗,明的兩道都由右手食指激發而出,暗的那道卻是待身體躍出不短距離後,由藏在身側的左手食指偷偷點出。

  王猛這一側躍,避開了那疤臉中年人襲向自己右半身的指力,只需要接下另外兩道即可。

  所以先發的兩道無相劫指,就是奔著襲向自己身體左側的那兩道彈指勁氣而去,而稍後這道暗中施展的無相劫指,卻是直接點向了那個中年人的胸口大穴。

  無相劫指無聲無息,指力的飛行速度不如彈指神通,所以當空中相繼兩聲炸響爆發時,這第三道指力還未及那中年人身前。

  疤臉中年人在發出連續的四指後自然也沒想著一招就能建功,他和王猛此刻居然不謀而合,先前彈出的這四指,居然也只是明著吸引對方的手段,在王猛側身躍起之時,他曲臂於腰間的右手,中指與拇指相扣,而在兩個指頭的中間,一枚鐵丸已經蓄勢待發。

  這人雖然十數年來境界一直都壓製在一階巔峰,但戰鬥經驗卻極為老道,時機抓的準確至極,完全不弱於重生而來的王猛。

  王猛只是側躍,身體仍然正面朝向那人,為了保持平衡,落地時必然是左腳先與地面接觸,再右腳順勢收回。

  就在王猛這左腳剛剛著地,右腳還在空中這個間隙,中年人收於腰間的右臂如毒蛇出洞,猛然向前一探之間,一枚彈丸已被打出。

  兩人這一回都向對方施展了超強的攻擊,還都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打法。就如兩個老狐狸一般,各有謀劃,各施手段,不約而同的一招聲東擊西之下,對方都紛紛中招。

  這一彈出的彈丸,速度絕倫,雖然比不上生化狂潮中手槍的子彈速度,但也超出了一般人反應的上限。

  呼嘯聲音響起時,彈丸已經來到王猛身前,中年人瞄準的是王猛左腰部的天樞穴,這可是人體大穴,更何況打來的已經不再是內力激發而出的指力。

  這實心彈丸在力道和殺傷力上,要遠勝於隔空勁力。一旦挨實了,那絕對會受創深重,搞不好被一擊致命也有可能。

  王猛如今被天機鏡鎖定,哪怕僥幸沒有當場斃命,隻論再受重傷的話,就算勉強躲得了這一波襲殺,後面也遲早要玩完。更何況那中年人的輕功如此高深,想跑都跑不掉。

  王猛此時腿部的舊力剛發,新力未生,躲避肯定是來不及了,好在聽聲辯位之下,那彈丸落點卻不難判斷而出。

  他有前世無數次與人爭鬥的經驗,更可以算得上法則世界中的老油條。在危機關頭,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仿佛本能般右手半握空拳往下身方向橫向掃而出,一把劍憑空在手中出現,卻是被他直接從儲物空間中取出。

  天賦一閃同時發動,掃動的劍身殘影條條,刹那間擋在了腰腹處的天樞穴前方,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刺耳的尖銳嗡鳴聲音過後,一股絕強大力衝擊劍身,哪怕王猛奮起右臂死死硬抗,也難以抵擋。

  他隻感覺大力撞到寶劍後,帶動整條手臂又猛地往身上壓來,隨後整個身體被一掀而起,仰面飛出十數米距離才摔落在地。

  一口鮮血噴出,王猛心中駭然之極,隻感覺身體五髒六腑都受到震蕩。隨即整條右臂的肌肉都顫抖不止、酸痛難忍,更是無法使上半分力氣。

  再看手中匆忙取出的百鍛長劍,一顆黑鐵彈丸鑲嵌其上,整個劍身從那彈丸處凹陷破裂,只需要再輕輕一彈,這把在生化狂潮中立過大功的寶劍就會完全爆碎開來,徹底報廢。

  王猛來不及取藥療傷,趕緊抬頭望去,只見發出這一擊的那個中年人,此時的情形卻更為淒慘。

  這一輪交手,無相劫指比起彈指神通,那無色無相的優點就顯現了出來。

  王猛雖然傷勢不輕,但也算不上重傷,只是損失了一柄寶劍,算不得過於心疼。一會再吃一顆天王保命丹,雖然自身已經對其有一定的抗藥性,但也會很快複原,畢竟只是內腑震蕩,右臂肌肉被拉傷而已。

  再看那疤臉中年人,完全沒有發覺最後暗中襲來的那道王猛全力而發的無相劫指,雖然在他彈出彈丸時身體略微移動躲過了胸口大穴,但強勁指力還是打到了身體左胸部位。

  左胸是人體心臟所在之地,同時身體數條緊要脈絡都經過心戶周圍, 這一下受到重創,後果極其嚴重。

  那一刻,中年人隻覺得心臟驟然緊縮,然後仿佛被猛捅了一刀,劇痛之下,一口鮮血緊跟著狂噴而出,眼前接著一黑,仰面而倒。

  一般兩人爭鬥之時,心臟、頭部、下陰這三個部位,都是自己嚴密保護的對象,哪怕打的熱火朝天,難分難解之時,一旦對方有攻擊這三大命門的企圖或者動作,身體也會條件反射般的躲避讓過,或者出招格擋。

  但無相劫指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除非對手能看得到出手時候的姿勢方向,要不然就得達到二階或者三階程度,法則身體強化到那個層次,能夠感知得到無形勁力,自然也就能躲得過這無色無相的無相指力。

  雖然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人的武功實力絕對能通得過一階升二階的試煉,但畢竟此時還是一階的法則身體,沒有經過進階強化,雖然自身內力高絕,卻也無法感知到無相劫指的無形指力。

  看到如此情形,王猛放下心來,取出天王保命丹服用,同時調用渾身剩余不到一半的內力,開始運化藥力配合療傷。

  如果他還有行動能力,自然先要毫不猶豫地上前結果了那人性命。但硬抗那一下彈指神通,雖然只是傷到筋肉,內腑受創並不太重,但也讓他無法能馬上起身有太多動作。

  令王猛沒有想到的是,在他療傷的不長時間裡,那個身前衣襟滿是鮮血,仰面閉眼躺在地上,被擊到心脈受損的那個中年人,重傷後微弱的呼吸卻慢慢轉強,直至恢復穩定,而他搭放在地上的右手,竟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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