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有些驚訝:“你是說當年孫悟空上了天就沒聲音了，一百四十多年沒有音信?”

　　金璃月點點頭:“是啊，幾百年的交情，盟誓言猶在耳，什麽同生共死，貧賤富貴永不相忘，結果他卻轉頭就忘了。”

　　這是什麽性質的問題?孫悟空這廝不會這樣吧?

　　李奧不自覺地就辯解:“人間一百四十多年，天上不過才一百四十多天，四五個月而已，可能是還沒忙過來。”

　　金璃月淡淡一笑:“齊天大聖是個閑職，那些天他幾乎都在會友遊宮，交朋結義，見三清稱個老子，逢四帝道個陛下。與九曜星，五方將，二十八宿，普天星相，全都兄弟相待，卻忘了地上還有一眾兄弟在等他。他今日東遊，明日西遊，雲去雲來，行蹤不定，偏偏是再也沒有回過花果山，也沒有去見過任一位結義兄弟。”

　　順著李奧的意思，金璃月在稱呼上也做了改變，不再直接把李奧當做孫悟空，這樣大家談話會自在一些。

　　“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之前上天來當弼馬溫，也是一去無蹤影幾十年，每次都是惹了禍才跑回來。他缺乏最基本的責任心，承諾起來天花亂墜，得意就忘形，失意就胡攪蠻纏大鬧一通，有膽量卻沒有擔當。”

　　她轉頭看著李奧，眼神充滿期許:“所以我對他在五行山下的分裂並不奇怪，無論是人還是神，都有缺點，他有自私自負的一面，也有果敢無畏的一面，你如果覺得自己不是他，尤其要注意這些，不要重蹈他的覆轍。”

　　沒想到孫悟空還有這樣的黑歷史，大家都過於偏愛他，以至於無限美化，他是反抗的勇士，無所畏懼，於是對顯而易見的缺點視而不見。

　　繼續談下去就成批鬥會了，金璃月當年和孫悟空關系很親密，怨言肯定更多，李奧換了話題:“我很奇怪，你們結義兄弟好幾個都是菩薩身邊的，怎麽那麽湊巧，而且都還叫大聖，這是為什麽?”

　　金璃月明顯不願意多談牽涉到菩薩的問題，僅僅回應了幾個大聖名稱由來:“孫悟空自稱齊天大聖後，招來天兵天將剿殺，於是他建議我們也都稱聖。大家礙於情面，牛魔王不得已帶頭自稱平天大聖，接著每個兄弟都各自起一個大聖名，我就選了驅神大聖。其實只是那天一時說起，之後沒人用過，所以不太為人所知。”

　　李奧啞口無言，聽這意思，當初孫悟空是有坑兄弟嫌疑的，他想分散天庭對他的注意力，分散天兵天將的打擊力度，可惜沒有成功，天庭對其他大聖視而不見，還是專門收拾他。

　　也許就在那時，兄弟們開始對他寒心。

　　果然金璃月繼續道:“那日聚會之後，七兄弟基本就分道揚鑣了，孫悟空獨自打贏了天兵天將去當他的齊天大聖，大家沒去道賀，不再有任何往來。不過都還對他抱有一絲期望，指望他記得當年的誓言，沒想到他一百四十年毫無音訊。”

　　“你們當年發的什麽誓?”

　　金璃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李奧，許久才說:“你要想過安穩日子，最好不要再問。”

　　不問就不問吧，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知道了又能如何。

　　李奧暗自歎息，每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問題，很容易責備求全他人，也許孫悟空和他們都在責備對方不仗義。

　　不過由此的確可以看出孫悟空性格反差十分巨大，怪不得在五行山下會分裂。

　　這時一群仙鶴從空中飛過，鳴聲悠揚，

驚醒了兩人的沉思，金璃月拉著李奧飛向兜率宮，去見太上老君。　　金璃月的手很柔軟，抓著李奧時卻十分穩定，你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堅強，和目標的堅定，於是很難有非分之想。

　　這次她陪著李奧四處奔波，力挺的意思很明顯，這背後沒有觀音的許可是不可能的。

　　觀音菩薩在借金璃月之手，告知天界她對李奧新生活的支持。

　　李奧還沒忘了道哥的事，他來之前甚至設想過比較極端的情景，諸如自己到凌霄寶殿沒多久，得到消息的二郎神十萬火急帶著戴禮來告狀，直接把他堵在殿內下不來台。

　　然後玉帝老兒乘機給他個下馬威，五花大綁押到斬神台砍頭。

　　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如果不是灌口二郎神不想管這事，那就是金璃月的遊說起了作用。

　　對此疑問金璃月冷笑不止:“他們還敢告狀?有些事你早就忘了，可是梅山七怪還沒忘。當年大鬧天宮失敗，你被二郎神追得滿世界逃竄，就是梅山七怪趁機率軍抓了你屬下的七十二洞妖王、花果山四健將以及兩個獨角鬼王，不但血洗花果山，最後還放了一把火，幾乎滅門，也算是有血海深仇的！”

　　“孫行者沒出息，之後再見面時和他們稱兄道弟，對此事隻字不提，算是一筆勾銷了恩怨。可齊天大聖再世就未必那麽好說話，何況還是戴賓搶奪筋鬥雲在先，我只要承諾說服你既往不咎，他們就已經感恩戴德了，還敢跳出來找什麽麻煩！”

　　李奧沒想到孫悟空還有這麽多恩怨沒有厘清， 所謂修成正果背後的血腥早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新奇有趣掩蓋了殘酷，終成大道是一塊血染的遮羞布，掩蓋了強者道路上鋪滿的弱者屍骸。

　　他忍不住問:“後來七十二洞妖王、四健將和兩個獨角鬼王怎麽處理了?抓了孫悟空有必要再為難他們嗎?鬧事的又不是他們。”

　　“你想和誰講這個道理?孫悟空殺不死，不得已才放到太上老君煉丹爐裡煉了四十九天，這些追隨者可沒那麽硬的脖子，當時就一刀一個直接殺了。”

　　她看了一眼李奧:“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七十二洞開始重新洗牌，最後形成了今天的十八妖市。”

　　李奧的心情變得沉痛而悲哀，他想起之前輕煙為了恢復他的能力，在異世界弄了一套妖氣界面，帶著他十八個妖市一個個妖精汲取妖氣，轉化為力量，讓他再次強大。

　　那裡面一定有七十二洞的老部屬或者他們的子孫，輕煙是了解一切來龍去脈的，難以想象她是懷著多麽絕望痛苦的心情，試圖借助所有妖精的力量，喚醒她心目中的齊天大聖。

　　很快就到了兜率宮外，和凌霄寶殿不一樣，這裡十分平和，宮殿四周長滿了千年不謝的仙花，萬載不敗的瑞草，梅花鹿悠閑地在玉樹間徘徊，無名的仙鳥在林中鳴唱。

　　金璃月突然笑起來:“大鬧天宮後大家痛定思痛，反思了許多事情，當時許多人懷疑你是太上老君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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