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兩道身影趁著夜色走出四欲樓。

　　李青水已經算過了，此番的收獲正好是一百零六枚青靈幣，走出門檻的那一刻，李青水忽然感覺一道道極帶敵意的目光從樓上傳來。

　　想了想，莫約是那一個個管家，他暗中撇了撇嘴，看來那些賭場自己以後是再也沒法去了，若是還敢去，估計招呼自己的就不是管家，而是每一樓的老板了。

　　“贏了多少?”唐水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青水腳步一頓，道:“我可以借給你一百青靈幣，但有件事我想問一問。”

　　唐水於是站定，笑嘻嘻道:“你是想問為什麽我找上你是吧?”

　　李青水點點頭。

　　她聳聳肩道:“因為外門只有你一個人能賭的過他們啊！哦不……除了我之外。”

　　李青水眉頭一挑:“到底什麽意思?”

　　唐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煞有其事地道:

　　“秋狩的時候，你會懂的。”

　　李青水被嗆得難受，這家夥好似故意吊自己胃口，不過也沒有多問，畢竟說到底她只是找自己借錢而已，沒什麽義務回答自己問題。

　　不過隨後，唐水還是為李青水解釋了許多東西，李青水也終於知道了，這所謂的‘青靈幣’，其實是修煉界的通用貨幣。

　　這種靈幣由各國的朝廷統一鑄造，通過諸子百家的門人弟子散播到修煉界中，而且青靈幣也並非只是單純的貨幣，其實際意義非常之大。

　　若是普通人戴在身上，能冬暖夏涼，驅趕蚊蟲，百病不生，而修煉者則可以用其作為靈氣核心，驅動各種高品階的法寶兵器甚至車馬船舟，墨家的機關百變也可以用其驅動。

　　目送唐水蹦蹦跳跳地離開，李青水將注意力放到對秋狩的準備上，此番回家的路上正好順路買些丹藥，若是能買到些其它的東西，那就更好了。

　　……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百花苑，李青水剛想推門，卻見到大門旁邊的一棵樹後踉蹌跌出一道身影。

　　此人衣衫襤褸，神色憔悴，嘴唇微白，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頓然後三天三夜沒睡覺般。

　　李青水雙目一凝，頓時認出此人來:

　　“洪老二?你怎麽在這裡?”

　　洪老二見到李青水，眼中忽然浮現出百味雜陳的悲痛感，幾步踉蹌走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在地面，痛聲道:

　　“李少俠……我大哥，我大哥他……”

　　李青水見他忽然跪在自己面前，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扶起他道:“洪兄弟！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洪老二卻忽然抓著李青水的胳膊不肯起來，涕泗橫流，嚎啕大哭道:“李少俠！我大哥！我大哥出事了！我大哥被人活生生打得殘廢，手腳俱斷，生不如死……冤啊！”

　　“什麽?竟然有這種事！”

　　李青水一驚，他仍記得自己離開雄兵坊前，還特意囑咐那掌櫃的關照關照洪老大的，怎麽自己前腳剛走，後腳他就遭此毒手?

　　伸手強行扶起他，道:“你起來，先進屋！進屋說話！”

　　此時一張石桌上，李青水與洪老二相對而坐，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片刻後，李青水臉色逐漸難看起來，雙拳也漸漸緊握，一雙虎目陰沉得似要滴出水來。

　　洪老二自顧自悲傷道:

　　“我大哥從小性格憨厚老實，心地善良，一身武藝不差，卻從未做過什麽虧心事。不想好不容易遇到貴人，

竟然受人嫉妒，被打成如此慘狀，他不應該，他不應該受這種罪啊！”　　每說一句，便如同一把尖刀，插在李青水心上。

　　一股從未出現過的無名火洶上心頭，李青水強行忍著怒火，聽他繼續道來。

　　洪老二仰頭灌了一口酒，淒慘道:

　　“李少俠，我大哥煉體六重的功夫，一身外家橫練刀槍不入。可惜被那人一腳踩斷手筋，一拳便打的吐血三升，如此修為，身份定然高貴。我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看在我等相識一場的份上，請幫忙查出那人的身份，我洪二誓與他不共戴天！”

　　轟！——

　　李青水拍桌而起，大理石桌頓時裂了滿地。

　　洪老二傻了，沒想到李青水竟然如此怒發衝冠，轉而心裡一酸，鼻涕眼淚又落下來。

　　“你且等好，我自會給你個交代。”

　　簡短卻凶悍地說完這句話，李青水扛著泰山推門而出。

　　他此時身上的氣息真如惡虎進山，恐怖的殺意在他身上張牙舞爪，這是極怒才會出現的情景。

　　他不笨，早當洪二說出打人那家夥穿的一身外門弟子服時，他就猜到定是胡驕陽那幫人所為。

　　又聽到洪老大渾身經脈被打碎，整個人全身癱瘓，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

　　他更是氣得怒火中燒，怒氣填胸！

　　一個多麽淳樸、多麽無辜、多麽善良，親手救過自己性命的漢子。

　　就因為和自己說了一句話，為了想往上再爬一步，就殃及池魚，被人下了狠手打成殘廢。

　　還有王法嗎?

　　還有法律嗎?

　　還有人性嗎?

　　李青水不知道，所以他想去問問。

　　去找那個下重手的人，親手問問。

　　……

　　門被推開，唐水低著的頭霍然抬起，一臉茫然道:

　　“李青水?來我西院幹嘛?”

　　此時李青水沉沉板著臉，一股陰鬱不發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在周身流轉，像是一頭擇人而食的猛虎，讓人心生膽寒。

　　唐水皺了皺鼻子:“你殺人了，這麽重的煞氣。”

　　李青水廢話不多說，進屋道:“找你幫個忙。”

　　“哦?有什麽事。”

　　李青水道:“前幾天，雄兵坊有個夥計被打殘了，你能否查出那凶手的身份?”

　　他知道唐水在收集小道消息這方面應是有什麽路子，這不是什麽小事，唐水應該能查出消息。

　　唐水哦了一聲，識趣地沒問為什麽，吹了一聲響亮的哨子，這時一大群黑頭白身的鳥雀撲騰著翅膀飛來，在唐水耳邊唧唧喳喳，仿佛在交流一般。

　　李青水看得有些吃驚，這種鳥雀在藏劍山城隨處可見，沒想到都是她的眼線，難怪她消息這麽靈通。

　　片刻後唐水道:“這個人和你‘很熟’，不用我說，你應能猜到是誰了。”

　　“胡驕陽?還是宋濤?”

　　唐水聳聳肩道:“當然是宋濤了。”

　　……

　　雄兵坊。

　　洪老大躺在竹床上，全身上下纏著白布，白布上沁滿了鮮血，似要滴出來。

　　他的旁邊站著洪老二和李青水，以及一個臉色冰冷，穿著輕胄的城衛。

　　洪老二一一道來，掌櫃的也站在旁邊，時不時點點頭。

　　李青水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盯著那城衛。

　　那城衛從自己找他來時就顯得極不耐煩，一聽到說是江湖上的破事，就更不耐煩，若不是李青水是外門弟子，說不定就破口大罵直接趕人了。

　　聽到洪老二說完，那城衛果然翻了個白眼，道:“說完了?就這樣?”

　　李青水聽到他冷漠的語氣，咬牙道:

　　“那你還想怎樣?”

　　城衛翻了個白眼，隻得又對掌櫃的道:

　　“那打人的凶手是誰，賠了銀兩沒有?”

　　此言一出，洪老二頓時通紅著眼喝道:“是北院的弟子宋濤！他把我大哥打成這樣，賠點臭錢有什麽用！”

　　“那就是賠了?”城衛立刻向李青水抱拳，道:“李師兄，既然已經賠錢了，那就沒我的事了，告辭！”

　　李青水睜大了眼，似是聽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一伸手按住那人道:

　　“你說什麽?”

　　那城衛臉色難看:“李師兄， 別太當真，江湖中人的性命不值錢。”

　　李青水屬實是被這番話氣到笑出聲了，語氣猙獰道:

　　“你得知道。你可是城衛！你得保護老百姓的安危！他被打成這樣，又是江湖中人，全身殘廢和死了有什麽區別?藏劍山城沒有明律了?”

　　那城衛也不過煉體七重的模樣，被李青水用力抓住肩膀，頓時咧嘴露出痛苦之色，開始服軟道:

　　“李師兄……你……你又何必鑽這種牛角尖。城裡像這樣的百姓……多了去了，每天死於恩怨仇殺的不知幾何，你讓我們怎麽管得過來?”

　　“再者說了……外門可就一個宋濤，而像這樣的江湖中人，比比皆是，根本沒有可比性……啊！——”

　　聽到城衛說出這等豬狗不如的話，李青水氣得渾身發抖！

　　他雙眼通紅，竟然直接捏斷了這城衛的肩骨，一把掐著他的脖子拎到面前，聲音沙啞猙獰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命比那宋濤的賤是嗎?”

　　“嗚……”

　　被李青水掐住脖子，那城衛說不出話來，臉色越憋越紅，眼看就要沒氣了。

　　這時李青水甩手一擲！

　　那城衛橫飛出去，撞倒一排兵器，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瘋狂喘息起來。

　　李青水咬著牙道:“你記住！我也可以隨便要了你的性命，但是我不覺得你的命就比我的賤。若世人都是你這般想，那人和畜生有什麽區別?”

　　他說完，扛起泰山，推門而去:

　　“還有！既然你不肯辦事，那就由我自己來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