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女果然是出身富貴之人,李青水前世曾聽過一句話,那就是擁有良好家庭環境的人,由內而外天生就帶著一層其它人所沒有的自信。
很明顯的例子就是,李青水和她同樣在互相打量對方。
但這少女卻大大方方,非常自然地過來打了個招呼,這就是所謂的從小培養的自信心。
而李青水從小吃苦長大,沉默內斂,讓他和不認識的人去主動打招呼,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就這麽站著嗎?”那少女微笑著道。
李青水微微一笑,不知說什麽好,道:“習慣了。不知師妹怎麽稱呼?”
這少女嫣然笑道:
“我叫杜鵑,就是杜鵑鳥的杜鵑。”
李青水點點頭:
“在下李青水,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的青水。”
杜鵑燦爛笑道:“我早聽長老們提到你了,對了,聽說這次是你一個人拯救了黑白學宮的師兄們。……真的假的呀?”
李青水隻點點頭,其中真假哪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就算她單純只是詢問,自己也不可能和她交淺言深。
杜鵑似乎覺得有些尷尬,不過良好的教養使她並未露出任何不滿,聳了聳肩,站在李青水旁邊。
二人傻站了不久,那三長老終於來了,便要帶二人去黑白學宮。
直到這時李青水才有些詫異,指著杜鵑道:
“她也是去黑白學宮的?”
三長老摸了一把胡子,哈哈笑道:“怎麽了?有小美女一起你還不願意了?”
杜鵑莞爾一笑,並未對三長老的調侃不滿,對李青水道:“你可以直接從外門拜入黑白學宮,我為什麽就不可以呢?”
李青水見她笑意盎然地望著自己,心道也是,也沒規定就自己一人能這樣,天底下能人異士不要太多,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很快三長老便帶著李青水二人來到了四欲樓。
李青水心中雖然些許疑惑,但也沒有說出口。
漸漸上了七十多樓,這裡的人便開始變少了,而且這裡的天地靈氣已經濃鬱到了一種非天然的地步,很明顯每一層都布置著上好的聚靈陣。
最後李青水才知道,原來白楊劍宮中的黑白學宮就在四欲樓的七十樓之上。
這裡的黑白學宮,相當於江湖上所說的幫派裡的分舵,黑白學宮真正的正宮在國都曲阜中,是真正匯聚墨家精英的地方。
率領二人來到了第八十樓,三長老讓二人坐下,開始不緊不慢地說道起來。
……
原來,墨家的實力分布是非常有序且森嚴的。
弟子從最初的外門弟子開始修煉,每年都有機會參加內門考核,成功了,才有機會拜入內門,選擇分脈。
而拜入內門的弟子到達一定境界後,也有機會去參加黑白學宮的考核,成功了,便有機會拜入黑白學宮,繼續修煉。
可以說就像一個人在不斷地爬樓梯,到了一個轉折點,便繼續往上爬,只不過這種樓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往往是大浪淘沙,非大實力大毅力或者大天賦者不能擠進更上流的圈子。
如果說外門弟子要進入內門只需要在飛舟中打鬧的話,那內門弟子想要進入黑白學宮,那更是難上加難,必須要通過萬分艱難的試煉任務。
“試煉任務?我聽說試煉任務是要下山去做吧?”杜鵑輕聲道。
三長老點點頭:“沒錯,須知下了山你們就沒有宗門保護,那時候你們的安危就只能靠自己了。”
李青水卻沒有多言,直接道:
“什麽任務?我接了。”
三長老啞然失笑:“臭小子,你這麽著急幹嘛?你還沒選哪一宮呢!”
杜鵑也掩嘴一笑,笑望了李青水一眼:
“你對黑白學宮了解很少嗎?”
李青水點點頭,知識這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從小忙著修煉了哪有時間看些其它的。
三長老解釋道:“所謂黑白學宮,黑白黑白……指的是黑宮與白宮,你知道其中黑和白意味著什麽嗎?”
李青水搖了搖頭,三長老繼續道:
“黑宮為墨隱閣,只收專精練劍的弟子,而白宮為天工閣,其中弟子雖然也會劍術,但專精機關百變。嚴格規定不允許黑白同修……或者說,對於氣源境界的你們來說,不允許。”
聽了這些,李青水了然,所謂貪多嚼不爛,別看已經氣源境界,但實際上修煉一途才剛剛開始,若是還沒學會走就開始跑,而且還是兩種跑法,恐怕摔得不要太慘。
想了想,他問道:“那我師父在墨隱閣還是天工閣?”
“自然是天工閣了。”
李青水毫不猶豫:“那我要去天工閣!”
“你確定?”
三長老看了李青水一眼,意味深長道:“我覺得墨隱閣更適合你一點。”
說了這麽多,李青水最後還是選擇了天工閣,而杜鵑用的一手快劍,自然是選擇墨隱閣。
……
之後李青水便知道,錢大寶已經在七十三樓等著自己了。
這一樓的裝修十分簡樸,清一色的漆黑牆壁和地板,角落各一爐清香,有三間大小不一的房間,其它地方裡擺滿了各式的機關百變。
這些機關百變中,最多的竟然是憑空浮著各種防禦型機關百變,牆壁之所以塗成黑色,肯定是因為研究機關百變的時候時常出現意外,導致雪白的牆壁和地板飽經風霜,所以才塗成這種深色。
一眼望去,各個角落裡都有許多妖獸的器官。
大部分是非常具有視覺衝擊力的器官,比方排列整齊的巨虎的虎齒、掛著的蟒蛇或者鱷魚的長皮、甚至大象的象牙,各種野獸的眼球。
也有非常精密的器官,比如許多昆蟲的節肢、鳥雀的骨架、魚的鱗片……
甚至有如人腦一般的完整腦子。
李青水一臉古怪,心道難不成從小將自己養大的義父,骨子裡其實是個類似於前世的‘科學怪人’的人物?
他看了許久,在門上敲了敲,隨後一道如夢初醒的聲音傳來:
“是青水嗎?”
“是的。”
錢大寶果然背著手走出來,他灰頭土臉,臉上有著細密的創傷,手上戴著手套,一身長袍破破爛爛,顯然機關百變這種東西,修煉到了高端地步也是十分危險的東西。
“沒打擾您吧?”李青水問道。
經過那次劍宮裡刻骨銘心的變故,讓他更加珍惜自己和這位父親的情誼,即使二人並沒有血緣關系。
錢大寶笑眯眯地走過來,和藹地勾著他的肩膀,道:
“沒事沒事……對了!你怎麽上我這兒來了?”
李青水道:“不是您說了讓我來黑白學宮找您麽?”
錢大寶哈哈笑道:“來黑白學宮是對的,但是跟著我是沒前途的,你應該去黑宮,也就是墨隱閣。”
“何出此言?”李青水不解道。
錢大寶說到這裡,臉上露出黯然之色,長長歎了一口氣道:
“因為我已經沒什麽能夠教你的了。我如今只是錢大寶,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錢雲飛了。”
李青水挑了挑眉,有些不解。他知道錢大寶只是他的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叫錢雲飛,難道這二者間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於是問道:“莫非是因為您手傷的緣故?”
錢大寶苦笑:“手的問題不大, www.uukanshu.net 我早就養好了。只是你爹我心裡住著個疙瘩,那裡的傷一日不除……錢飛雲就永遠活不過來了。我也永遠教不了你真正有用的東西。”
李青水咽了口唾沫,嘗試著問道:“那您的意思是……您年輕時受過什麽打擊?對了,您現在機關修為是什麽境界?”
錢大寶道:“我現在自身修為已經突破天穴,機關術早就修煉到三階巔峰了。不過那事之後,我足足數十年不能寸進。怕是心裡有魔……再也難以突破了。”
李青水聽著暗自皺眉,須知道三階巔峰的機關修為,那可相當於天穴巔峰的境界,他數十年前就到達這種境界,年輕時該是何等驚世絕倫之輩?
又想到許久前錢大寶對自己所說,忽然道:“莫非是您之前說的,您和一個師兄決鬥,輸在了他的手上,所以生出了心魔?”
錢大寶苦笑:“可以這麽說,但並不全是這個原因。而且……那個人也已經死了。”
“誰?”李青水問道。
錢大寶露出回憶的目光,語氣沉浮道:
“上一任墨隱閣的大師兄,我和他一戰,把我們倆都毀了!他若不死,現任墨隱閣閣主便是他;我若不敗,現在天工閣的閣主便是我。他是我這一生最好的兄弟……同樣也是一生之敵!”
李青水道:“那他叫什麽名字?”
錢大寶閉了閉眼,似乎極不願提起這個名字。
最後像是從滾滾塵埃中將之找出,最終歎了一口氣道:
“數十年前的,墨隱閣第一劍。——荊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