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哦哦兩聲，立刻飄然離開。

李青水深吸了一口氣，忍著體內傳來的虛弱之感，將連城弩收好，這時眾人才如夢初醒，接著一道淒厲的哀嚎聲響起:

“殺人啦！周大人被殺了！衙門的周大人被殺了啊！”

頓時樓裡所有看客紛紛如丟了魂般，沒命地朝樓外奔去，似乎再看一眼都要惹上什麽大事般。

李青水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雖然法家尊為百家之首，但區區一個內門弟子死了，不至於這麽大動靜吧?

莫非……

李青水心中忽然一凜，糟糕！

他突然想起來，此人不但是法家弟子，最重要的身份是被朝廷親自認命的連城捕頭，算是朝廷命官，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朝廷！

如今各國繁衍百年，早就變法數次，朝廷的鐵騎兵車已經深深陷入這個世界所有修士的記憶中。

無論是三教九流的各大宗門，或是江湖豪傑與山中隱士，都逃不過朝廷法家五部‘鷹、狼、虎、豹、鯊。’的鎮壓。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正道邪道，也沒有什麽幾大幾大宗門。

最強的只有各大諸侯國，最強的就是當今朝廷！

沒有人敢忤逆朝廷的淫威，而各國朝廷中皆以法家為首，文武百官中武官幾乎全是法家門人，文官幾乎全是儒家弟子，少數地方芝麻官才是道家和墨家門人，至於其它的就更不用說了。

殺了法家門人，就等於殺了朝廷鷹犬，就相當於挑釁了大半個朝廷！

而此人又是堂堂正正的法家門人，難怪這些看客不要命地逃，多半是害怕殃及池魚了。

平心而論，李青水其實根本就沒想過殺他，隻怪那連城弩實在太給力，直接破了三層防給他秒殺了，即使當初錢大寶強調過威力，可他也想不到竟然這麽厲害啊?

轉念一想，這東西一擊的威力恐怕能直接威脅天穴修士了，難怪是禁器，看來以後不能如此張揚了。

仔細權衡了幾番得失，李青水倒也沒有多麽驚慌。

這連城衛也不過是一個極不起眼的小捕頭而已。自己雖然修為不如他，但好歹也為白楊劍宮赴過湯蹈過火，而且還是墨隱閣弟子，有長老們護著，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大事吧?

沉吟片刻，李青水抽出黯月，在地上刻了個閃電的標志。

這是墨隱閣的規矩，死在自己任務中的人，都必須留下標志，若是有什麽後事，也好根據這標志辦事。

況且自己剛才被那麽多人看了個明白，想掩人耳目是不可能的，不如堂堂正正留下名號。

正當李青水準備離開時，忽然發現不遠處仍有目光貪婪的幾個人逗留在門口，賊眉鼠眼地望著這連城衛的屍體，多半是想發死人財。

李青水冷哼一聲，自然不可能便宜了別人，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乾坤袋上，伸手凌空一抓，那乾坤袋和扳指都被他抓在了手中。

其它的倒也沒動，闔上這倒霉蛋的雙眼，李青水隨著杜鵑的去路追逐而去。

……

順著北陵江追了半宿，李青水在漫天風雪中狂奔，忽然見到黑夜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來，帶著淡淡的煞氣，提拉著三個滴血的人頭，黑暗中的剪影如人間羅刹。

李青水眯了眯眼，那身影將人頭收起，就著地上的積雪洗了洗手，走近了些，輕聲道:

“我的任務完成了。”

李青水點了點頭，杜鵑此時臉上有些疲憊，顯然身心皆倦。

她抿著嘴，忽然望向李青水，露出微笑道:

“此番多虧你了，我險些誤了大事。其實也沒辦法……我……唉……”

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臉上疲倦之色更甚，顯然內心深處正不斷掙扎著。

李青水沒有說什麽，他之前還好奇為何杜鵑要同自己一起做任務，現在看來，她應該早就猜到了會出現這一幕。

當初她是來過一次的，肯定是吃了什麽虧，所以這回拉上自己一起，讓自己助她一臂之力，雖然自己仍然沒克制住她，但結果是好的，總歸是拿下了那三個人頭。

李青水想了想，道:

“你的性格不適合乾這個。”

杜鵑同樣深深歎了口氣，輕聲道: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肯定覺得我心性太差了……但其實不是的，人人心裡都有軟處，你最痛恨的，可能就和你最柔軟的地方連在一起。想要克服，沒那麽簡單。”

說著望向李青水:

“你別不信，做個沒有感情的殺手是難如登天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二人無聲趕路，朝著風雪往北邊而去。

……

第二日清晨，李青水二人終於在漫天鵝毛大雪中走出了玉桓山地界，來到了一座真正算是大城的城池，白豐城中。

真正強大的城池不同於那些尋常的城鎮，不僅一眼望去廣袤無垠，更是建築高大，人流湧動，生機勃勃，百姓來往中帶著一股欣欣向榮的氣氛。

最重要的是，這座白豐城是沒有城牆的，乍一看就如一片平原，四通八達，八方來客。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官府朝廷沒錢修城牆，反而是刻意流露一種濃濃的自信，代表著沒有人敢侵犯這座城池。

白豐城仍完好的保存至今，時間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青水邊走邊看著文書，杜鵑也踮著腳看了幾眼，詫異地望向李青水:“看來我說的沒錯了，你也是有喜善憎恨的嘛。”

……

天漸漸暗下來，時間緩緩流逝， www.uukanshu.net現在正是黃昏，許多商客行人已經歸家，是歇息的時候了。

夕陽西下，西邊落日斜斜沉入天邊。

大片的火燒雲旁，有一兩道潔白的雲彩，在一望無際的天邊，像是孤獨的過客。

白豐城，城東口。

李青水和杜鵑立在這裡，後者拿著文書，蹙著秀眉似乎在琢磨些什麽。

片刻後杜鵑低聲道:

“你怎麽打上了他們的主意?這兩人據說修為不低，而且手段很怪，好多去殺他們的人都铩羽而歸，甚至死在了他們的手裡。”

李青水抱著膀子，隻淡淡道:“沒有為什麽。如果真有的話……我討厭人販子。——特別是賣小孩的人販子。”

沒錯，此行李青水接的任務，目標正是兩個凶名已久十惡不赦的人販子，而且不是普通的人販子，是那種職業捕捉小孩的人販子。

李青水從小就是個不輕易喜怒形於色的人，但他年幼的遭遇讓他對這種歹毒的惡徒恨之入骨，提起來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怒火中燒的那種憤怒和殺意。

所以李青水一看到這個任務立刻就接了下來，倒沒有什麽揚善懲惡和冠冕堂皇的說辭，他單純的就是想宰了這兩個雜碎。所以用‘解氣’或者‘泄憤’來形容或許更恰當些。

杜鵑哦了一聲，側頭瞥了李青水一眼:

“看來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待會見了他們，估計比我之前還激動呢。”

李青水挑了挑眉，想說我們不一樣。

但仔細一想……還真是那麽回事。

不知為何，忽然間便隱隱有些理解之前杜鵑的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