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水臉色驟變,這種出奇致勝的另類殺招他還是第一次見,也不知如何抵擋,忽然心中湧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振奮之感,雙目圓瞪,張口暴喝,一道隱約如虎嘯的波浪席卷而出。
在這百裡沙場中,他的虎嘯怒吼似乎也發生了質變,竟然化作一頭頭丈許虎妖,擇人而食,妖氣衝天,同千軍萬馬廝殺在了一起,竟然還佔得了上風!
這時那嬌豔女子才俏臉變色,那瞎子更是動了動耳朵,立刻伸手在古箏上一拍,一道濛濛青光浮現,那青光憑空將古箏托起,緩緩漂浮在他的身前。
他雙手如飛,那古箏上原來是沒有琴弦的,現在很快被他上到了九弦。
“琤!——”
瞎子招呼也不打,撥弦一揮,元氣化為了一把青鋒寶劍,赫然朝李青水激射而去!
這回可是真真正正的殺招,不是什麽幻象了。
李青水猛地側身,青鋒擦著耳邊而過,險而又險。
忽然他眉頭一挑,猛然一劍後劈而去,赫然又將倒轉回來的青鋒劈作了粉碎。
看來瞎子的聲樂造詣果然高深,弦聲化作的青鋒竟然如琴音一般,繞梁三日而不散。
又是一道青鋒而來,李青水橫劍一劈,鏗鏘之聲響起。
青鋒被直接打成了點點微光,而奏樂的瞎子指尖微微一顫,一根琴弦應聲而斷。
九弦斷了一根,還有八弦,瞎子又在弦上一劈,八柄青鋒首尾相接而來!
李青水瞳孔一縮,豁然握住五靈珠,無色靈罡大放,鏘鏘鏘……八道清亮的交鳴聲響起。
見到李青水的護身靈寶,二人紛紛是臉色一變。
其實這二人雖都是氣源三重境界,但若是和之前的法家門人比起來,恐怕還略有不如。
二人生活在俗世中,沒什麽厲害的玄寶和功法,空有一身元力,但並不精妙無處發揮,此時面對五靈珠的靈罡,就如同之前李青水二人面對那連城衛般束手無措。
杜鵑此時正不斷打量著二人,她並非閑著不做事,而是在尋找二人的弱點,這時俏目一凝,忽然拿出那竹筒一吹!
立刻鋪天蓋地的銀光朝二人潑灑而去!
“不妙!被她找到破綻了!”
嬌豔女子驚呼一聲,手指肌膚包括雪白的容顏都被銀針劃破,頓時渾身上下出現不下百出細微的傷口,鮮血滾滾流下。
同時百裡幻象一消,千軍萬馬消失不見。
那女子哀嚎一聲,捂著一隻眼睛往後跌退而去。
瞎子雖然看不見,但卻不聾,聽到女子的慘叫,怒喝一聲:
“你們欺人太甚了!”
他暴喝一聲,揮手帶著濃濃的元氣拍在了古箏上!
一絲裂痕浮現!
李青水雙眼一眯,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張古箏不是凡物。
這瞎子乃是氣源三重的好手,手上的家夥定然是非凡的玄寶,這自毀寶貝又是為何?
裂痕漸漸變多變大,瞎子一掌掌拍得古箏木屑橫飛,漸漸露出其中冰山一角。
“轟!——”
最後一掌,古箏徹底一分為二,露出了其中一把黑光閃耀,猙獰霸氣的精鐵長槍!
“哼!原來是個玩槍的!”
李青水冷冷一笑,收了泰山,凌空握住一把沉靜深邃的黑刀。
此刀仿若漆黑靜謐的夜晚,深邃的夜空中隻高掛著一彎黯淡的月尖,一股撲面而來的鋒銳油然而生,讓瞎子握著長槍都如芒在背,如臨大敵!
對付這種大槍,泰山太過笨重顯然並不容易佔得上風,但黯月輕若無物,自己潑灑劈砍起來輕盈飄逸,對付這種瞎子更是極佔優勢。
那嬌豔女子顯然並不擅長近身拚殺,被破了幻象後便懨懨在一旁使著暗器,李青水揮手將如意金環一拋,把她牢牢捆了個結實。
杜鵑也拔劍欺身而來,配合李青水的黯月,聯手和瞎子戰在了一起。
這瞎子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即使一雙眼早已看不見,但聽覺無比敏銳,以一敵二竟然沒什麽劣勢。
李青水看了杜鵑一眼,那把連城弩雖然威力巨大,但說實話他不願再用,一是怕暗中有人窺視,二是太消耗元氣,自己本就元氣不足,若是被抽個一乾二淨,再出現異狀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他又想用用這殺戮者之刃的新能力‘挑戰’一下,但同樣怕引起什麽異狀,只能咬著牙硬耗下去。
那瞎子以一敵二,又年老體衰,很快不敵,渾身上下被杜鵑和李青水二人漸漸劃出一道道口子。
他臉色慘然,忽然淒厲地高呼一聲:
“好漢饒命!”
他擲下長槍,自知是難逃一死了,頹然坐在地上。
李青水冷冷一笑,這兩個家夥一個已經被自己金環箍住,一個渾身是傷顯然是無力抵抗了,鋒利的刀刃停在他額前,冷聲道:
“看你年老體弱,臨死前給你一句話的機會。”
瞎子慘笑道:“官爺,我夫妻二人早已金盆洗手……二位終究不肯放我們一條生活嗎?”
李青水冷笑道:“說完了?——還有,我不是朝廷鷹犬。”
瞎子閉上眼苦澀一笑,長長歎了一聲:
“天可補,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複追!只希望你放過我的孩兒……求求你了……”
話閉,他忽然高昂地嘶叫一聲,一掌拍向身後,又一掌劈向自己胸口!
李青水眉頭一皺,這兩個家夥竟然自殺了?
杜鵑走上前去探了探他的心脈,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道:
“難怪自殺了,原來中了蠱毒,這老家夥應該是這半個月之內變成這副模樣的。看來是不少人想要他的命,最後被我們撿了便宜。”
李青水點頭,但對這種人卻沒什麽同情。
正他準備蹲下收割人頭的時候,忽然一道嚎啕大哭的聲音響起,卻是之前那個娃娃從角落裡跑出來,跪在瞎子身旁放聲大哭。
原來他是把回家的路給忘了,剛找回來,便看到爹娘慘死當場。
“你個壞蛋!我要殺了你!”
他看到李青水手中的長刀,尖叫一聲,眸中帶著幾絲煞氣,竟然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當頭朝李青水眼睛扎來!
李青水皺了皺眉頭,一掌將他劈暈,臉色越發的難看,重重哼了一聲,才割下二人的人頭,屍體用一把大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轉身想走時,忽然腳步一頓,望向了暈在地上的娃娃。
杜鵑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笑容望著他:
“你想怎麽處理他?”
李青水想了想,悶聲道:“送他回家吧。”
杜鵑抱胸一笑:“你倒挺慈悲的,或者說婦人之仁?你要知道,他不會記得你的好,長大之後更是會記著你的仇。你逼死他父母,就不怕他日後報復?”
李青水沉聲道:“這和慈悲沒關系。再說,就算他報復盡管來便是,到時候我再親手送他見爹娘。”
杜鵑挑了挑眉:
“你是不怕,你以後的妻兒呢?你的親朋摯友呢?他長大了若是和他父母一樣乾傷天害理的勾當呢?”
李青水望向她,卻見她笑意盎然地望著自己,欲言又止,良久才歎道:
“你別說了,我下不去手。”
他此時想說卻說不出的話有很多,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時候,他對可憐而無辜的孩子有無法自製的同情心,他忽然發現人其實是感性的,一旦理性與感性陷入掙扎,就會產生極致的痛苦。
他忽然想起杜鵑之前的掙扎和疲憊,此時的自己,不就是之前的她麽?
“那我來幫你。”
果然,杜鵑似乎就對小孩沒有任何憐憫之心,揚劍就朝這小童砍去!
李青水赫然抓住她的腕子,艱難道:
“我覺得,還是算了……”
杜鵑卻嫣然一笑:
“可我能看出來,你的內心已經動搖了。”
李青水默然,他的確動搖了,他可以掩飾過任何人,卻掩飾不過自己。
杜鵑笑眯眯道:
“你看。我之前就說過了,人人都有為難之處。一如之前的我,又如現在的你。你之前幫了我,我於情於理要幫你一把,這很公平吧?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們聯手就是為了互幫互助。”
李青水咬了咬牙,無話反駁。
正如之前杜鵑所說,做個真正沒有感情的殺手是很難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己最痛恨的地方恰恰和最柔軟的地方連在一起。一如這對該死的夫妻,和這個無辜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道:
“你說的是對的,但……”
“你知道這面具是幹什麽用的嗎?”杜鵑的聲音忽然打斷自己。
李青水有些默然,杜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倏地李青水心臟忽地猛然抽搐一下!
卻是那張笑臉忽然一變,悚然變作一張近在咫尺的詭異猙獰面具,只露出一雙看不出喜怒的眸子,頰上兩隻展翅的杜鵑鳥格外滲人,像是邪鬼的譏諷和肆意嘲笑。
她此時再也沒有猶豫,立刻一劍斬下,擦乾鋒上血跡,語重心長道:
“試煉任務,www.uukanshu.net或許並不真的就是讓你殺人。而是要告訴你一個深深的道理。如果當你發現自己對獵物下不去手的時候,你就戴上面具,這樣就沒人認識你了。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張面具不是給別人看的,而是給自己看的。——這是我剛剛領悟到的,你領悟到了嗎?”
她說著取下面具,嫣然一笑道:
“再說了,做完該做的,你就可以取下來。你還是你,不是嗎?”
李青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說的都對,至少對於墨隱閣弟子來說,都對。
所以從這一刻起,她已經完成了屬於她的試煉任務。
她已經是個合格的殺手了。
從裡到外。
而自己……
李青水歎了口氣,轉身離開,隻留下一道猙獰的閃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