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水又原地復活了。

他仿佛感覺自己變成了遊戲裡的角色，不斷死亡然後復活，然後刷新自己的一切，從新開始。

這一次它卻沒有再見到青蛇，走了不知多久，又遇見那打拳的猛虎。

“你竟然沒死！呔！看拳！”

於是李青水又死了。

……

死了，復活。

復活，死了。

……

…………

直到這麽一天，李青水忽然抱著頭高喝道:

“慢著！”

一個碩大的虎拳停在了自己的面前，猛虎口出人言道:

“你死不了?”

李青水閉著眼，深吸一口氣，他仔細地回想思索著，思索著……

他睜開眼，喝道:

“你是山神廟弟子，對不對?你有個哥哥，叫天虎！對不對?”

那猛虎虎目圓睜，按著李青水咆哮道:

“你見過他?他怎麽樣了?他替我報仇沒有！他……”

這頭猛虎果然正是當初被李青水懲戒的猛虎。

他叫皓虎，是天虎的孿生兄弟，同樣是三等虎骨的資質，是山神廟第一天才。

同樣李青水也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死於自己懲戒的，果然會來到這個世界裡。

至於為什麽，他不知道。

他隻感覺異常的恐怖，異常的恐怖……

李青水沒有多說，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皓虎沉聲道:

“對不起。我不該為了一己之私，將你折磨到如此地方。”

若他猜得不錯，當初那頭狡猾、殘忍、凶惡的虎妖，在滾滾浩蕩的時光的面前，果然也磨去了妖性，只剩下心目中最純粹的記憶，和對自己的仇恨。

皓虎盯著李青水，冷笑道:

“這是報應，現在你也來了。”

李青水無言，卻不知為何想到了前一世那句格外經典的話: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李青水張開雙臂，釋然道:

“那你殺了我吧。”

他已死過千千萬萬遍，死亡於他，不過是一個笑話而已。

一道疾風撲面而來，李青水釋然，然而死亡並未如期而至，卻是皓虎按住他的肩膀，忽然激動道:

“你見過我哥哥?”

李青水睜開眼:“我之前已經說過了，見過。”

皓虎虎目圓睜，按著李青水咆哮道:“你見過他?他怎麽樣了?他替我報仇沒有！他……”

赫然是將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一字不差。

李青水一愣，咽了口唾沫道:

“你……你是不是記憶混亂了?”

皓虎咆哮道:“你胡說！我怎麽可能記憶混亂，我……等等！你見過我哥哥?”

李青水:“……”

……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青水終於確認，皓虎已經瘋了。

準確的說，是半瘋了。

無盡的歲月裡，他腦海早已亂成一片。

他隻記得那個從小長大的手足兄弟，往往話說不到幾句，一激動就會倒檔重來，於是李青水只能格外耐心的和他說道起來。

“在我進來這裡前，你哥哥已經離死不遠了。”

“什麽?你說什麽！是誰乾的，我要親手殺了……等等！你見過我哥哥?”

“……”

最後經過千萬次交流，李青水終於能和皓虎面無表情地談完整個對話了。

“你是說我哥哥為了幫我報仇，只有半天的壽命了?”

“沒錯。”李青水點頭。

“我的傻哥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我……”

皓虎說著又激動起來，虎目含淚，渾身顫抖。

李青水立刻按住他:“你千萬別激動！我們能說到這裡很不容易了……”

於是皓虎人立起來，忽然望向李青水，目光露出詭異的亮光道:

“不如，你也將它弄到這裡來?”

李青水一瞪眼:

“什麽?”

皓虎激動道:“為什麽不試一試?這裡有無盡的歲月，我們是不死的！”

“可是……”李青水很想說你憑什麽認為他還活著?

然而轉念一想，哪有什麽憑什麽。

就憑一個念想，一個希望。

哪怕面對不可能，也要說可能，這便是所謂的希望。

“可我出不去了。”李青水歎道。

皓虎激動道:“跑！跑就夠了！你會餓嗎?你會累嗎?你能感覺到疲憊嗎?不能吧?那跑就夠了！和我一起跑！”

……

於是一人一虎開始跑。

無盡的黑，無盡的夜。

沒有路標，沒有前路，沒有方向。

但一人一虎都有了信念，前者想要出去，後者想要見到哥哥。

所以奔跑吧。

這就足夠了！

……

此時李青水躺在血泊之中，他無力地癱軟著，天虎一步步走向他，哪怕是身上貼著無數的符籙，淌著滾燙的鮮血！

時間在外界並沒有過去多久，天虎伸手抓著李青水，張開血盆大口，往其中扔去。

其中的魔焰是虎魔最足以為傲的神通，可以熬化任何靈魂，讓其永世不能超生。

忽然！

李青水雙目一睜！無盡的滄桑亙古感浮現，這是千千萬萬年時光在身上流經留下的疤痕。

“你沒有死?”

天虎有些驚訝，自己這一拳，哪怕有顏子淵擋了九成的威力，按說也能直接打死他，

被天虎握在手中，李青水經歷過無數次死亡，竟然生出濃濃的平淡和從容感，仿佛生死早已看做了過往雲煙。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你何必如此，皓虎已經身隕，為了他，你更要好好活下去才對。”

天虎聞言，仰天大笑，似乎聽了什麽荒謬般。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虎目瞪著李青水道:“你知道皓虎?你見過他?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的?”

李青水沉聲道:

“我不僅知道他的名字，我還知道你從小和他長大的故事。我知道你和他是孿生兄弟，你和他血濃於水，你們三歲時……”

李青水沉聲說著，這是皓虎與他談到的過往。

一字一句，不緊不慢，有條有序。

卻字字如晴天霹靂，落到天虎的心中。

天虎忽然淒厲地哀嚎一聲，對李青水道:

“你怎麽會知道的！你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他沒有死，他沒有死對不對！你把他藏在哪裡了，我要見他，我要親自見他！”

李青水沉聲道:“他沒有死！或者說……他以另一種方式活著，我見過他了。他很好，他時刻記著你。我這次就是特意帶你去見他！”

“好！好好好！……快帶我去……快！”

天虎立刻將李青水放下，身子竟然漸漸變小，化作了天虎的人形，激動地抓著李青水的肩膀。

李青水咽了口唾沫，拔出腰間的打野刀，他深吸一口氣，道:

“你反正也只有半日時光，選擇相信我嗎?”

他用刀鋒指著天虎:

“你可能會死，也有可能不會。”

見李青水抽刀，天虎忽然後退，臉上露出驚疑之色，他當然懷疑李青水是故意哄騙自己。

但過了許久，他緩緩走上前來，沒錯，他願意相信，或者說，他不得不相信……

他想一巴掌直接拍死李青水，但卻又不敢，因為自己唯一的希望已經在他身上了。

再者，如果讓他在最後的半日時光裡，在肆意揮霍力量屠殺生靈和去見皓虎一面，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他睜著血紅的雙眸瞪著李青水，道:

“你不會騙我吧?”

李青水鄭重道:“我對天發誓！”

天虎竟然笑了，他道:“我知道你想殺我。”

他張開懷抱，仰天咆哮道:

“那就來吧！”

“————哈哈哈哈！如你所願！”

就在這時，一道喜極的狂笑聲傳來，卻是九天之上兩道符籙組成的靈鏈死死將他捆住！

千符道人虛空而立，對李青水大笑道:

“好小子！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李青水臉色一變，猛地抬手舉刀！

天虎平淡地閉上眼，李青水卻並沒有一刀如他所想砍到他的身上，而是鏘地一聲斬在了靈鏈上！

天上的千符道人一瞪眼，喝道:

“混帳！你在做什麽?”

李青水咬咬牙，卻不解釋，隻使勁渾身的力斬著靈鏈，對天虎道:“我和他不是一夥的！他才是真正的想殺你！”

千符勃然大怒:

“為虎作倀，信不信本座一同滅了你！”

天虎也赫然睜眼，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李青水和自己同來自五百年後，怎麽可能和千符道人是一夥的?

他暴喝一聲，奮力掙開靈鏈，靈鏈頓時崩開，化作千萬張符籙，散落漫天。

千符道人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此鏈乃是他的本命法寶，傷寶如傷己，雙目通紅地盯著李青水:

“妖孽！定是一個妖孽！本座定要斬你了！”

“聒噪！”

天虎猛地一拳，一頭百丈猛虎虛影幾乎凝成實質，朝千符道人殺去。

千符臉色大變， www.uukanshu.net 不敢力敵，然而此時九天之上赫然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

“妖孽休得猖狂，此雷必叫你魂飛魄散！”

話音一落，天崩地裂，草木滄泣！

整個天地間再也沒有一絲光亮，因為所有的光都被雷雲中劈下的那道深紫色劫雷所吸收。

天虎背上似乎落下了萬鈞山嶽，竟然承受不住，砰地一聲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而是天威浩瀚，他不得不跪！

這道雷，抗不過就得死，就算抗得過，那也逃不過被封鎮的下場！

天虎閉著眼，他似乎已經認命了。

他是個失敗者，他滿盤皆輸，他機關算盡，然而也逃不過一死。

這時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肩膀。

他睜開眼，看見一雙堅定的眼神。

“你是要……幫我?”

李青水沉聲道:

“我不是幫你，我是在救自己。”

天虎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誰能想到最後一個在天雷之下，唯一站在自己身旁的……

竟然是那個從最開始就和自己合不來的家夥！

竟然是這個一手導致自己滿盤皆輸的家夥！

嗬！真他媽的造化弄人！

他想著，只聽見耳邊傳來巍峨如崇山峻嶺的堅定聲音，似乎經過億萬年的風霜和洗禮。

“你抬頭看。”

於是天虎便抬頭看。

李青水也抬頭看。

二人的雙目中赫然是四道撕心裂肺的紫色雷龍咆哮而來，漸漸放大，漸漸靠近……

忽然！——

天虎渾身一顫，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一股恐懼。

“這雷……竟然是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