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爺直接翻臉了,在場的人便紛紛有些不自在起來。
李青水和劉鐵錘對視一眼,卻是望向了天虎和秋月。
追溯到根源,真正帶著目的性進入畫中世界的,其實只有這二人,自己只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進來的而已。
天虎索性也不再賣關子,臉色凝重起來,道:
“虞吏前輩。大戰當頭,若是真打起來,您覺得虎靈谷能支撐多久?”
虞吏呼吸很重,許久才道:“他們不會從我這討到好果子吃的。”
天虎微微一笑:“那就是打不過了。”
虞吏沉著臉不語,卻是默認了。
天虎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忽然輕松笑道:“那不就得了,我是來幫您的。”
虞吏冷冷望向他:“就憑你?”
天虎聳聳肩:“當然不止我一人,可有人覺得我是神靈轉世,巴不得幫我,我也很不好意思拒絕。”
虞吏眯了眯眼,饒是他活了千年的壽命,也不知道眼下這人說的什麽意思,只能緩緩道:
“你的意思…能幫我打敗他們?”
天虎搖頭:“不需要我幫忙。實話告訴您吧,此行征伐,墨家和山神廟已經被我用計拖延住。而谷外看似戰火朝天,但真正實力不足六成。憑您的實力,對付他們應該遊刃有余才是。”
虞吏聞言,老眼一亮,若真是這樣,那就真有的打了!
片刻後卻沉聲道:“可隻言片語,你來歷不明,我憑什麽信你?若是你們是山神廟派來的奸細,我豈不是上了你們的當了?”
天虎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容:
“大敵當前,您只能選擇信我。信與不信,他們都會打過來,難道不是嗎?”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轟鳴炸響!
整個屋子的地基都震了一下,簌簌灰塵落下,門外孩童婦孺的哭聲更盛。
虞吏眼皮一跳,咬牙道:
“好好好!你果然有備而來!看來是大軍壓境,不打也得打了!”
天虎點頭,語氣突然變得誠懇:
“戰火之中,遭殃的永遠是老弱婦孺。我覺得應該先將村裡的老人孩子悄悄帶出去。”
虞吏搖頭道:“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老人孩子們現在出去不是自找死路。就算能出去,我也不可能把他們交給你。”
虎靈谷的村民,皆是虎妖所化,身上有著屬於猛虎的獨特氣息,稍微有點修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是妖,更何況外面還有兩個修為通天的大人物?
天虎卻早有準備一般,拍了拍手。
只見秋月翻手拿出一個木瓜,赫然是那山神果。
似乎商量好般,秋月又將山神果遞給劉鐵錘,劉鐵錘哢擦幾口吃完,呼了一口氣,身上氣息竟然漸漸有所變化。
李青水敏銳地感覺到,劉鐵錘身上似乎有一股隱約的氣息隱藏了起來。
虞吏老眼一瞪,驚道:
“紫勾老祖的蛻妖果,你們竟然有這種東西!”
果然如李青水想的那般,劉鐵錘吃完山神果後,身上的猛虎氣息竟然漸漸內斂,最後消失不見,竟然是一種壓製妖氣的天材地寶!
這樣的話,村裡的老弱婦孺們便可以借此蒙混而出。
虎靈谷便可以不必掣肘,真正的大乾一場了。
猛虎終究是猛虎,身為百獸之王,大戰來臨,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退縮,而是一戰到底。
如果孩子能安全,他們並不害怕戰爭。
虞吏伸手道:“我來試試。”
服下山神果,似是返璞歸真,他眼中漸漸露出驚喜之色:“果然是蛻妖果!你們還有多少?”
“六個!”
秋月頓了頓:“被您吃了一個,所以只剩五個了。”
虞吏眯了眯眼,忽然望向天虎:“那你得留在我身邊,如果他們出事,你必死無疑!”
天虎攤了攤手:“我正有此意。”
……
虎靈谷後山,卻是五個年齡極小的童子怯生生站著,秋月挨個遞上山神果,道:
“吃。”
虎靈赫然也在其中,撅嘴道:“我不!”
虞吏沉著臉喝道:
“快吃!大人們有事要做,你們先同姐姐出去。”
虎靈死死地抱住虞吏的胳膊,倔強道:
“我哪兒也不去!”
秋月笑眯眯摸了摸他的頭,哄道:
“姐姐不是壞人,只是帶你們出去玩幾天而已。”
虞吏望了秋月一眼,又警告了一句:
“我自有地方安排你們去,不準走出虎靈谷!若是他們有危險,那小子和你都必死無疑!”
秋月點頭:“放心,我不會傷害他們的。”
————
虎靈谷,嘯天崖。
虎靈谷外,放眼望去,密密麻麻,草木皆兵。
嘯天崖上,雲霧之中,兩個氣息渾厚,直衝雲霄的中年修士負手而立,赫然是儒家顏子淵與道家千符道人。
二人負手望著懸崖下方的雲霧,眉心處,微微閃爍著靈光。
正是天穴境界才有的能力:天眼破虛妄。
“好一個靈虎大陣,亦真亦假,亦假亦真,那虎魔的修為,恐怕早已臻至小先天之境。”
千符道人讚歎一聲,將雙臂一揚,只見兩條大袖之中,密密麻麻連成兩條鎖鏈般的黃符飛出,轟然抽在山崖下的雲霧上!
轟!——
整個山崖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方才的轟鳴聲,原來是從這裡來的。
兩條符鞭狠狠地抽在山崖下的雲霧之上,那些本來虛無縹緲的雲彩此時卻仿若實體,不但發出轟鳴聲,更是隱隱有哢擦哢擦的碎裂聲,一道道極微小的裂痕漸漸浮現。
“喝!——”
只聽顏子淵忽地一聲暴喝,一道喝聲仿若化作了實質,白茫茫一個十多丈大小的古樸文字,化作了璞玉一般的印訣,赫然轟在那繚繞雲霧之上!
“破!——”
又是一聲輕喝,這喝聲又仿佛化作了實質,看來是一種神通,化作了一個十多丈大小的純白色印訣,狠狠轟在那繚繞的雲霧之中。
顏子淵破字一落,這嘯天崖下的雲霧赫然哢擦哢擦化作粉碎,接著化作漫天的五顏六色的顆粒狀靈光,隨風飄遠。
等點點靈光散去,露出其中景象,一眾門人弟子頓時連連咂舌起來。
哪有什麽萬丈高崖,哪有什麽雲霧縹緲,原來一切都是幻象和迷陣!
昔日的雲霧裡,分明就是一座坐落有致的小村莊而已,萬丈的崖底,不過是夢幻泡影而已。
千符道人也小吃一驚,自聲道:
“沒想到這大好的綠水青山中,竟然藏著如此多的妖孽魔物!”
順著他的目光,只見那座村莊之中,一頭頭猛虎接踵並肩,各自身上都散發著濃鬱的虎威,滔天的威勢燃燒起來,直欲衝天。
正如千符道人所說,尋常人哪會猜到,一片絕美景致後,會如此藏汙納垢,隱藏如此?
顏子淵向前一步,沉聲喝道:
“嘯天虎魔何在!”
他這門神通果真不凡,卻是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十多丈大的乳白色印訣,熒光閃爍,威勢駭人,直衝衝朝村中轟去!
與此同時,卻見那數百頭猛虎之中,一個臉色微沉的出塵老者從虎群中走出。
他並未說話,只是緩緩踱步而來,頭頂已經有滾滾烏雲開始聚集,仿佛所過之處,連陽光也不敢忤逆他。
“好一個妙言真罡訣!吃我一掌!”
虞吏暴喝一聲,雙腿微沉,雙掌如排山倒海推出!
只見一頭虎魔竟然搖身化作了百丈虛影,鋪天蓋地,那六個十多丈的大字與其比起來,顯得弱不禁風,根本不堪一擊。
虎魔與靈印相擊,憾然余波將千步之內所有的樹木花草都吹彎了腰,天上的鳥雀更是撲騰著翅膀被遠遠掀飛,人仰馬翻。
顏子淵二人臉色微變,對視一眼,好高深的妖行,還是小看此獠了!
卻見虞吏緩緩前行,隻踱了三步。
第四步時,忽然將腳步一頓!
與此同時,風聲忽停,似乎萬物之聲都瞬間定格下來。
就連那些蓄勢待發的門人弟子們,也死死屏住了呼吸,似乎一隻無形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們的心臟,下一刻就要捏爆一般。
“何事擾我虎靈谷。”
虞吏沉聲喝道,無形中似有一股幽幽波蕩拂過所有人的心頭。
分明是一句普通的話,但在顏子淵和千符道人開了天眼的雙眸中,卻倒映著一頭魔虎仰天咆哮,音波掀起實質般的滾滾惡浪,所過之處似乎一切都要被碾成齏粉!
二人離虞吏最近,這聲虎嘯魔音自然首當其衝。
頓時心神受創,臉色驟變,噔噔噔後退三步。
對視一眼,眼中露出決絕之色,雙手一揚!
“一鼓作氣!殺!——”
靈氣與妖氣碰撞,元氣與妖氣相擊!
戰火四起,戰鼓升天!
————
“姐姐,我們要去哪裡啊?”
虎靈望了身後的村莊一眼,那裡火光四起,恐怖的天地元氣在碰撞擠壓著,讓他十分不安。
秋月忽然雙目一凝,噓了一聲道:
“別說話,有人來了!”
前方的樹林中,果然有一群身穿道袍的年輕修士走過來。
見到秋月等人,立刻刀劍相向,喝道:
“站住!”
秋月果然站好了,那為首的中年道士翻手掏出一面銅鏡,依次在幾人身上照過,見並無異常,才松了口氣。
沒有顯出妖身,說明便不是妖怪。
不過道人卻皺眉望向秋月,仍狐疑道:
“你是山神廟弟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小女童脆聲道:
“姐姐帶我們出來玩的!”
那中年道士頓時一瞪眼,喝道:“胡鬧!如今虎靈谷草木皆兵,哪有上這裡玩的,快下山去!”
“是是是。”
秋月帶著幾個孩子匆匆離去。
……
此行五人,只有秋月一人離開。
李青水、劉鐵錘、黑骨、天虎,都被虞吏強行留在了此地。
可以說是人質,亦可以說是讓五人留下來打仗。
此時虎靈谷的村民們已經徹底撕開人皮,村莊中,遍地是猛虎,妖氣徐徐衝天。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李青水心中生出一絲不安,望著天虎冷冷道: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提前挑起這麽大的戰火。”
天虎冷笑著望著李青水,眼中殺機四射,並不回答,卻隻道:
“你還敢教訓我?別以為我動不了你就無法無天了!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他這麽說,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和白楊劍宮弟子勢不兩立,之前更是一言不合就同李青水大打出手,招招直取性命。
然而李青水敢留在這裡,也自然是有原因的,自己救過虎靈,虞吏怎麽也不可能讓天虎對自己下手。
於是二人便一直僵持,各懷鬼胎地冷戰著。
李青水這些日子不斷對虞吏旁敲側擊,想借機套出他的計劃,不料這廝精明似鬼,根本不吃自己那一套。
可事到如今,似乎一切都計劃好般,天虎還是如願以償地挑起戰火了。再加上之前天虎和虞吏的對話,李青水隱隱約約能猜到些什麽。
若是猜得不錯的話,墨家之所以晚來玉桓山,正是因為天虎借山神廟之力做了伏擊。
同樣的, www.uukanshu.net二者交手直接導致對付虎靈谷的力量銳減。
順理成章,儒道兩家提前打上山來,定會因為實力不足而殺不掉虞吏,只能拚盡全力鎮封他。
這樣一來,歷史走上正軌,封印繼續,虞吏不死,藏宮那幅封印圖仍在,這也就意味著,李青水再也沒法回到外界了。
李青水細思極恐。生活在一幅畫中並不可怕,但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幅畫中,卻逃不出去,這就是非常可怕的事了。
他想了許久,用循循善誘的語氣道:
“我知道你屠了山神廟,那按理來說,山神廟和墨家的世仇你應不會放在心上才是。再說,就算事成之後你有別的辦法出去,你覺得墨家長老們能放過你嗎?你究竟要做什麽,切莫自誤!”
天虎臉色突然冰冷,露出森然恨意道:“山神廟的仇的確和我沒關系,但白楊劍宮的所有人,都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說完,他又揚了揚眉頭道:
“還有,別給我說切莫自誤之類的屁話!我的後台並不比白楊劍宮弱。而我從這幅畫裡帶出去的東西,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們一定會保住我的。”
“而你……”
天虎哈哈大笑,:“不知死活跟進這裡來,被永遠困在這裡就是你該付出的代價!我就算殺不死你,你也永世不得超生!”
聽他的暢聲大笑,似乎真的比殺了李青水更開心。
李青水聞言,臉色漸漸難看。
一旁的劉鐵錘聽著,目光閃動,眼中不斷閃過掙扎之色,似是在做出什麽痛苦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