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守衛握緊手中兵刃,神情堅毅。
顏真卿立在城樓,他在幾人中的修為最深,隱約可聞宮中方向傳來的風雷之聲。
蔣翊白等人所言不虛,宮中禁軍此刻怕是無法分兵馳援宮門。
至少是觀山境的大修士強行闖宮,意欲刺殺宮中貴人,並策應叛軍攻陷長樂門。
“守陣。”
祁王府的侍衛統領鍾立山大聲說道。
“諾!”
身周的王府護衛,還有剩余的宮門守衛齊聲應道。
宮牆之上,顏真卿雙眼如炬,看著叛軍的將旗之下,似在思量。
長樂宮門被假扮太尉的三生宗門人夏司荷所毀,此刻僅以數輛馬車作為屏障,封住甬道。
宮門前,數十王府侍衛和百余宮門守衛結成的薄弱軍陣,護在兩名少年劍客身前。
蔣翊白麾下將士數以千計,身側有兩位登樓境修士助陣,軍中的九品武夫也不再少數,實力強橫。
宮門之前的防守軍陣,或許經不起叛軍的一輪攻擊。
秦忘川略有些擔心地回頭,看向宮牆之上的顏真卿。
數年未見,顏真卿似乎蒼老了許多,兩鬢如雪。
數年前的那場雨夜,顏真卿曾硬接神秘大修士的一拳,以帶傷之體,強行施展遠足之術,狂奔三十裡入帝丘,為祁王陳淮南一行搬來援兵。
那夜,他付出的代價極大,舊傷一直未愈,修行境界從登樓巔峰境掉至登樓二重。
“放。”
叛軍陣中傳來一聲怒吼,無數弩箭飛出,撲向宮門。
弩箭擊打著盾牌,發出篤篤之聲,宮門守衛以身子抵住盾牌,不時有弩箭穿透盾牌,扎入守衛的身體。
宮牆之上,顏真卿衣袖狂舞,一撥撥的弩箭被袖風擊飛,仍有少數弩箭擊中守衛,卻未能徹底壓製宮牆之上的守衛。
箭雨未停,蔣翊白麾下的數營悍卒,身披重甲,向宮門前的軍陣發起衝鋒。
夜笙歌冷眼觀戰,在他看來,宮門前的那撥人或許無法擋住一波攻擊。
顏真卿飛身而下,好似一方巨石,重重落在叛軍前鋒錐陣。
轟……
一時之間,十數人被擊飛,叛軍銳氣盡失。
一道白光透陣而過,連斃數人,有若遊魚,在叛軍軍陣中穿梭。
蔣翊白微微皺眉,看了一眼身側二人,示意他們出擊,截住陣前的清瘦老者和那柄飛劍。
轟……
夜笙歌拔地而起,立足處驟起一道勁風,擴散丈許之外。
一道暗色身影離地而起,劃過十數丈距離。
夏司荷瞪著夜笙歌的背影,纖手捋順被勁風吹亂的秀發,皺眉道:“煩人!”
不同於夜笙歌的狂野粗暴,夏司荷的身法就如蜻蜓點水,提氣躍起,輕易追上夜笙歌的身影。
“開!”
待到叛軍衝近,弩箭漸止,鍾立山大喝一聲道。
防守方陣應聲散開,組成三座圓陣,圓陣之間空隙不足丈許。
杜牧催動真元,牽引飛劍阻敵。
飛劍越來越亮,直至不見身形,徹底化成一道白光,在夜幕中好似一道閃電,不停撕裂叛軍陣形。
顏真卿放手施為,以一雙鐵拳迎接近身之敵。
一拳擊出,中者立時倒飛出去,壓倒身後叛軍,發出震天之響,仿若奔雷。
頃刻間,顏真卿的身前已倒下數十名叛軍屍體,傷者無數。
三座圓陣之前的奔雷閃電,
便是守軍的第一道防線。 饒是如此,仍有無數叛軍越過這道防線,衝至圓陣之前。
三道圓陣被叛軍數次撕開缺口,在秦忘川的策應下,有驚無險地重新組織陣型。
在夜笙歌和夏司荷加入戰局後,顏真卿和杜牧已不能似剛才那般牽製叛軍,三座防守圓陣的壓力立時陡增。
在叛軍的猛烈攻擊下,宮門守衛和王府侍衛不斷出現傷亡,鍾立山不得不下令後移。
一眾守衛傷亡過半,退至宮門數丈之前,背倚宮門,組成一道弧形戰陣,勉強守住宮門前的方圓十丈。
若非借宮牆地利之勢,叛軍僅可正面與守軍接戰,宮門下的這數十人早被叛軍撕碎。
秦忘川的馭劍術施展至極致,每一次寒光閃過,必有一名叛軍倒地。
即便如此,鍾立山等人恐怕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宮牆之上的守衛,被抵近的叛軍弓弩手死死壓製,無法還擊。
剩余守衛眼見無法還擊,紛紛退下宮牆,手持橫刀,通過甬道趕至宮門之前的戰陣,充實弧形戰陣。
顏真卿一拳逼退夜笙歌,抽空回望身後戰況,見三座圓陣已破,退至宮門之前,已有不支跡象,心知已然無法守住,隻能冒險一試。
轟……
顏真卿踏前一步,氣海真元催至極致。
雙拳齊出,兩道勁氣生生撕開軍陣,擊穿數丈開外,緊接著他身化輕煙,掠向叛軍將旗所在,他欲直取叛軍主帥。
杜牧見狀,立時以煙雨劍牽住叛軍中的兩位修士,為顏真卿製造那僅有的一絲機會。
蔣翊白冷冷打量了一眼試圖突入中軍的老者, 將視線重新移至甬道之前。
登樓境修士又如何,若敢輕易入陣,不過是取死之道,氣竭之際便是修士身死之時。
反倒是宮門之前的殘余守軍,即便死傷大半,此刻仍然還在抵抗著。
蔣翊白的耐心已經耗盡,他大聲道:“陷陣營!”
“諾。”
一直身旁候命的校尉躬身應道,抽馬而去。
嗚……嗚……嗚……
號角聲中,五百重騎緩步出陣,人人鐵甲遮面,僅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緊握丈許長槍,槍鋒滲出陣陣寒意。
陷陣營,重甲騎兵,最擅破陣開道。
叛軍耳聞號角聲,廝殺的叛軍紛紛退去,叛軍陣型大變,讓開一條三十丈寬的通道。
宮門之前,不到百人組成的弧陣,宮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直面陷陣營重騎的兵鋒。
“變陣!”
鍾立山眼見叛軍陣中的重騎,大聲喝道。
百余士兵組成縱深數列的方陣,可惜這道防線太過單薄,對上衝擊力和防禦力極強的重騎,他們沒有一絲機會。
夏司荷在夜笙歌的策應下,終於甩開飛劍,在數百精銳叛軍的配合下,將顏真卿困在盾陣之中。
夜笙歌冷笑一聲,飛身退後,不再與那柄飛劍糾纏。
陷陣營開始起步,沿著宮門直道襲向長樂宮門。
馬蹄每一次落地,都會發出轟隆之聲,帶動場上眾人的心髒。
地上塵埃濺起,長槍在寒光中閃爍。
鍾立山等人扔掉長刀,雙手緊握長槍,槍尖斜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