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前的車廂被推開,武陵軍士卒潮水般湧入皇宮。
直至此刻,蔣翊白方才心定。
今夜陡生的諸多波折,讓他有著不真實的感覺。
祁王府的一行,僅數十人,卻敢踏陣而過,衝進皇宮。
三名修士,將他麾下近三千大軍堵在宮門之前,寸步難行。
一劍摧毀陷陣營重騎的劍宗弟子。
撕裂數座軍陣,殺至他身前的清瘦老者。
以一己之力,堆屍成山、血流成海的布衣少年,皆是世所罕見的景象。
武陵軍作為中洲第一等甲士,尚且如此,若其他尋常軍隊與之對敵,又該是何等景象。
或者正如夜笙歌所言:凡夫俗子,皆是螻蟻。
宮門守衛和王府侍衛,也是死戰不退,近千人盡數倒在宮門之前。
蔣翊白翻身上馬,準備與麾下士卒一道入宮。
轟……
長樂宮門,無數武陵軍士卒倒飛而出。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宮門之下。
來人一襲青袍,身後殘影足有數丈之長,好似身後有一排人。
荀或,白鹿山山長。
他自東宮疾行而至,直接破入叛軍陣中,散布周身的丈許罡氣,撕開叛軍陣型,在萬軍叢中開出一條道。
點地後的荀或再次躍起,軀體在空中幻化成一道淡淡的青影,天空響起狂暴的破風聲。
如是數次,已至武陵軍弩陣之前。
眼見弩陣繼續發出潑天箭雨,荀或揚手向空中拍出一掌。
夜空中忽起強風,弩箭瞬間被風吹偏,四散而開,不少弩箭回落弩陣,部分武陵軍士卒躲閃不及,紛紛中箭。
荀或左掌破箭雨,右手擊向身前,地上躺著的數十具屍體被掌風卷起,飛至空中,砸向弩陣。
人隨風進,青影止步屍山之巔。
數百丈距離,竟是腳不沾地,恍若禦風而行。
在他的身後,傳來禁軍大統領范騅的聲音。
“布防!”
宮牆之上,一道道紅色身影出現,手執勁弩,射向牆下的武陵軍。
噗……
只是一個照面,猝不及防地武陵軍士卒,便倒下數百人。
大雨仍未止歇,箭雨也未停止。
身披紅甲的范騅領著宮中禁軍,將突入宮中的剩余武陵軍士盡數驅出,殺出宮門。
蔣翊白心神大震,武陵軍的防線似有不支跡象,大聲喝道:“擊鼓,守陣。”
先鋒營聞到身後的擊鼓聲,立時退守結陣,不再試圖殺退陣前的紅甲禁軍。
在那座屍山之上,荀或微微歎了口氣。
他身後的空氣似乎發生著變化,數條雨線化作氣雲,高速旋轉,越來越快。
氣雲梯漸漸化出數隻半透明的蝴蝶,蝶翼長達丈許。
嗡……
數隻蝴蝶,同時展翅,衝地面的武陵軍士卒俯衝而去,其勢猶勝蒼鷹狩獵。
武陵軍陣前的數十名士卒,瞬間被勁氣震飛。
蝴蝶並未散去,繼續衝入軍陣深處。
前排的武陵軍士卒被強大的勁氣掀翻,匆匆組成的防線瞬間潰不成形。
陣深的無數士卒被勁氣逼退,死傷慘重。
僅是瞬間,武陵軍的軍陣,便被荀或以真元幻化的氣狀蝴蝶衝亂。
“荀或!”
蔣翊白雖不能透過大雨看清屍山之上的那人,但從他的身影著裝,還有那幻蝶,已然知曉對方身份,心中大驚。
白鹿山的山長,皇室身周近人,他此刻出現宮門之前,只有一個原因:三生宗入宮行刺太子陳胤幀失敗。
荀或已至,宮廷禁軍再次重掌宮門。
武陵軍今夜已失去奪取宮門的可能,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知。
宮廷禁軍的軍陣中,有一位觀山境的大修士。
第一波幻蝶在衝入武陵軍守陣數丈之後,終於消散。
但是,荀或並未停止,只見猛然攤開雙手,身後立時生出數十道勁氣,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化作數十隻幻蝶。
忽……
幻蝶在空中微一停歇,似在積蓄戰意,旋即展翅,再次湧向地面的武陵軍。
郎將丁堅勒馬,大聲喝道:“退!”
蔣翊白心知麾下將士悍勇至極,不懼與宮廷禁軍一戰。
但他們即便是再強大,也無法戰勝觀山境的大修士,特別是這位大修士身後還有宮廷禁軍呼應。
便在此時,一道黑色身影,破開雨夜而來。
黑色身影越過蔣翊白,身如蒼鷹,滑翔天際,飄出百丈,落向屍山另一側。
荀或微微皺眉。
破雨而至的那人,乃是桃花洞大司座韓墨,修為極高,被譽為虞國第一拳法修士。
韓墨身在半空,朝荀或接連揮出數十記重拳。
重拳過後,悄無聲息。
丁堅狐疑地看著韓墨,他在懷疑此人修為。
唯有場中的荀或,雙眉緊皺,眼神緊緊盯著韓墨身後。
嘭……
襲向武陵軍的幻蝶,被一朵朵忽然出現的氣狀曇花截住。
勁氣相擊,激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武陵軍終於穩住陣腳。
“曇花拳!”
荀或見狀,冷聲說道:“韓司座,別來無恙!”
蔣翊白神色複雜地看著身前的黑色身影,心知若非此人出手,武陵軍的防線早已奔潰。
可是這援手之人,卻是桃花洞的大司座,虞國最負盛名的密諜組織。
“韓墨不敢!見過山長!”韓墨拱手說道。
荀或不動聲色的說道:“如此說來,桃花洞也是布局之人。”
“慚愧!韓某只是聽命行事!”韓墨低聲回道。
“荀或不死,你們便無法入宮!即便是你, 也是同樣結果!”荀或沉聲道。
韓墨點點頭,說道:“山長說的是!我們沒有想到,捧日軍戰力之強,幾不弱任何一支邊軍精銳。武陵軍謀定後動,激戰一夜,雙方也僅僅是平分秋色。”
“虎賁死士將至,武陵軍今夜已傷筋動骨,絕對無法再戰,唯有退兵!”韓墨繼續說道。
“為何與我說這些?”荀或凝重的看了一眼對付,疑問道。
韓墨略一沉吟,方才回道:“韓某只是想告知山長,我們洞主馬上已至帝丘。”
“山長若與洞主交手,還請看過昔日情分,勿要傷了洞主!”韓墨接著說道。
荀或看著韓墨轉身離去的背影,立在屍山之巔,沉默不語。
蔣翊白下令退兵。
“退!”
金鳴聲中,武陵軍將旗在一眾親衛的護衛下,消失在夜幕中。
武陵軍士卒,且戰且退,終於全部重回黑夜。
以他們此刻的低落士氣,絕對無法敵住虎賁死士的反擊。
叛軍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宮門前一片狼藉,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填滿溝壑,無數的殘兵斷刃,告知著眾人,此地曾有過一場惡戰。
“秦川……秦川……”
宮門下,帶著哭腔的陣陣呼聲,響徹在雨夜中。
臨江郡主陳道韞全身濕透,頂著暴雨,翻開一具具屍體。
“救人!”
范騅看著身周禁軍,大聲喝道。
宮門之前的景象,如同修羅地獄,軍中悍卒也難以承受,他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幸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