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百裡的天地元氣,如百川入海,匯聚歸元劍陣之內,浩瀚如海。
意念與劍識相通的秦忘川,在劍陣加持之下,與觀山境大修士對陣,亦不落下風。
這是修靈者與練氣士的本源之別,修靈者借助靈器驅使天地元氣,而練氣士則將天地元氣納入身體,自內而外。
秦忘川身處劍陣,自悟靈之境,跨過識元,直入法相之境。
葉閑雲所布的歸元劍陣運轉不息,方圓百裡的天地元氣,盡為秦忘川所用,
他此刻即便是對陣桃花洞大司座韓墨,心中亦無一絲畏懼。
身覆曇花鎧甲的韓墨,高達數丈,猶如天神下凡。
周身的白色曇花,散發出一縷縷的氣狀真元,嫋嫋升騰,在黑夜中異常顯眼。
花神止步劍陣之前。
少年劍客憑著手中之劍,破去韓墨的曇花三疊。
不遠處的那撥宮中貴人,有男有女,皆為皇室精英子弟。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遭遇今夜這場截殺,哪怕是心中害怕至極,面對迫湧而近的大修士,也未曾四散奔逃。
他們是陳氏皇族的後裔,皇族的那抹驕傲早已浸入骨髓之中。
韓墨的雙眸終於挪至跟前,打量著陣前的那名持劍少年。
秦忘川持劍仰頭,迎上花神的那雙雙眸,眼中露出一抹自信光芒。
花神的五官俊美異常,亦男亦女。
唯有那對雙眸,漆黑虛無,後面仿佛連接著某些虛無縹緲的所在。
“劍宗,秦忘川。”
秦忘川右手揚起,劍指身前的花神,緩聲說道。
花神的神情微微停頓,片刻後旋即大怒,神情肅穆地盯著秦忘川,似在審視。
渺小的人類,竟然敢挑戰他的權威。
呼……
花神舉起右手,向著夜空,右手發出陣陣光芒。
天地忽起一陣狂風。
無數真元氣息朝著花神的那隻右手奔湧而去。
花神之拳,瞬間膨脹數倍。
轟……
散發著漫天光芒的拳頭,便如一方重錘,擊打著大地。
大地承受著花神拳力,恍若地裂。
秦忘川等一眾人的身軀,隨著大地顫抖不已。
劇烈的顫抖尚未止歇,花神跟前的落拳之地,忽然開始崩塌,現出一條丈許寬的溝壑。
溝壑自花神身前,疾速蔓延,直奔秦忘川。
無數泥土和青草,落入溝壑之中,瞬間被吞噬,不見蹤影。
那道溝壑直奔秦忘川而去,速度愈來愈快,寬度仍在加大,從最開始的丈許,轉眼已達數丈寬。
如秦忘川無法應對,不僅僅是他,還有他身後的陳道韞姐妹,都將被溝壑所吞噬。
韓墨身處花神之內,雙眼緊閉,外面的所有景象都在腦海中一一呈現。
他看到了持劍少年的警惕,還有那一眾皇族後裔的驚慌神色。
他的拳頭依舊落在大地,體內真元如江河般湧出。
唯有將眼前敵人吞噬,他的花神之拳方才止歇。
秦忘川看著逼近的溝壑,心中閃過無數意念,唯獨沒有後退。
葉閑雲所修的劍道,沒有後退。
秦忘川作為他的嫡傳弟子,也未有過不戰而退的想法。
大地開裂,將他縫上便是。
秦忘川如是想道。
嗤……
流雲劍入地數寸。
秦忘川雙手持劍,流雲劍極其艱難而緩慢地探入地面,
抗拒著花神之力的侵襲。 終於,劍身全部入地。
“春生!”
夜空中響起秦忘川的嘶吼。
無數劍意自流雲劍化出,便如春日蔓藤,瘋狂生長。
劍陣的四柄真元氣劍,如受召喚,瞬間綻放光芒,下沉入地。
無數的天地元氣,如同鯨吸,湧入流雲劍,化作一道道春生劍意。
劍意化作無數蔓藤,橫跨溝壑兩側。
陣前的那道溝壑,竟被蔓藤縫合。
承受花神之力的大地,漸漸恢復如初。
花神的右拳,被劍意化作的蔓藤,生生從花神之體扯下。
落在地上的花神之拳,瞬間凋零枯萎,被夜風吹散。
身處花神之內的韓墨,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終於睜開雙眼,眼中不複平靜柔和,唯有殺意。
對陣少年劍客,他心中原本有那麽一絲不忍,處處留手,但此刻終於盡數散去。
自他修成花神之體後,從未遭遇今日之敗,他要對面的那名少年劍客死。
陳道韞攬著陳昭君,望著秦忘川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眼前的秦忘川令她既熟悉又陌生。
不知從幾何起,秦忘川已經不再是她印象中那個彷徨、害怕的青澀少年。
持劍在手的秦忘川,修行數年,今夜竟能與桃花洞大修士打成平手。
陳道韞心知,只要秦忘川未倒下,她和陳昭君便不會有事。
秦忘川依舊單薄的身形,在她眼中,卻仿佛一座巍峨大山。
他曾在長樂門前化身冥界修羅,在陣前以飛劍擊斃青丘國箭手。
此刻,他默默地立在她的身前,面對觀山境大修士韓墨。
便如葉閑雲一般,從未後退半步,哪怕他的蟬翼劍已經不在手中。
韓墨微微低頭,看著消失不見的右拳,神情中似有不信。
“我要你死!”
夜空中,傳出一道冰冷的聲音。
那俊美異常的花神面龐,此刻現出幾分猙獰。
秦忘川聞言,抬起頭顱,注視著花神,沉聲回道:“很多人想我死!”
“我不想死!”
秦忘川頓了頓,雙手虛抬,流雲劍離地而起,懸於身前,遙指陣前的花神。
那被秦忘川以劍意毀去的花神右拳,在韓墨的真元催生之下,迅速修複著,瞬間恢復如初。
陳道韞驚呼一聲,與陳昭君一道後退數步。
秦忘川凝神戒備著,流雲劍緩慢遊走陣前。
花神的雙拳緩緩抬起,相交於頂。
那不聞聲響的動作, 卻讓秦忘川莫名心生寒意。
叮……
花神之拳相交的瞬間,天地忽起異象。
無數真元曇花湧上夜空,覆蓋了秦忘川上空的那一方空間。
夜空忽降暴雨。
曇花暴雨。
成千上萬的真元曇花,如箭雨般飛向秦忘川。
他如何以一劍之力抵禦這漫天暴雨。
秦忘川在葉閑雲之後,心知他所承受的壓力。
葉閑雲此刻,正以一人之力,力敵兩位化羽境聖人,他已無暇分身援手。
他唯有依靠自己。
秦忘川思緒如電,思索著如何接下韓墨的絕殺。
流雲劍在空中布出一道劍意光幕,迅疾飛入秦忘川手中。
那瓣瓣曇花,落在光幕之上,激發出嘶嘶聲響。
秦忘川心知,那道劍意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看著前方葉閑雲的背影,秦忘川的心漸漸安靜下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意念通過身體去感知這方世界。
天地元氣自流雲劍入體,在秦忘川身體內漸漸豐盈。
有歸元劍陣聚集的充沛元氣,秦忘川不用擔心這具身體對元氣的吸收。
被元氣充盈的身體,每一處毛孔都已打開。
秦忘川可以清晰感知,外界每一絲的細微變化。
他能感受到有一瓣曇花撕開了劍意光幕,落向他的額前。
秦忘川緩緩仰頭,雙手握劍,朝著夜空輕輕地斬出了一劍。
無數道劍影自流雲劍飛出,化作萬千,迎向了漫天曇花。
這一劍,斬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