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聽到羅林的命令,他身後的警察們面對即將打在自己身上的棍棒,也沒有開槍,哪怕他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攻擊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查克剛才內心緊張地要死,到現在他才松了口氣。他不是怕頭上明晃晃地鋼鐵扳手打在自己頭上,而是怕事情真的進行到一個不可挽回的地步!
剛才無論是警察開了槍,還是暴怒的市民沒有及時清醒過來,造成的最終結果都是一場足以震驚世界的血災,一想到市政廳門口,堆滿了屍山,積滿了血海的恐怖場景,查克就情不自禁地渾身戰栗,脊背發涼。
還好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
然而他撇眼去看羅林的臉色,只見羅林神色平靜,臉上似乎沒有任何情緒。
羅林擔憂會那個結果嗎?當然會擔憂,但他在臉上,不會表現出絲毫不對勁的情緒。
動手術的時候,只要主刀醫生臉上有一絲擔憂或者難看,恐慌的情緒就會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到整個病房,這樣對手術的進行是十分不利的。在手術室中身經百戰的羅林,自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此時也一樣。只要羅林臉上出現一絲猶豫、害怕或者動容,就會讓這些暴怒的民眾越發囂張,得到“縱容”的他們,好不猶豫會嚇死手。
羅林平靜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情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那人,臉上猙獰的神色慢慢動容,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手中的武器也掉在了地上。
“塔!”
他棍子掉在地上的聲音好像是一個信號,圍在警察身周的人,慢慢散開。
羅林放眼望去,剛才人群中叫囂最厲害的那個家夥,已經消失了蹤影,羅林臉上露出一絲冰冷,喃喃道:“聰明的家夥。。。。”,說罷,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事情鬧成這種地步,說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羅林是死也不相信的,剛才那家夥,明顯就是為了這場戲,請來的托。
遠處的人依舊喧鬧,但羅林身周圍攏的人,卻神色驚慌,不住地往後退。
羅林平靜的神色,淡漠的眼神,一下子將他們的滿腔怒火澆了個透心涼,喚醒了他們骨子裡對於警察這兩個字的恐懼!
他們,終究是一幫小民而已。受限於地位以及知識,他們的眼界,除了眼前這些人,這些事,再不能看到更遠了。
在其他人的挑撥下,他們會輕易上當,為了更好地活著,發動了一場如此浩大的遊行。但在其他的人刀槍威脅下,為了現在活著,他們自然更會輕易退縮。
這是一場決心的比拚,誰先露出破綻,誰就輸了。
羅林沒有露出破綻,但他們,卻膽寒了。
恐慌與寂靜開始傳播,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人群中震天的謾罵,叫嚷聲開始慢慢降低,最終,降低竊竊私語的地步。
當一百個人在哄鬧的時候,你會毫不猶豫跟著哄鬧;當一百個人中,有五十人在哄鬧的時候,你就猶豫了;而當一百個人中只有十個人在哄鬧的時候,你會壓低刻意聲音;最終,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你也開始安靜了。
因為從眾,他們喊得起勁,同時也是因為從眾,他們停止得迅速。
沒有威脅,沒有許諾,甚至羅林連一句話都沒說,這足以顛覆魯德斯科政權的萬人遊行活動,就這樣消弭於無形了。
“走。”
當羅林下令往前走,而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的時候,警察們看向羅林的眼神終於徹底變了。他們在震驚中都沒發現,自己的眼神,從信服,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尊敬。
望著羅林挺拔的背影,嘉娜隻感到一陣安心與溫暖,她臉上不自覺地紅起來,快步緊跟上去。
羅林直直往前走,人群轟然散開,這副場景,倒像是在夾道歡迎某位尊貴的英雄。人們的臉上都充滿了憋屈與無奈,但沒有了那些心懷叵測的帶頭人,他們中卻沒有一個人敢挺起胸膛,抬起頭做一個出頭鳥。那些不知輕重,敢於直言頂撞的莽夫,在這個世界上,一般活不過十歲。
突然,人群中出來一個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女人,她懷裡還抱著某樣東西,直愣愣地衝了過來。
人群驚呼起來,而塞西和一些警察立刻緊張舉起了槍,對準了那個女人,想要開槍,卻被羅林抬起手來阻止了。
然而那個女人並沒有如同人們想象中的那樣,來一出無畏獻身刺殺警察的戲碼。她衝出來之後,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羅林腳下,而此時,人們也終於看清了她懷裡的東西,是一個包裹著破碎衣服的、乾巴巴的嬰兒。嬰兒見了這麽多人似乎是想要哭喊,但他張大了嘴巴之後,卻隻發出了微弱的聲音。那中氣不足的感覺,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垂危瀕死的老頭,而不像是一個充滿生機的嬰兒。
那個女人抬起頭來,面容是蠟黃地菜色,她無助地跪在地上,哭喊起來:“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麵包變得太貴,那個男人的工資僅僅夠養活他自己,我們被他從家裡趕了出來。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產不出一點奶水,我的女兒.....她...她就快要活生生餓死了!!求求您,發發慈悲吧,大人!!”
她在幾萬人面前毫不猶豫地哭喊出產出奶水這種的私密事情,可見,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嘉娜見狀,顧不得其他,立即蹲下把嬰兒抱了起來,心疼地摸摸她皺巴巴的臉蛋,著急問道:“誰有嬰兒能吃的食物,趕緊拿出來幫幫忙啊。”
一旁圍攏著的人群,都默默遠離了一些,有些人,還羞愧地低下了頭。
最終,還是跟在塞西身後的一個警察乾咳一聲,拿出小半瓶牛奶,說道:“這是我早上剩下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謝謝!”
嘉娜松了口氣,立即接過牛奶,把口子小心地放在了嬰兒嘴邊,慢慢傾倒,餓極了的小家夥聞到了這股香味,立即不安地啃咬舔舐起來。
眼見瓶中牛奶開始減少,周圍多了一圈松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