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宜聽見哥哥的誇讚，也是會心一笑。

　　傲嬌地看了一眼李沐，這才伸出玲瓏的手指，慢慢數著。

　　“他是去年的狀元……”

　　“他會寫詩……會譜曲。”

　　李清在旁看著妹妹一臉認真的模樣，也是心中暖暖。

　　李沐撇了撇嘴，鹹宜說了半天，一點有用的也沒說出來。

　　鹹宜背對二人，自是看不到兩個哥哥的表情。

　　“還有，還有，阿萱記得那個太樂丞……是姓王的，而且，他很喜歡姑姑，姑姑也很喜歡他。”

　　咳咳……

　　李清聞言不由得一番詫異……

　　王維?

　　玉真姑姑?

　　是……戀人?

　　那，張說的兒子張小綠怎麽辦?

　　李清眨了眨眼，對上了鹹宜那雙充滿欣喜的眸子，似乎有種叫做八卦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幾人又圍繞著玉真和王維之間的故事說了半天，李清這才滿臉碉堡的向著花萼樓而去。

　　王維啊……

　　玉真啊……

　　才子，公主……

　　李清長歎口氣，果然，包辦婚姻什麽的哪有玉真自由戀愛的來的激烈。

　　想想，也是一陣好笑。畢竟，古往今來的才子，有幾個不是風流成性的?

　　當然，除了那些像杜甫一樣太窮，泡不起妞的……

　　幾人從沉香亭出來後，一路南行。李清今天似乎也放開了些，陪著妹妹在人群中嬉笑地穿行打鬧著。

　　夜色將近，隨著李清幾人的到來，花萼樓的遊人便也逐漸地多了起來。

　　幾人到了花萼樓門口，看著遠處的龍池，看著樓上的靚女。

　　李清知道，夜宴即將開始……

　　李清也相信，在此之前，總會有些特殊的人總來找自己將奏疏的情況問個清楚。

　　李清笑笑，眸光盯上了二樓丹朱色的欄柱，環視著周圍淺紅色的一切。

　　“阿沐，鹹宜，你們先去樓上伴著母妃，阿兄尋個人，待會兒便上去找你們。”

　　“阿兄……”

　　李沐明白李清的打算，點了點頭，便拉著明顯有些不情願的鹹宜走了上去。

　　李清笑了笑，如今已是酉時，距離父皇的到來不足一刻。

　　那些個能看到自己奏疏的閣老們，可要抓緊時間了。

　　……………………

　　“殿下。”

　　李清轉身，看見來人，躬身行禮道:“小王李清，拜見李侍郎。”

　　李林甫，黃門侍郎。五十上下，臉上皺紋不少，身體還算硬朗，一雙細眯的眸子看上去十分深邃。

　　此人乃是世祖皇帝的五世孫，與當今天子有著叔侄關系。他能在今年由禮部尚書升任黃門侍郎，步入中樞。這還是他的情人求到了母妃頭上的緣故。

　　哦，李林甫的情人，乃是惠妃的堂姐，同為武氏中人。

　　也正因如此，李林甫還是戶部尚書之時，就已經投到了惠妃的陣營裡。明面上，以惠妃為首，是支持李清的中樞大臣。

　　臉色略帶些白皙的李林甫對著李清躬身，回禮道:“黃門侍郎林甫拜見壽王殿下。”

　　李清抬手虛扶，笑道:“侍郎雅興，竟未陪在聖駕，反倒是提前來了花萼樓。”

　　李林甫抿唇，回道:“聖駕之旁，自有娘娘，林甫自是無需多做。”

　　“哦。”

　　李林甫好像想到了什麽，繼續說道:“殿下今年已滿十六，怕是出閣的日子近了。”

　　李清點頭，

回道:“誠如侍郎所言，確實如此。”　　聽到李清的坦然承認，李林甫卻是微愣了一下。

　　…………………

　　片刻後，李林甫笑笑，沉聲說道:“殿下可知，昨日大家上早朝時，卻是因為安西大都護的緣故比往日晚了兩刻。”

　　李清眉頭微皺，道:“侍郎何意?”

　　李林甫長歎口氣，說道:“殿下應知，近日王忠嗣違了軍法，大家將之召回。”

　　李清笑了笑:“看來，侍郎是看了清遞上去的奏疏了?”

　　李林甫笑了笑。

　　李清拱手，問道:“不知侍郎覺得小王選的這條路……如何?”

　　“嗯……林甫承認，王忠嗣身為聖人假子，與聖人感情甚篤，此人前途遠大，無可厚非。”

　　李清試探道:“莫非侍郎覺得此舉可行?”

　　李林甫輕輕搖頭，繼續道:“然，此人能否於五年之內複用……還需殿下考慮清楚。”

　　李林甫陰側一笑，道:“五年啊……呵呵，殿下又有幾個五年?殿下……切莫自誤才是！”

　　李清笑笑，內心中滿是苦澀。

　　李林甫在惠妃的陣營裡，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李清不知情。但，毫無疑問的是，自己是面招牌……

　　盡管是招牌，人家卻只希望自己做個招牌，自己連求個改變軌跡的生機都是如此艱難。

　　甚至……出來第一個阻止自己的就是他們。

　　卻是不知，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倒底如何……

　　李清深吸口氣，躬身，試探道:“侍郎所言有理，不過，清卻是知曉‘師出有名’的道理。如今聖人也好，太子也罷，名分早有天定。若清還是對之戀念不忘，恐怕……才是師出無名。”

　　“故而清有此舉……侍郎以為如何?”李清微微一笑。

　　李林甫聞言眉頭微皺……

　　李林甫長歎口氣，道:“陛下春秋正盛，太子卻是在和妃薨逝後， 備受聖人冷落，殿下若是……”

　　“侍郎，還請慎言！”李清笑笑，乘勝追擊，說道:“清身為人子、幼弟，焉能不臣?”

　　和妃，就是太子生母，李隆基即位後封的三大後妃之一。

　　另外兩人便是李清生母武惠妃，以及李隆基當初的太子良娣，現在的楊淑妃。

　　趙麗妃在李隆基遇到武惠妃之前，極受李隆基的寵愛，故而，僅憑一伶人身份，便進位三大後妃。

　　李林甫聽見了李清的話，眉頭卻是沒來由地輕舒開來。意氣用事……終究是缺些成熟。

　　李林甫笑笑，似嘲似笑，回道:“殿下如此，林甫隻能祝殿下一路順風。”

　　李清臉上一僵……

　　看著李林甫離開的背影，李清苦笑……

　　用自己有無奪嗣之心，來試探自己在李林甫心中的地位，以及李林甫對自己的支持……

　　可李林甫……

　　畢竟，天子寵愛的不是這個在外生活了八年的皇十八子，而是皇十八子的生母，武惠妃。

　　李林甫支持自己，或許說是支持惠妃之子來的更為貼切。

　　自己不過是惠妃的一個兒子，而惠妃卻是還有另外一個兒子。

　　果然啊……李清搖頭苦笑。

　　李林甫果然非同常人，貴族之後，吏才出身。此人能在開元天寶近三十年內屹立不倒，靠得還真不僅僅是老爹的考量。

　　更多的，是魄力。

　　對李林甫這種老油條來說，有更好的機會，他顯然不會困死在一個皇子身上。

　　畢竟，這個不行，不是還有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