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我看到陳老伯一個人躲進了臥室裡,好像不舒服的樣子。
那時我正躺在客廳沙發下面的一塊厚厚的布墊子上,屋裡人很多,弄哄哄的,有點噪亂。我是一個喜歡安靜的小男生,這時候躺在沙發下面,沒人干擾。
我看見大嘴先生進入陳老伯女兒的房間裡湊熱鬧去了,大嘴先生喜歡熱鬧的場合,他的適應性很強,也很隨和。陳老伯女兒房間裡不時的傳出笑聲,我想大嘴先生在裡面一定很開心的。
但是我不行,我不喜歡那樣過分熱鬧和嘈雜的場合。除非必須,對於熱鬧的場合我一般躲的遠遠的,這也許作為一隻貓的天性吧!
那會兒我躺在沙發下面,很無聊的樣子,想著今天將要參加的婚禮,我心裡總有點慌張,於是我不能像往常一樣很平靜的蜷在那裡,我的眼睛在四處張望,忽然間我就看見陳老伯,陳老伯從他女兒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在客廳裡站了一下,好像在想什麽,過了一會,他又靜靜的進入了自己的臥室,那會兒我看著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好像有著什麽心事,他象躲避什麽似的躲了進去,看見陳老伯這個樣子,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樣子,作為一個懂事的貓,我想,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聽大嘴先生說,幾個月前,是陳老伯在一個垃圾桶旁邊發現了我,那時候我太稚嫩,搖搖晃晃的在垃圾桶旁邊尖叫,現在想起來恐怕是我媽媽走了,或者我媽媽失蹤了,也可能是出了車禍,要麽就是我被陌生人帶到這裡來,總之,我在垃圾桶旁邊,我無家可歸,更沒有父母的照看,那時候隻要一個晚上,我就會被餓死在那個垃圾桶旁邊。
大嘴先生笑著對我說:“老肥,你算遇到了好人!否則――”
我知道大嘴先生說的是實話,沒有陳老伯,我恐怕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大嘴先生接著又說:“老肥,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們兩都很幸運的。”
我知道大嘴先生也在慶幸他自己,遇到了一個好的主人。也許大嘴先生的過去像我一樣,但我沒有問他,大嘴先生雖然嘴巴收不住,喜歡說兩聲,但是我們兩相處的很好,大嘴先生也很照顧我這個兄弟,離開大嘴先生那嘮叨聲,我反倒覺得生活缺少了什麽似的。
是陳老伯收留了我,不過,那時候我還沒有記憶。我知道陳老伯如同我的媽媽一樣,或許我沒有吃過我媽媽的,但是陳老伯那個橡皮奶嘴兒,讓我感覺到了母親般的溫暖,我有時象依賴母親般的依賴陳老伯。
我從沙發下面走了出來,探頭看了一眼陳老伯的女兒的房間,許多女孩們在研究著她的婚紗和頭上的首飾搭配什麽的,她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中,大嘴先生在旁邊愣愣的傻笑。
當然沒有人會留意陳老伯,隻有我看出了陳老伯好像有點憂傷的樣子。
我一個靜悄悄的走到陳老伯的腳邊,陳老伯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床邊上,他抬眼看著桌子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四十多歲很漂亮很清秀的女人的照片。
聽大嘴先生說,這是陳老伯的愛人,我沒有問過大嘴關於陳老伯愛人的事,但大嘴先生是個嘴巴關不住的人,他滔滔不絕的在我的耳邊透露了許多家裡面的信息,他說陳老伯的愛人生病死了,陳老伯一個人獨立的撫養自己的女兒,直到女兒上大學,然後在另一個城市裡工作,直到這時結婚。
陳老伯的女兒並不住在家裡,對我來說她是個陌生人。大嘴先生好象和她熟悉,
每次她回來時大嘴先生總是跑前跑後,討點好吃的,不過大嘴先生很講義氣,他總是把最好吃的留點給我,是個講義氣的好哥們兒。 我瞧陳老伯看著照片發呆,於是我就咪嗚的叫了一聲,然後在陳老伯的腿上蹭了起來,陳老伯發現是我,他才從剛才的失神狀態走了回來。我又咪嗚一聲跳到陳老伯的膝蓋上,然後盤曲在陳老伯的腿上,用頭拱了一下陳老伯,陳老伯歎了一口氣,用手撫摸著我的頭,我終於看到陳老伯的臉上那凝結起來的皺紋漸漸的舒展開來,今天是他女兒大喜的日子,陳老伯應該高興才對,但是我卻不懂,為什麽陳老伯好像並不開心。
......
當鞭炮突然響起時後,把我嚇了一跳,我忙躲到沙發下面的那個墊子上去了,我聽到大嘴先生緊張的對著門喊了幾嗓子,然後就嗚嗚嗚的鑽到我跟前來了。
我說:“大嘴先生,根據你的閱歷你難道不知道女人結婚需要放鞭炮?“因為我聽那些人忙碌的在說鞭炮、鞭炮,我從生下來可是頭一次聽到這可怕的聲音。
大嘴先生不好意思的說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有鞭炮的聲音,隻是突然響起,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看著大嘴先生那熊樣,我也沒好再出他的洋相。
”昨天下午可把我折騰的不輕。“我說。
”可不是。”大嘴先生跟著說。
”你那個衝天辮簡直像個按在頭上的小尾巴,你知道不!”我大聲的對大嘴說。
”你簡直在侮辱我,並且侮辱了主人小姐的智商。”大嘴先生有點生氣,”你一隻屁大的貓,能知道什麽!”大嘴先生憤憤的說。
“但我知道這簡直是胡鬧,你看!為我準備的那個紅色的小披風,還有把我尾巴上搞了那麽一朵小花,就是不尊重我――不尊重我老肥!”我有點激動的說話不大連續起來。
“老弟;不,年輕人;不,小家夥。我走過的橋可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不要大驚小怪的,沒把你穿個小花裙,我看就不算是什麽不尊重!”大嘴先生和我嚷嚷起來。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待會就要上路了,我們先安靜一會吧!
大嘴先生畢竟經過的風浪很多,聽我怎麽說,立刻就把話停了下來,然後瞪了我一眼,齜牙做了個鬼臉,就屁股向後從沙發下面退了出去。
......
坐在新娘子那輛奔馳汽車裡,道路兩邊的樹木向後閃著,我真有點發暈,要不是我頭腦還清楚,我真以為自己會暈車。
新娘把我抱在懷裡,臉上掛滿了笑容,我知道她不但臉上掛滿了笑容,其實她心裡也填滿了笑容。
我坐在新娘的懷抱裡,兩隻眼睛盯著前方那個攝像機,從鏡頭的反射中,我看見頭倒著的大嘴先生,他從我們這輛車的天窗中把腦袋伸出了窗外,大嘴先生可開心了,它的嘴巴被風一吹,那個本來就地包天的大嘴在風中變了形,大嘴先生齜牙咧嘴,做著各種鬼臉,玩的很開心,
透過轎車的前擋風玻璃,我看到前面的那個攝影師在嗤嗤的笑,我知道,他是在笑大嘴先生的鬼臉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