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夜,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在街道中前行。
“真奇怪,今晚的月亮怎麽是紅色的?”
他偶然間抬頭,看見空中一輪粉紅的月亮,卻沒有任何驚訝的情緒在眼中浮現。
“好久不見。”
悠遠的話語在寒冷的勁風中膨脹,周圍的一切全都靜止了下來,就連呼吸也無法漾起純白的氣霧。
一隻蒼蠅飛到這人面前,在空中畫出無數混亂的線條。
“行了,悟空,我知道是你。”那人解下身上的鬥篷,隨後化為黃毛貂獸人形。
黃風大王。
“找我有什麽事情?”黃風大王的話語輕描淡寫,縱然手上沒了三股鋼叉,卻依舊威風凜凜,氣蓋山河。
“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猴子如一片羽毛輕盈地落在地上。
“每個妖怪都有自己的追求,我曾憑借一手三昧神風將黃風嶺覆於漫天黃沙之下。直到後來我到了故國的異域,直到第一眼看見雪花,從此我就愛上了飄雪的季節。它們比我的風沙更美麗······”
黃風大王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們討論的可不是你的故事。”猴子示意黃毛貂停下。
“可這和你也有關系——你不正是為了自己追求的東西而苦惱不堪嗎?”
“我——”猴王長歎一口氣,說道,“我不明白。取經路上,我發現自己的七十二變竟是世間最無用的東西——因為無論變化成花鳥魚蟲,飛禽走獸,我自身的能力卻沒有任何增進。即使我變成一頭牛,一隻老鼠,一頭大象,可我還是銅頭鐵臂,騰雲駕霧,擁有洞識一切的金睛火眼——還是原來那隻猴子······一點兒都沒有變化。就像一個普通人,從田野走向大山,改變的是周邊的環境,卻不是他自己。”
“所以你不遠萬裡,找到我······”黃風大王說,“只因為我能改變自己,從黃沙到白雪。”
“我也想像你一樣。”猴王拔下頭上幾縷毛發,任其飄落在地,“不管這種改變會讓我更強還是更弱。師傅常常對我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事實也確實如此,每一天我都感到無法改變的自己化為一座幽暗艱深的地獄被我背在身上,沉重得每走一步都會碾碎腳下的土地。”
“可你無法改變——你是石猴,又怎會有心呢?沒有心,你就始終都是原來的自己。你看,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順著黃風大王的手指,遠方的天宇開始出現重重斑斑的白色,仿佛低回婉轉的音符彈奏於時光的琴譜,將流動的音樂化為清風,從天上吹下雲的碎片,變成雪。
“去天竺吧,我在那裡待過,得到真正的佛法,你會升華出自己的心。這樣,你便會擁有現在追求的改變。”黃風大王邁步離去。
猴王仍然呆立在原地。
“對了,既然你找到了我,有一件禮物我要給你。”
突然,黃風大王從手中變出三股鋼叉,向猴王刺去,後者隨即拿出如意金箍棒招架。
“我敗了嗎······真不敢相信······”第二天,猴王在街道醒來,滿身新雪。
黃風大王已不見了蹤影。
“謝謝你。”猴王一個筋鬥向天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