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軒哥哥,徐朗夫婦二人留下了京中住址,說哪天你進了京城,別忘了去他們家裡做客。”
柳絮一手端碗,一手拿湯匙,舀一匙燕窩粥,吹吹氣,然後送到卓軒口中。
離得近了,可以看清她凝脂般的膚色,感覺彈指可破,隨著身姿的一傾一頓,似有淡淡的幽香飄來。
側面看去,她的睫毛很長,彎彎的,一閃一閃的,像蝴蝶撲閃著翅膀。
清麗的眼波中透著半分嬌羞,其間更多的成分是,安適。此刻的喂食,好像就是生活本該具有的狀態,而她很滿意這樣的狀態,一點都不嫌麻煩。
一匙燕窩粥入口,綿軟、爽滑,感覺妙不可言。卓軒本不需要咀嚼,可還是任牙床緩緩蠕動,由此細品那分奇妙的滋味。
“徐朗該不會是住在城郊吧?”卓軒從柳絮臉上移開目光,咽下嘴裡的燕窩粥,笑道。
柳絮緩緩搖頭,“不是,他們住在東直門大街胭脂胡同。”
“胭脂胡同?這名兒好奇怪,像是進了女兒國似的,往後要是真進了京城,我和你不妨去他家裡坐坐。”
耳聽得“我和你”三字,柳絮抿嘴一笑,隨即傾斜著瓷碗,將最後一點燕窩粥舀了,送入卓軒口中。
從柳絮手上奪過帕子,擦拭嘴角,又拿個高枕墊在頸下,周身一點痛感都沒有,他不禁咧嘴笑了笑。
柳絮拿著空碗出了房門,柳元神神叨叨走了進來,“卓軒,守門的營兵過來通報,說康泰藥鋪的那個李梁想進營看你,我代你準了。”
“他來做什麽?”
柳元搖搖頭,入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卓軒,今天是三月二十二,我的生日。我想明白了,假如我是今日出生的,出生這天我就是一歲,而你與我同年同月生,我今日出生,你就是三月初二出生,咱們之間不差年份,也不差月份,我一歲,你也一歲,你比我大二十天,僅此而已,嘿嘿。”
你還記著這檔子事?卓軒詫異的眨眨眼,無言以對。
至少有三種方法可以給卓軒大柳元一歲的結論證偽,而柳元偏偏選擇了其中一個最簡單、最直觀的法子,且遵循著當初卓軒算帳的邏輯,得出的結論反而無可辯駁。
娘的,這世上沒多少腦殘,柳元這小子不太好糊弄啊!
“莫非······我當初算錯啦?”
“應該是你算錯了,嘿嘿嘿······”仿佛獲得了一場酣暢淋漓勝利似的,柳元咧嘴笑個不停。
“敢問······卓爺在家麽?”門外傳來李梁的聲音。
柳元起身,“李鋪主來了,我去看看。”走出房間,不一會將李梁師徒二人引了來。
李梁拉著二福就要下跪,“小民李梁······”
“別跪!柳元快扶住他。”卓軒擺擺手。
那邊柳元卡在李梁身前,李梁隻好改行拱手禮,一旁的二福手上提著兩盒看似糕點的禮品,彎腰似蝦米一般連連鞠躬。
“卓爺······”
“別亂叫!”卓軒再次擺手,想著這麽小的年紀就做別人的爺爺未必是什麽好事,“卓兄弟三字要是叫不出口,就叫我卓哨長好了,聽起來順耳。”
“是,卓哨長。”
二福這才想起來將禮盒放在案上,然後抬袖擦擦額頭的汗珠。
“你們坐吧,不必多禮,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李鋪主當初幫忙解圍呢。”
李梁將半邊屁股落在椅子上,
正襟危坐,二福則站在李梁身後,垂著頭。 “小民此來正想給卓哨長說說此事。”李梁哂然一笑,“昨日小民被大同府衙傳了去,知府老爺親自見了我,問起陸······某、曲某往日的所作所為。哦,小民無意間聽府衙的一幫人在議論,說卓哨長六日前一人獨殺韃賊兩名,四日前又殺韃賊三人,連立大功,不僅做了哨官,而且名頭恐怕都傳到了京城,傳到了天子的耳朵裡。小民才得知卓哨長已是一名了不起的軍官!”
身子微微前傾,放低聲音道:“大同府衙莫不是想查辦陸某、曲某那幫人?”
卓軒定睛看看李梁,覺得這個藥店老板的嗅覺還是相當靈敏的。數日前大同總鎮署兩班報捷者幾乎是後腳趕前腳的抵達京城,兩份捷報都提到了同一個名字:卓軒!此事自會引起小小的轟動,至少在兵部、文淵閣、司禮監那裡是這樣,而這個時候一旦毆人致死的舊案被人捅到了京中,來個徹查,大同府只怕很難善後······
斷尾求生,喪事喜辦,這大概就是大同府一幫聰明人的不二選擇。
見卓軒沒回話,李梁笑道:“陸某、曲某欺凌人事小, 但欺錯了對象事大,不知是不是這個理?”
聽得此言,卓軒的內心被重重觸動了一下。在一個權勢社會,受欺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的地位不夠高!
“府衙的人沒為難李鋪主吧?”卓軒答非所問道。
“那倒是沒有,知府老爺待小民極好。”李梁離座,猶豫再三,小心翼翼的道:“小民做點小本生意,不容易,還望卓哨長護著點,若還有藥材······小民願出高價。”
這就是傳說中的利益輸送?
卓軒凝神想了想,血戰之後沒死,命就變硬了,在軍中應該站穩了腳跟,而天下隨時都有可能恢復和平,未來一旦解甲重新為民,自己什麽都沒落著,不合算······
也該未雨綢繆做點別的打算了。
“李鋪主的意思我明白,投軍後我問過幾家藥鋪,那些常用藥材就數李鋪主出價最高。既然是小本生意,虧本的買賣可不能做。”
卓軒移目看向二福,給李梁遞了個眼色,李梁會意,立馬支走二福。
“如今江南仍在打仗,大同、宣府、遼東戰火未熄,京城那邊也剛剛打過大仗,李鋪主是否想過,眼下何藥最為稀缺?”
李梁怔了怔,“金瘡藥!”
卓軒笑笑,“我讀過醫書,可以改良金瘡藥配方,若是有人與你聯手做大買賣,不知李鋪主是否樂意?”
“小民當然樂意!”李梁興奮的道:“分成倒好說,一切都聽卓哨長的,只是卓哨長人在軍營,怕是不便呀!”
卓軒指指柳元,“是他與李鋪主合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