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郎朗白日，故而春樓之內便是另一番光景。

比及於夜晚的笙歌喧鬧，在於天亮之時，方才是鴇兒們休憩的最佳時日，來往客者稀疏不少。

而有些姑娘們剛剛睡醒，不加任何粉黛，便是隨意懶散地行走在春樓之內，雖不曾有以往的豔麗婀娜，但互相嬉戲打鬧間，卻也顯出稚心未泯的一面，倒也算得上另一種吸引眼球的做派。

只不過這些無以妝容而素顏朝天的鴇兒們，見到林源的到來後，不再是以往那般沾黏地討好，而是垂著頭，又或者掩著面，道上一聲恭敬的問候後，便是匆忙地躲到一旁。

這大概是鴇兒們不願意讓自己看到他們最為真實的一面吧……林源心裡如是想道。

畢竟春樓雖多有名伶花牌，但卸去裝扮之後，便顯得不夠精致而有所瑕疵，生怕被貴客察覺到了她們臉上歲月留下的痕跡。

那位老鴇悠姐依舊是那般熱情地在前邊領路，而林源卻是對她那不斷扭動渾圓的臀部沒有絲毫的在意，察覺到此時有些古怪的氣氛，便是忍不住問道:“悠姐，你知道柳仙兒她有什麽事嗎?”

老鴇的腳步緩下來，側目望了林源一眼，對方的表情似乎是一無所知，歎了口氣，說道:“稟王子殿下，柳仙兒妹妹這幾天想你想得緊，你又不來找她，她現在有些茶飯不思，你還是快點去勸勸她吧。”

微微一驚，林源的眼眸有些放大，顯然是對這個說法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她自覺與柳仙兒有過幾次不錯的會面，交情雖是不淺，卻也不至於讓柳仙兒感到牽腸掛肚才是。

那麽便只能是話裡有話。

“那我盡力而為吧。”

輕淡一聲，林源便是答過。

雖然悠姐鄭重地道了謝，但內心不由得有些緊張。

這很像是之前發生過的一幕。

入了房室，在於屏風之後，林源看到了柳仙兒此時的模樣，那悠姐在某些程度上，果然說的是實情。

想不到只不過是一月有余不見，柳仙兒的精神卻是差上太多。

盡管濃妝豔抹已是將她臉上的倦意盡數遮掩，但她眼神之中的疲憊，卻是無法再做隱瞞。

形體也消瘦了幾分，似乎是有心結難解，鬱鬱寡歡。

“柳仙兒，你這是怎麽了?”

林源的言語之中帶著些許憐惜之情。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嗎?”

望見來者依舊是謙謙如玉，柳仙兒露出重逢時的歡悅笑容，但一雙化作喜色弧度的眼眸裡，卻是止不住地淌下幾道銀絲，便是很直接地撲到林源的胸前，將對方緊緊地環抱起來。

身體有些僵硬，林源此刻不敢妄動，但最終還是不忍將對方推開。

“你為什麽之前都不來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柳仙兒像個可憐的苦情兒，依靠在林源的肩膀啜泣著，話語之中帶著幾分哀怨和不舍。

聽著這幾句在情感偶像劇中喜聞樂見的台詞，林源卻是自覺無奈和無辜，這話說起來，怎麽像是她成了一位始亂終棄的渣男，而對方苦苦等待著自己的回心轉意。

但柳仙兒此刻異常激動，林源也不好說出什麽話刺激對方，便是輕柔地撫摸著對方的後背，輕聲道:“可不是我沒有來春樓看你，而是我沒有機會與你見面。”

林源心中已是浮現出那句名台詞“別哭了，哭花了臉可就不好看了”，但她可不想節外生枝，從而無端地使柳仙兒生出別的什麽想法。

“那你不會天天都過來試試啊?我即便有事，也不可能一直都這樣的……”

聽到林源輕柔的安撫，

泣聲漸微，但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對方。林源識趣地沉默著，雖然柳仙兒這句話沒有什麽道理，但和情緒湧上心頭的女子講道理，才是真正沒道理的做法。

雖然柳仙兒此刻的哀意已去了大半，但她依然沒有放過林源的意思，還是摟得那般親熱，似乎想要從林源的身體汲取到溫暖。

“究竟發生了什麽?”

鬧得林源現在倒是有些不尷不尬的，若是就此一把推開對方，無異於焚琴鬻鶴，實在不識風情。

況且要說佔了便宜的，林源自覺是多的那方，溫潤軟熱在懷，而呼吸間略帶些許的幽香，自然不會是什麽壞事。

“王子殿下，你願意相信我麽?”

而此刻柳仙兒某個小小的陰謀已是得逞，只不過這一份喜悅， 卻是難以衝淡她心頭的陰鬱沉霾。

林源察覺到對方的態度有些古怪，而並非以往故作玩笑的姿態，只是淡道:“這麽說來，柳仙兒你以前一直都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了?”

艱難地點了點頭，柳仙兒沒有選擇否認，聲音卻是變得幾分低微和小意:“我其實也不想對你……我沒有選擇。”

“可你現在還是決定向我解釋了，這便是你做出的選擇。”

林源便是寬慰起來:“你我相互並未有任何的虧欠，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如何的損失，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任何惡魔都會有難言的秘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興許能為你指點一二。”

面對於林源的包容，柳仙兒還是帶著幾分不自信，畢竟無論是她以如何面目出現於對方面前，都是並不光彩的。

“我，我其實……不僅僅只是你眼中所見的那般形象。”

柳仙兒雖然早有言語組織，只不過她對於林源，卻是無論如何都很難全然坦誠，畢竟她隱匿在黑暗之中太久，如今要置身於光亮之中，她自然是很不習慣的。

而林源反應卻是很快，畢竟諸如此類的影視文學形象，她實在見得太多，而更是寫過不少。

“難不成柳仙兒你，其實是隱藏在帝都裡的某位俏麗暗探?”

林源脫口而出，但她心中卻感到很是奇怪——如果柳仙兒真的是這種傳說中的“美女間諜”，雖然樣貌的確容易令惡魔神魂顛倒，而處世更是多變自如……但她這自曝身世的作為，無疑肯定與當初所立的誓言契約相違背，實在是不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