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這的確聽起來是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米爾薩斯安靜地聽到對方概述之後，沉默一陣，便是回道:“不過使者們的行徑向來毫無規律可循，看則似極隨心所欲……我也不好妄加猜測，只是能夠看出一點，這些使者們的態度皆是漠然，無視魔界之中的一切，而對於生靈，亦是冷酷至極。”

這一點，林源微垂眼簾，則是點了點頭。

僅僅是為了當時話題相談的隱秘性，那位使者便是隨意地將她一眾魔族近侍近乎全數滅殺，只有在最外線作為偵查者，能夠得以幸存。

雖然林源與這些魔族近侍們並不會有太多的接觸，至於言語上的交流就會更少。

但作為忠心守護自己安危的部眾，出生入死不知幾何……如今卻是突然魂斷邊境。

悲哀之意，自然是不會太濃厚，卻會久久凝鬱在林源的心中，難以消散。

可以說，若非是有了他們這些不惜性命也要保得魔後周全的死士存在，林源才能夠維持以往的安寧。

想起那位曾經自己還誇讚並賦予厚賞的侍衛統領，他那發號施令、而又奮不顧身的姿態，似乎還殘留在她的眼前。

結果這一天終究無法避免，而顯得十分突兀。

這是一種彷徨且迷茫的感覺……帶著一絲微薄的自責，林源很清楚，距離她這樣身份特殊的惡魔太近，結局便一定會不太好。

“你不必感到過意不去，對於他們而言，能為自己的信仰而獻身，其實也是一種幸福……倘若他們魂歸蓋蒂兮河仍有知，他們大概會覺得，從此不再能夠履行保護魔後周全的職責會是一種遺憾，但感受到你為他們犧牲所動容、所悲傷，他們也能夠安息了。”

米爾薩斯元帥歎了一口氣，話語裡添了一分哀意。

雖然這些魔族近侍，並不從屬於他的部下，但對於這樣死忠的志士消亡，或許也真的會感到傷懷。

但戰場之中，這樣頃刻之間便是陰陽永隔的意外，卻也是最為頻繁的狀態。

“但他們……我也希望這樣子吧。”

本來林源想說自己並非他們心中所崇敬的對象，但與其讓逝者懷抱著遺憾與癡念，倒不如就讓他們真的能夠安心地離去。

適當的保留，或許可以是唯一一種對於逝者的表示敬意的事了。

雖然將事情真相隱瞞，聽起來是對於他者的一種不尊重和不誠信，但對於林源而言，這是一種被逼無奈、卻常常行之有效的手段。

想起估計已是踏往歸返路程的溫蕾薩，這大概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罷。

雖然不知道出於那位使者怎樣的心態，只是將蘭友善地迷暈，而並非是如同其他在場見證者一般奪去了性命，讓他們成為最牢靠的、永遠不會透露秘聞的存在。

但對於溫蕾薩，林源不覺得對方的態度還能夠保持著對於蘭的善良。

聽其語氣，那位使者似乎對於魔後有一分認同、同時又帶著幾分由衷的可惜;但對於自己這位所謂的“替代品”，口吻雖然似乎也是一致，卻多了幾分輕佻的玩味。

如果蘭是出於與魔後關系頗深的緣故，而得以幸免於難……那麽林源這個替代品，她不覺得那位使者會施舍給她幾分薄面，即便她如何放棄尊嚴、低賤的哀求著。

畢竟那位使者，能夠放過自己，大概已經算得上一種最大的仁慈。

盡管往後的路，會變得無比崎嶇艱難……雖然那位使者似是無頭無尾的說出一段胡亂的狠話，但林源不會覺得對方是在無的放矢。

甚至可以說是，對方反倒是點明了以後前進的方向——這個猜測，

或許只是林源的一廂情願。但也讓林源看得出來，對方出手狠厲而近乎於濫殺無辜，卻絕非那種嗜殺成性、窮凶極惡的暴徒。

在於無情冷漠的強大手段之下，其實對方仍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當然，關於那位使者這方面的態度，林源並沒有向米爾薩斯元帥透露。

因為那位使者的行為，其實是多此一舉的。

她應該不可能不會想不到，即便只有她這位冒牌魔後作為幸存者，目睹且聽聞了這其中的一切內容，待到歸返以後，就一定會向可信之輩講述並尋求解決的辦法。

對方的話，林源不可否認。

那麽既然認同，自然就要做到，有些話，是不能夠全然說完的……米爾薩斯元帥固然忠心於國，而為魔後傾盡一生奉獻。

但林源可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一位。

所以，米爾薩斯元帥作為聽眾，自然不清楚對方仍舊有所保留的態度。

即便是可以稱得上朝夕相處的國師，林源已是不得不興起了懷疑……那麽對於這一位以往遠在戍守邊疆的米爾薩斯元帥，自然不可能付諸於完全的信任。

林源覺得他們之間的情誼關聯，仍舊是無比單薄脆弱的。

當權者，務必是需要多疑……且也是孤獨的。

林源是希望將自己的信任放在他魔的身上，但眼前的米爾薩斯元帥，卻並非她所覺得值得的那一位。

至少現在不行。

只不過米爾薩斯元帥，大概現在是無法清楚林源的心裡活動。

他只能看到的是，一位略顯稚嫩、但不乏真正領導才華的幼主……他也很希望這能夠是真的。

雙方將當下應該說的話，詳盡言談。

最終，不知道究竟是誰配合了誰的談論，誰又滿足了誰的想法，而以林源身體抱恙之需要休息之故，劃下了休止符。

辭去了米爾薩斯元帥，林源並不感覺如何的輕松。

戰事雖然結束了，但對於林源而言，一切仍在繼續著。

好在戰後事況的處理，毋須她這位魔後操勞，自然會有忠心的下屬妥善完成。

她這位魔後，只需要給帝國的魔族將士們，展示她應有的姿態。

這樣的事情，以往的林源會覺得太麻煩。又太辛苦，一天到晚繃著故作的姿勢，的確會不大好受。

而比及於近段時間來帝國所為她做出的犧牲，四周，又變得實在微不足道，甚至都有些難以啟齒。

真不好當，也真不好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