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時多雲密布，並未有皎潔月光，但林源站在庭樓之外，望著天上稀疏的群星，似是有些出神。

“伊莉絲，你這是在想念他們了嗎?”

千黛娜走到林源身旁，挽著對方的手臂，輕聲說道。

搖了搖頭，林源亦是輕聲道:“我怎麽敢去想這些呢?”

“我只是在夜觀天象罷了，只不過……魔族並無這種風水奇術，只是唯有靠心中的一點預感，但……也沒有什麽。”

其實即便林源不作解釋，千黛娜也能夠明白對方的心思。

只不過千黛娜沒有選擇揭穿對方，反而是微笑道:“你應該相信你的學生，也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既是為人師表，就要拿出你那老師的威嚴和態度。”

轉過頭去，林源望著千黛娜臉上似是鼓勵的笑容，林源心中便是暗道:“我本是一時興起，希望精神操縱之術得以後者繼承，但此後我謹慎思索，才發覺這並未能夠如同魔法一般任由施術者操控，這精神操縱一書，要點在於心智意識，而難點亦在此處。”

“我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才敢深入鑽研而能規避風險反噬;但珍妮塔她雖也有極佳的天賦，但在於心智方面比較薄弱……直至現在，我都無法確定，未來她是否會因沾染了太多惡魔的精神思維，最終導致影響了她原本的性情，以至於……那還不如不教的比較好。”

林源的心情仍是相當矛盾的，盡管珍妮塔已是在是否功過面前“證明”了自己，但無法抉擇的心情，仍然算得上一種隱患。

既想珍妮塔這位天才潛質得以發掘，不至於浪費了她在這方面的天賦;但林源更不想培養出一位性格怪癖的女魔頭，而且若是以後珍妮塔魔力一道已是攀登高峰，魔力精神兩者互相輔佐加持，真可謂是世上少有敵手。

如果能夠將珍妮塔帶在身旁，想來十數載光陰的熏陶教誨，便可完全鞏固她的觀念意識，即便是再為痛苦疑惑的選擇，到時候她或許也會迷茫，但絕對不會因此迷失本心，走向歧途。

但林源可是沒有這麽多的時間，至多只能成為一個半吊子的老師。

感受到林源內心的困惑，千黛娜臉上的笑意反倒是更為明顯，心中暗道:“當初可不知道是誰跟我說……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怎麽你如今又變得畏手畏腳了，既然珍妮塔她敢學，你這個老師為什麽不敢教呢?”

“即便是你教得不好，甚至是教出了令世魔聞風喪膽的女子，又能怎麽樣呢?”

千黛娜指了指自己，心中卻是笑道:“妹妹啊，你知道帝都的魔族，都稱呼我為‘百變魔女’，因此對我敬畏有加;但你大概不知道，這其中的畏懼，不僅僅是因為我表現出來的古怪隨心的性格……姐姐我當年可是讓億萬惡魔聞之色變、甚至魂飛魄散的女魔呢?不過，這當年勇的事情，我也就不和你談這些連我自己都快忘掉的東西了，而且這世上，認得出來我究竟是誰的惡魔，想來十之八九都已入了土，而剩下那部分的，是根本就不想看見我，所以他們也更加不會提及我。”

“放心吧，既然你我都覺得那小丫頭的心地不壞，即使她以後真的變得為非作歹，又能夠壞到哪裡去呢?”

千黛娜性情轉換堪比川劇變臉，所以即便她展露出以往的氣質，也只會令外魔覺得這只是她隨心切換的一種心情。

將林源摟到自己肩膀上，千黛娜心中淡然道:“再說了，這好壞之分，終究只是外魔對於她的評價，哪怕是再多的聲音，也未必事情的本質……畢竟對於每一個個體來說，

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麽自然就算是壞的一方了。”說不得幡然醒悟，但林源的確是被開導了許多。

這讓林源回想起了以往對於動物利害的區分，某一時期所謂的“四害”，在受到人類過度的捕捉傷害之後，反而其中的一種，成為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害蟲還是益蟲，其實這都只是用人類的眼光去看待，這些昆蟲會對人類的不同影響和後果。

但放諸於整個生態鏈當中，無論這些動物利害與否，都只是大自然平衡中的一環，一味過度地滅絕，反而會引起對人類更大的災難。

正如某個大概是編造的故事，某國政府因為深受童話的影響，而且狼群的確對人類也是潛在的威脅，故而派出軍隊進行大范圍的滅殺，從而狼群數量大幅度減少。

他們以為借此鹿群就可以得到保護，雖然一開始鹿群的確呈迅猛之勢快速繁衍增長，但好景不長，鹿群的數量反倒因為狼群的減少，從而急速減少。

原因便是因為缺乏狼群的威脅，鹿群安於生息，缺乏運動，抵抗免疫能力下降，而森林植被因此遭到破壞，而鹿群之間的瘟疫一旦爆發，便會迅速傳播，低下免疫抵抗能力的鹿群自然在染病之後接連殞命。

所以，這些來自單方面的評價，即使舉世口誅筆伐，但也未必如此。

魔後，即是毀譽參半，尤其在於受到阿加雷斯帝國攻伐威脅的鄰國，幾乎上下都保持著一致對她的惡名:凶戾暴君，嗜血狂魔……等等。

即便在阿加雷斯帝國境內，林源化身十七王子之際，亦有不少對於魔後譴責仇視的聲音。

但顯然，魔後的事跡究竟如何，遠不是當下目光評價所能夠完全定奪的，這需要後世之魔結合時代背景進行考究，直到魔後帶來的影響以及完全不會觸及到他們個體的利益，想來到時候才會有公正的評判吧。

想到這裡，林源便也是不再過多擔憂珍妮塔未來的狀況。

此時小姑娘雖然仍有些許柔弱，但她始終是會成長變得獨立堅強的，若想成就功績偉業，那麽一定會遇到無數挫折風浪，那時候，珍妮塔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若是支撐不過去，又怎麽可能成為一代大魔呢?

“或許是我太喜歡瞎操心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太喜歡她這個小妹妹，總希望能夠盡量照顧她一些。”

搖了搖頭，林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那些太過寵溺寶貝女兒的父母，臉上終於是露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