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海山,乃是妖精平原與愛琴海的緩衝地帶,從山尖一刀切下,兩邊的山腰分屬不同區域。
此山為鮫人族的敏感地帶,平原上久居邊界的妖精們曉得鮫人對隔海山的監管力度,故而,越靠近隔海山的地界妖精越稀少。
沒了妖精平原上的百妖競逐、江流濤濤,隔海山顯得格外靜謐。
這時,隔海山中發出喧囂急步之聲,從聲音上看,很是倉皇雜亂,似乎有東西在後面追趕,前方一眾在慌亂的逃命。
“快快,翻過這座山就沒事了,他們腿腳沒有我們麻利,下山定然追不上……”領頭的八字胡術士為眾人打著氣,自己卻拋在隊伍的最前面。
此人看著面熟,原來是前幾日接了沈淵所贈五百芙蓉夜白玉的鎮羌郡府代表賈須。
“大松、小松,你倆先跑,我為你們斷後!”
一襲黑袍的少年術士學徒驟然停下腳步,黑色帽子壓過幾縷飄逸的長發,雖不見其容貌,卻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與此同時,暗系戲法的波動在他指間凝聚。
“不,夕哥兒,要死一起死,我不怕。”
說話之人看起來與自願留下斷後的少年相差不大,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配上他一副堅定的身軀,凸顯骨乾有力,典型人狠話不多的性格。
“對,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老大走的時候我就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拋下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跳跳哥在外面主持大局,我們不會有事的,畢竟……老大的仇還沒有報……”
“老天爺還收不了我們三兄弟的賤命!!”
“好!好兄弟!”
黑袍少年咧嘴伸手,三人拳拳相碰,豪氣衝破天際。
山巔上,三兄弟對視一眼,重重的點頭,望著爭相逃命的鎮羌郡府一眾,以及山腰上正在急步趕來的鮫人,他們放肆大笑。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他們三人為先鋒與鎮羌郡府子弟盜取鮫人寶物,受了重傷,落在隊伍最後面,沒有人願意回頭相助,人性的涼薄在這一刻刻畫得入骨三分。
幸好,那從小玩到大的情誼不曾讓彼此失望!
“林琅夕,你們三個快把鮫人淚扔過來,我想法子救你們……”
隔海山的另一邊山腰,一位華服少年大聲呼喊,言語情真意切,一抹陰毒的笑容從他眼中一閃而逝。
三個沒長腦子的東西,在鎮羌郡府我行我素,半點面子不賣給我裴傑,若不是有韓信少將軍庇護,本少爺早將你們給弄死了。
不過,現在也不遲!
“夕哥兒,我們若是能活著出去,先把那個姓裴的做了怎樣?”小松輕描淡寫,似乎殺人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正有此意。”林琅夕點頭,臉上未流露出多余的表情。
“跳梁小醜惹人厭,他以為我們死了,他就能活著出去?縱然能活著出去,跳跳哥會放過他?”大松不屑地撇撇嘴,沒有繼續說下去,神情鄭重的看向山下,越來越近的鮫人們。
“裴、裴公子,我們要不回頭支援一下那三位吧,他們可是少將軍的人……”賈須停下腳步,走到裴傑身旁,語氣畏畏縮縮。
“怕什麽,是他們一聽有幻系珍寶,便自告奮勇前去取鮫人淚,實力不濟被鮫人族反殺了,賴得了誰?”裴傑瞪了賈須一眼,頗為得意地看向山巔上的三人,嘴角微微翹起。
鎮羌邊境軍的少將軍韓信一直在收集幻系珍寶之事無人不知,身為韓信的心腹,林琅夕等人見到幻系珍寶必然要為其取來,他只不過利用了這一點,加上中間使了些絆子,讓鮫人族提前發現鮫人淚被盜。
順理成章,將林琅夕三人逼入了當前的境地。
“林琅夕,你們竟然如此自私,大夥為你三人不辭辛苦望風才得來的兩滴鮫人淚,你卻死也不願意交出來,果真是鎮羌郡府裡面最為冷漠癖生的元素三使,讓人心寒啊!”
裴傑在山腰上繼續喊話,本著得不到寶物也要惡心林琅夕三人一把的心思,髒水連潑帶灌,意圖動搖他們死戰的決心,早些死於鮫人族的兵刃刀斧之下。
“要不這樣,我退一步,只要你將鮫人淚交給我,我保證將其中一滴奉送到鎮羌邊境少將軍手上,如何?”
裴傑這句話剛說完,山巔上的戰鬥便開始了,鮫人族登上山頂,二話沒說,直徑殺向林琅夕三人。
“夕哥兒,給他嗎?這是跳跳哥要的,說是跟老大有關。”小松險險躲過一刀,手中掐術,一條水蛟曳尾橫掃而去。
“一滴鮫人淚能提升幻系術士十點左右親和度,跳跳哥之前收集的幻系珍寶加在一塊都遠遠比不上,我要是真出不去了,未嘗……”大松動了念頭,他們死則死矣,能帶回去一件幻系珍寶也算不是白來。
“不給!要交給跳跳,也得由我們親手轉交!”林琅夕態度果決。
他倒不是怕裴傑敢違約,而是擔心一旦手中的鮫人淚交出去,大松小松二人便可能放棄最後活下去的念頭。
潛意識的信念往往比豪言壯語來得更加可怕,不經意放下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殺!”
“殺……”
嘶吼陣陣,山巔上,紅色的火光、漆黑的陰影、透明無色的水交織幻滅,編織成一道三色的彩虹,絢爛璀璨,將趕上隔海山頂的鮫人族一次次擊退。
那三個身影好似一堵銅牆鐵壁,阻擋了任何來襲之人,依然屹立不倒。
更重要的是,林琅夕三人本就身受重傷,全憑一口氣,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們。
本來慌亂跑路的鎮羌郡府子弟不約而同停下來腳步,眾人臉上轉瞬即逝的羞愧被自己各種各樣的借口取代。
天大地大,性命為先!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縱是如此,他們卻提不起逃命的步伐。
至少,他們要在見證山巔三人倒下之後,再走不遲。
一盞茶,兩盞茶……
狹窄的山道中,鮫人族又一次派出十多位族人發動新一輪的進攻,可是,這一次,林琅夕三人舊傷爆發,渾身疲敝,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兵刃刺向他們的身體。
他們閉上眼睛,挺直腰杆,望著日暮霞光,任海風拂面,由汗血混雜,靜待利刃刺穿他們的胸膛,靜待死亡……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