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後後,晦測學員在狐人部落一共花去近兩個時辰,才隨狐人小隊出發,前往愛琴海。
出發之際,沈淵讓晦測學員先行塗抹上了紫砂硯墨,紫砂硯墨形似一方方未曾暈開的紫泥,因晦測學員借它用來突破高階武士,而非如狐人般勾勒先靈,使用方法倒也算簡單,只需將紫泥塗抹到背後的脊骨側,紫砂硯墨便會自動發揮功效,改善使用者的體質。
塗抹紫砂硯墨之後,會背脊發熱,渾身大汗淋漓,排除體內雜質,伴隨著惡臭,這個過程將持續一整天,最穩妥的做法是配備清水,時刻驅除異味,可沈淵等人降臨鯨落秘境已耗時頗久,容不得半點耽擱。
他隻得向那些一臉嫌棄的女學員強行安慰解釋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爾後草草上了路。
……
妖精平原,地形多變,湖泊、荒叢、荊棘地,各類別具一格的景色點綴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之上。
一條大江橫貫東西,源頭是獸人嶺上層層開化的融雪,將妖精平原分成兩半,銜接愛琴海。
江畔有麋鹿飲水,草地上萬犀奔騰,有露水未揭的嫩葉上盤踞著同一色澤的焰尾蜥蜴,江中沉鱗競躍,碧波浩蕩,一煉如洗的蔚藍天空將其渲染著色,妖精平原因紅螺江多了三分生機。
一行人沿著江畔行色匆匆。
“姬夜皇子,我見晦測學院的姐姐哥哥們個個身上臭氣熏天,如今一日之期已滿,紫砂硯墨的藥效殆盡,不如就讓他們到紅螺江中洗一洗吧。”
一位穿著暴露,獸衣披在臂胛之上,露出鎖骨與一抹酥胸,說起話來嗲聲嗲氣的狐人女子,於隊伍中發言。
她看沈淵的目光若韻秋波,言行舉止間流露出一股刻意的柔弱。
“瑩兒小姐說得是,你們到江裡面洗洗,趕了一天的路,我們也需要好好休整一番,洗好澡的同窗去上遊抓兩道紅螺錦鯉,咱們烤魚吃……千萬別抓下遊的,我怕你們洗完澡,下遊的魚都中毒吃不得了。”
沈淵打趣一句,立馬引來晦測學員的陣陣或郎爽、或清麗的笑聲。
他們的宮首有心思跟自己開中玩笑,說明他們已經脫離了危險區。
“哈哈哈,我說宮首學弟,難怪你不肯塗抹那紫泥,是不是就等著看我們惡臭纏身,捏著鼻子趕路的笑話呢。”公孫朔滿臉的油膩,腔調中帶著些許埋怨,說完,第一個迫不及待地脫得只剩一件褻褲,跳到紅螺江中搓洗起來。
“朔學長可別誣賴我,誰叫你們之前都還是中階武士。”沈淵攤攤手,露出自己高階武士結實的臂膀。
“宮首你是這在誆我等年輕無知,狐人部落的紫砂硯墨分屬上品,縱然是高階武士塗抹也能有所精進,只不過宮首你不願意罷了。”呂竹訕訕搖頭,滿臉的無奈,細絲細理的拉開腰間束帶,身體一步步沒入江面。
“多謝呂竹學長提醒,原來對宮首有功效,宮首你這是成心看我們出糗,此仇我可記在心底裡了,以後定然找來那種又臭又難吃的寶物給宮首服用,哈哈哈。”
“有理。有理,就該這麽辦。”
“……”
晦測男學員挑起話題,一邊下水搓澡,一邊開始私下裡商議報復沈淵的對策。
他們在江中打起了水仗,嬉皮笑臉,無長無卑,玩開了混成一團,其樂融融狀態極佳,得究於沈淵交易過來的紫砂硯墨,他們皆突破至高階武士,雖嘴裡編排著沈淵,心底卻是暖成一片。
“你們這群臭男人,快點洗完上來生火烤魚,我們還等呢,磨磨蹭蹭下去,信不信姑奶奶扒了你們的皮。”季折梅叉腰催促,嘴裡秉著呼吸,實在太臭了,熏得好多晦測女學員都沒臉見人。
就比如常常跟隨在沈淵身側的余涵,自從塗抹過紫泥後,便悄悄摸摸與沈淵拉遠了好幾丈的距離。
對此,沈淵渾身一松的同時,又有些忍俊不禁。
“喲喲喲,折梅學姐要扒我們的皮,你們怕不怕,嚇得我都不敢上去了。”洗得正爽的公孫朔探出頭來,流氓似的回頂季折梅。
“怕,怕死我了。我也不敢上岸……”
“不行,越怕我便覺得自己不乾淨,還得再洗洗。”
“哈哈哈~”
紅螺江中的男學員跟著起哄,長期的相處晦測學員彼此之間熟稔無比,了解季折梅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調侃起來不怕羞不怕臊。
“宮首……”余涵紅著臉,柔弱弱的喊了沈淵一句,眼神中帶著求助。
目光不自覺瞟了沈淵身邊的狐人女子一眼,表情頓時一滯。
靠的這麽近,都快要粘上去了……
不要臉的狐媚子,你一個狐人也想跟我搶姬夜皇子!?
“好了,好了,你們趕緊洗洗上來吧,咱們晦測的男同窗總該講點紳士風度。”
沈淵發了話,公孫朔等人便收了繼續調侃女學員的心思,又清洗了一遍,從空間頰囊中取出嶄新的衣裳,穿衣上岸。
“瑩兒小姐,麻煩吩咐一下你小隊的成員,在江邊扯一塊圍布擋擋,我這群男同窗尚且年少,正值血氣方剛,唯恐不受控制做一些不好的事,女同窗皆未出閣……拜托了。”沈淵拱手作揖。
“血氣方剛?要不讓我狐人的姐妹們給諸位消消火?”狐瑩妖媚的臉頰布上一層紅暈,抬頭看沈淵之時,眸中閃過一點灼熱。
眼見著狐瑩上前半步,將要貼在自己身上,沈淵將身子一側,躲過狐瑩柔情似水的攻勢,尷尬地咳嗽兩聲:“不用了,也希望瑩兒小姐不要擅作主張,以免破壞我與令兄的交易。”
狐瑩,狐人首領狐隱親妹,亦是狐隱委派過來領路的小隊領頭者。
這支小隊有意思的是,一共二十余人,皆是明媚妖嬈、俏麗動人的狐人女子,單觀她們的容貌,其整體水平絲毫不遜色於沈淵帶出來的一群晦測女學員。
狐人女子小隊一出現,頃刻對晦測男學員熱切殷勤得不行,還好此行的晦測男學員皆是琉鑾城中的公子哥,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加上種族血脈觀念的根深蒂固,倒也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狐人女子們體質柔弱,修為最高不過比肩中等武士的匯靈階段,而大多數還是剛剛勾靈,就比普通的凡人強一點。
獸人修先靈,從最初的勾靈,到後面的匯靈、孕靈、點靈,乃至比肩正式術士的出靈……,等等一系列修煉之法,皆圍繞著他們自家的先靈轉。
傳說獸人修煉的至高境界,便是將自身觀想修煉的先靈化為活物,具有思想、智慧、天賦,企及神鬼莫測的程度。
言及至此,就不得不提到術士大能們的一個猜想——某些妖精的由來。
就拿狐人與狐妖一族來說,到底是狐人孕育出的先靈化為了狐妖,還是狐妖與人族結合誕下了狐人?
類比於雞生蛋、蛋生雞這等千古難題,讓人費解。
“姬夜宮首,謝謝……”
楚雨晴走過沈淵身旁,嘴邊輕柔一句,面露感激之色。
她想不通對方為何將紫砂硯墨這等淬體寶物無私的分與晦測學員,令她更想不通的是,連帶她自己也分潤到了一份。
術士世界的當權者不應該都像吸血鬼一樣剝削下級嗎?
楚雨晴破碎中的三觀再次受到挑戰。
“快去沐浴去吧,可熏死我了……”沈淵故意扇扇面前的空氣,他最怕這種煽情的場面了。
“唔……”楚雨晴瞬間漲紅了臉,慌不擇路地衝向紅螺江。
“姬夜皇子真是不解風情啊,瞧剛才那位姐姐的眼神,感恩滿懷,只差姬夜皇子勾勾手指,她便會自薦枕席……”狐瑩在側幽幽道。
“這世上並不只有男歡女愛,還有更多值得我們追求的東西,若是因別人的一份感激,我便將對方騙上床,那人生的追求未免過於低俗……”
爽日清風,彩雲碧江,紅螺江畔不時傳來女學員的嬉笑之聲化為點綴,狐瑩望著沈淵額骨微凸的側臉,一時失神。
這就是人族天驕與獸人勇士的差距麽……?
狐人歷史上建立過妖朝,喚作青丘,她稱呼沈淵為姬夜皇子,而非晦測宮首,便是可憐卻脆弱無憑的虛榮心作祟,潛意識幻想自己成那青丘妖朝的公主,以圖贏得沈淵一份莫須有的尊敬。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二者之前如隔鴻溝,在獸人還在為原始欲望爭奪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主世界的人族已經朝著更高更遠的理想彼岸前行了。
等狐瑩回過神來,沈淵的身影卻在晦測學員拱簇的中間,傳授著他前輩子帶來的烤魚經驗,平易近人得沒有半點架子,根本不像是一個帝國高貴的皇子。
狐瑩見之,眸子裡掠過一絲堅定,一定要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如鳥獸般囚禁在這方天地裡,狐人沒有半點未來!
“瑩兒小姐,來吃烤魚了,嘗嘗我的手藝。”
“哦哦,來了……”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