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似紗的月華之下,射姑月兒身形極快,留下道道殘影,圍繞著狐人祭祀不斷發出攻擊,狐人祭祀脫掉身上獸皮大衣,露出老而精壯的上半身,以拐為棍,打出漫天棍影,防守疏而不漏。
狐不言等階雖高,卻礙於年邁,一身實力進入倒退期,面對小狐狸凌厲的攻勢只能疲於應付,覓不到反攻的時機。另一邊小狐狸看起來雖強勢無匹,但面對一位久經戰鬥的老狐人,戰鬥技巧足以抵消月華之下的加持。
總而言之,一個太衰老,一個太幼小,打起來半斤八兩,並未呈現出誰碾壓對方的局面。
“月兒,直接用你的天賦吧,老家夥在拖延時間。”
射姑月兒年幼不要緊,她身邊還有個幫他分析戰場局勢的沈淵,通過魂契,二者心意瞬息傳遞,這種變相的作弊方式是狐不言未曾預料到的。
“魂無界·月無疆。”
月兒唯命是從,後跳一丈,調動渾身的血脈之力,張開利嘴,一顆漆黑如墨的星子緩緩凝聚,越變越大,半空陡起大風,小狐狸的尾巴隨風搖動,銀絨絨的毛發如海草般上搖。
見狀,狐不言眼神變得愈發慎重,漆黑星子已有嬰兒的拳頭大小,其上散發的波動給他一種強烈的威脅感,星子還在變大,他根本不敢上前,以往的戰鬥經驗告訴狐不言,毫無防備的魯莽進攻,可能會被那顆星子轟得渣都不剩。
於是乎,狐不言就地結陣,身上的肌肉驟現紅光,原本光潔無毛的前胸出現一隻白狐的圖騰畫像,狐不言咬破食指,猩紅的血珠點在狐狸圖騰雙眼之上。
一下子,白狐好像活了過來,從狐不言胸膛中抽離出來,狐不言臉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直到白狐遁出,化作一道虛靈環顧在狐不言背後,他隱忍的表情方才一緩,激發狐人血脈後紅潤的臉上變得蒼白。
“想不到祭祀將狐靈祭煉到了這等地步,要是假以時日,靜待此方天地晉升,祭祀同時突破,狐靈說不定有化虛為實的可能,到時候,那狐靈便可脫離祭祀單獨存在,成為祭祀的第二軀體。”狐人首領站在了望塔之上暗暗咂舌,眼神中有說不出羨豔。
“能打贏先靈嗎?”狐人戰士追問道。
“不好說,不好說……”
“魂有智·月有軌。”
“去!”
黑色星子漲到成年男子拳頭大小便停止了增長,隨著射姑月兒一聲嬌喝,黑色星子脫嘴而出,攜颶風塵浪,若流星驚幽,以眨眼即逝的速度,射向防禦妥當的狐不言。
嘭!
黑色星子撞到虛幻白狐之上,發出震天巨響,聲浪跌宕,惹得圍觀眾人捂住耳朵,黑色星子一擊無功,好像有靈智一般,退後了一段距離,加上一段助跑,聲勢不改,繼續衝撞。
狐不言未得喘息,見黑色星子再次飛來,立馬全身心戒備,極力防禦。
射姑月兒這邊,釋放完黑色星子頓時萎靡了一半,跳到旁邊的樹上靜靜觀看等待,趁著時間修養恢復,未再主動出擊。
嘭!!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黑色星子被彈飛,以更遠的距離轟撞白狐虛影庇護之下的狐不言。
嘭!嘭!嘭!
撞擊的動靜一次比一次大,回旋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周邊剛剛入睡的野獸驚醒,帶著畏懼委屈,拖著睡眼惺忪的沉悶身軀,奔走離開,逃離這片區域。
還能不能睡個安生覺了?
“主人,結束了!”
黑色星子連續撞擊白狐五次之後,射姑月兒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沈淵的懷抱,語氣篤定,眼神凜冽。
沈淵輕撫小狐狸背上毛皮,淡然一笑,靜靜看向場地中央苦苦防守的狐不言,默然不語。
“該死!中計了!”狐不言心底咯噔一下,望見白狐虛影外愈發猛烈的黑色星子,臉上盡是苦澀。
致命的威脅感是假的,無可匹敵的攻擊力也是假的!
為的只是讓他采取防守之勢,接下黑色星子的攻擊。
其實,它的初始傷害並不是太強,他縱然完全接下,也不過是個中等傷勢,應對那時精神疲乏的小狐狸,加上消散的月華,勝負不過五五開。
但如今,狐不言悔之晚矣!
黑色星子之利,在於它能接著防禦反彈的力量增強威力,狐不言這邊愈是防禦,黑色星子便愈是強勁,在狐不言一次次的防守中,黑色星子的攻擊力翻了好幾番。
即便他現在撤去白狐護盾,也已經來不及了,從上一次黑色星子的攻擊力度看,狐不言的白狐虛影一但撤去,他立馬會化為粉末。
看出事實真相的狐不言不敢跑,因為那黑色星子明顯含有微弱靈智,認準了他身上的氣息,天涯海角都會一直追著他。
是故,他跑不掉!
狐不言目光寒冷徹骨,朝準沈淵等人所在方向,在黑色星子一次撞擊之後,咳出一口血,收回白狐,激發渾身氣血,奮力跑去。
打著要死一起死的念頭,狐不言突然好像不是那麽畏懼死亡了,有生之年能殺死人族,他也算是為狐人爭了光。
“幻·枯鴉。”
沈淵臨陣不亂,率先掐起戲法,一幕遮天的烏鴉從他身上飛出,形成狐不言衝往晦測學員所在地的第一道屏障。
“惑心幻技·沉淪!”
“魂術·魂罩!”
“卜術·斷途!”
“……”
“……”
來自晦測學宮的五十四位學員又豈是易與之輩,他們是晦測學宮的佼佼者,佔據晦測挑戰賽上半段排名,是當世英才,見沈淵出手,一道道風格各異的戲法不要錢地攔在狐不言的必經之路上。
“你們敢——”
了望踏上的狐人戰士眼裡布滿血絲,說著就要跳塔而出,襲殺沈淵等人,剛跨出一步,卻被俊美狐人首領硬生生攔住:“你不能去,他們並未直接出手攻擊祭祀,沒見到那些人族戲法隻守不攻嗎?你要是去了,便算違背上古契約,瞬息身亡。”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祭祀大人讓那黑球砸死嗎!?”狐人戰士回頂一句,怒意滔滔。
“是,我們什麽也做不了,因為我們不是妖精異獸,不是人族!因為我們的先祖曾在我等身上定下條條框框,無窮無盡的製約,我們是失敗者,我們早已為時代所遺棄!”
這一句話,狐人首領怒吼而出,沒有半點首領的風度,沒有分毫狐人的涵養。
“我……知道了!”
狐人戰士低下他高昂的頭顱,一雙拳頭在背地裡死死握緊。
“哈哈哈,這世上哪來的對錯,縱使老夫以命來辯又如何!?”
“所謂對錯,不過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是對的而已……我狐人的兒郎們,記住,我們的先祖輸掉了我狐人的曾經,但我們還可以贏回我們的未來……”
前頭無路,狐不言索性停下來,眼角噙著淚水面向狐人部落,不管疾馳將至的黑色星子,高聲悲呼,聲嘶力竭處,聲淚俱下,無限哀傷。
轟隆隆!!!
“未來……不要輸!!!”
土濺三丈,血散五尺,聲響之後,屍骨無存。
“祭司大人……”
“為祭祀大人報出,殺了這幫雜碎!”
“對,跟他們拚了!”
狐人祭祀狐不言的離去讓狐人部落蒙上一層陰霾,陰霾之下,是他們深深的恨意,狐不言在狐人部落的地位尊崇,幾乎對每一個狐人家庭皆曾施有恩德,其一生為狐人部落鞠躬盡瘁,狐不言身亡使他們一時無法接受。
“我以狐人先靈的身份命令你們,後退!”
射姑月兒跳出人前,直面一步步縮小包圍圈的狐人戰士。
狐人戰士頓時遲疑,先靈是一個狐人與生俱來的信仰,狐人部落中並非人人都有狐不言那樣的境界意識,面對血脈高貴的先靈,他們躊躇了。
“住手吧……”
一聲歎息之間,似乎六月落雪,百花凋零,了望塔上下來一位俊美狐人,單論其容貌, www.uukanshu.net 縱使是繼承姬氏優良血脈的姬夜都比不過。
“汝是何人?”小狐狸質問道。
“見過先靈,在下狐人部落首領,狐隱。”
“你要為那個老家夥報仇嗎?”
“先靈抬舉在下了,這個仇在下報不了,也報不盡……”
狐隱這話值得揣摩,到底誰是狐不言的真正仇人,臨死之前心底心底最恨的又是誰?
在場之人都清楚,所以,狐隱報不了仇。
“那你待如何?”
“先靈的意思呢?”狐隱反問一句。
他不似狐不言,見到人族便被以往的仇恨衝昏頭腦,連坐下談論的機會也不留。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