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眾人屏息,沈淵與關迫四目相對。
“你棄權吧,晦測宮首之位不會讓與一個異國之人。”關迫說話如鴨子叫,其嗓子顯然受到過破壞。
“我乃晦測的一員,何來異國之說?”沈淵從容不迫回答道。
此時,他看向關迫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拿異國皇子的身份挑唆自己放棄,而未設保護屏障,兩人所言世人皆可聞見,從正面應答只會使他掉入不得大義的陷阱。
看來人不可貌相啊,長得如此醜陋卻有這般心計。
關迫倒是面不改色,做了個抱拳禮:“那就由在下檢測看看,姬夜皇子有沒有這個資格,請!”
“請。”
下一刻,關迫搶先出手,唇齒裂開,大喝一聲:“魂咒·致盲。”
隨著關迫沈淵落下,冥冥之中,好似一張紗布將沈淵眼珠覆蓋,視野之處全是白茫茫一片,沈淵連忙施展術痕之力衝擊,戲法還未掐到一半,關迫那邊再次傳出聲響:
“魂咒·斷流。”
沈淵魂海中術痕之力的流輸通道頓時如同被一塊塊石頭堵住,運轉不通,那一道還未衝上眼眸的術痕之力卡在半道,移動如龜速一般,想要穿破遮目的未名物,似乎遙遙無期。
“魂咒·失音。”
連續三道戲法下來,沈淵這邊已目瞎耳塞,連術痕的調動也艱難無比,關迫在一旁觀察沈淵,試圖找出其防禦姿態下的破綻之處,以求一擊即中。
“爹爹,姬夜皇子為何在對戰之時一臉茫然啊?”余涵神色擔憂。
余東斂對一心系在沈淵身上的余涵投出憐惜地目光,輕歎一口氣:“與姬夜對戰的那小子,名叫關迫,是從成千上萬的晦測學員中海選出來的,實力就算是比起呂竹也差不了多少……”
“從情報來看,關迫可能獲得過一位二級以上靈魂系術士的傳承,一手魂咒之術使得令人防不勝防,姬夜沒有第一時間出手,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麽說,姬夜皇子要輸……?”
余涵話還未問完,只見關迫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腳一登地,撲向沈淵,而那匕首刃部泛起幽幽藍光,至少是破階煉金物品。
這一匕首要是扎到被咒術削弱的沈淵身上,主持者基本上可以宣布結束了。
余涵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芊芊玉手緊緊攥著裙角,微密的細汗從她香腮上淌出,身體不自覺向前傾。
匕首臨近,沈淵不斷的變幻著防守方向,落在關迫眼中像個手足無措的小醜,不屑地撇撇嘴,他猛地扭轉腳踝,出手方向瞬間改變,由高撲下,宛如一隻捕獵的雄鷹,而那匕首便是利爪。
右臂胛骨!
宮首之爭不能殺人,但卸掉對方一條胳膊無傷大雅。
可以預見,匕刃順勢從胛骨縫隙剔下,沈淵的一整條臂膀將會蕩然無存。
嘭~
在匕刃觸碰到沈淵右臂的前一刻,沈淵以一個極其別扭的方式躲過,匕刃順著沈淵寬大的衣袍滑下,發出吱吱的碎布聲,關迫震驚之際正欲調轉方向,橫刺沈淵右胸,卻被沈淵一手握住手腕,用力一捏,一扔,加上凌空一腳。
電光火石之間,關迫被沈淵一腳踢到十丈之外。
其胸前的肋骨根根斷裂,連沈淵也無法細數折斷幾根。
“啊——!”
關迫狼狽地在地上翻滾,痛苦的嚎叫之聲傳遍整個懸浮演武台。
原來,他的手蹠骨已被沈淵捏得粉碎,那隻不久前握著匕刃的手掌只剩下一層皮勾連著小臂,仔細看去,十分恐怖。
而他胸前可見一圈凹陷的輪廓,雙肋旁一根根骨頭突出,好似一個肋骨築成的臉盆,血色盡染。
“嘶~”
高台眾人不禁深吸一口涼氣,沈淵這一擊,近乎將關迫廢掉,聯想到那眨眼間的出手,讓他們在看向躺在地上哀嚎的關迫時,竟有一種不真切之感。
場中的沈淵並未乘勝追擊,而是全力衝破關迫之前施加的咒術,良久,渾身的生澀感消失,雙眼一亮,耳畔傳來觀眾們的談論之聲。
松了一口氣,沈淵方才打量起仍未認輸的關迫,叫聲漸歇,正蹣跚著從草地上爬起。
“你還要戰?”
沈淵眯著眼,聲音冰冷,對方那一擊並未留手,他反擊時自然也是全力施為,他一早知曉關迫擅長削弱咒術,故意裝作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並且露出破綻,就是為了等對方按捺不住,近身來攻。
憑借他天賦般的敏銳感知,加上高階武士的純肉體力量,即便是不動用術法,關迫都不是他的對手。
“桀桀~”
口吐著血唾沫,關迫一副仿佛隨時將要倒下的樣子,放肆桀笑,完全不把沈淵的話放在耳中,一隻手臂癱在身側,另一隻手掌單獨掐術。
這個過程,艱難而緩慢,似乎每一個印式均要耗費關迫巨大的心神。
沈淵站在一旁並未阻止,出於……對一個不服輸者的尊重。
“魂咒·晝封。”
話音剛落,關迫那隻斷掉的手掌一點點消融,如同被水銀蠶食的金屬,發出嗤嗤的聲音,冒著濃稠的黑煙,而關迫面部也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順著手掌,消融化成一團黑水的液體侵吞道關迫胳膊肘後,緩緩與主臂膀脫離,形成一團鼓動激湧的墨汁,佇立在關迫身前,對著沈淵。
一股不祥且邪異的氛圍漸漸升起,連場外觀眾皆能分明感知到那團墨汁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是……詭咒!”歐陽冠震驚得站起。
“父親,什麽是詭咒?”隨著歐陽冠周圍之人目光投來,歐陽倩兒亦抬頭問道。
“兩百年前,有一位二級靈魂系術士來到瀚術琉鑾,邀人決鬥,所使的便是魂咒之術,而詭咒則是其中一種邪惡的咒術,舍棄身體的一部分為代價,封印對手魂海,自身舍棄的越多,所封魂海便越緊,當年那位術士僅僅舍棄一個指甲蓋便能廢掉一位二級術士……”
“眼前關迫舍棄半條臂膀,加上他凌駕於姬夜皇子二等術士學徒之上的術痕量,這詭咒可能會直接將姬夜皇子的魂海封死,一輩子都將是一個廢人!”
“去!”
知曉其中凶險的觀眾還來不及驚訝,場上關迫已經發出指令,墨汁流動形成一隻長箭,射向沈淵。
沈淵也隱隱察覺到那隻黑色箭羽來者不善,當箭羽逼近,沈淵一個側身躲開,瞬間施展幻術陰鴉,隱去身形。
砰~
熟料,那隻箭矢從沈淵身側插肩而過之後,飛出去一段距離,液體中的箭頭箭尾對調,再次朝沈淵射來,而沈淵那剛剛消失的身影被擊破,那道陰鴉凝成的幻像連一瞬都沒堅持住,便被箭羽擊成泡沫。
砰~
砰~
砰~
接連三道幻像再次化為雲煙,躲在暗處的沈淵額頭上流出一絲冷汗,那種生死一線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
太快了!
每每當他剛剛施術喚出陰鴉,那黑色箭羽便立馬迎上來,連多一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姬夜,我知你會隱身變換,但我的咒術不中目標不罷休……”
“躲,是沒有用的。”
還在咯血的關迫眼神閃過一絲悔意,倘若出手之時拿出這種壯士割腕的勇氣,而不是小瞧對方,他此時也不會這般窘迫難堪。
“哩……主人,讓月兒來吧,月兒可以吃掉它。”沈淵正欲繼續掐術躲避,腦海中一道嬌憨的狐狸叫響起。
“你確定能吃?不會有事?”沈淵關切問道。
“只要這道戲法的本質是靈魂系,月兒就能吃,不過從外觀來看,味道應該不怎麽樣……”
聲音中夾雜著嫌棄。
“好,你來。”沈淵瞬間做出決定,撤掉圍繞周身的陰鴉,放出射姑月兒。
本來,他不準備這麽早使出小狐狸,可境遇至此,沈淵別無選擇。
“哩哇~”
一道銀光憑空出現,筆直撞向箭矢,隨後,箭矢被銀光吞沒,聲型顯露,一隻可愛呆萌的小狐狸眨眨大眼睛,打了一個飽嗝,憨態可掬。
“又是那隻小狐狸,我就知道,它乃靈魂系珍獸,可惡的姬夜,一個幻系術士,偏偏站著靈魂系資源浪費掉,也不肯與我交易,可惡至極!”歐陽宴拳頭捏得青筋暴起,言語時牙齒咯吱作響。
禁足一年,除了對沈淵的恨意洶漲,其他地方一如往昔。
“阿儒你看,大少爺這是對妾身提議的禁足不滿呢。”陳子媚推慫著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此人身上帶有著淡淡的威儀之氣,端坐木椅上時,其態惹人敬畏。
可教陳子媚這媚態一擺,附之幾道嬌喘,文士便立馬破功,神情舉止瞬間柔和下來,拍拍陳子媚手掌,親手往其朱唇中喂上一塊糕點。
緊接著,語氣生硬道:“宴兒,今日回去之後,接著反省一個月。”
“我……”歐陽宴欲辯無言。
“嗯?”歐陽儒皺眉而視,一股三級術士的精神波動不慎泄露一星半點。
“是,父親。”
場上,關迫盯著小狐狸足足半晌,突然放聲大笑,配上那一身血垢斷臂的殘軀,顯得悲愴淒涼……
“關迫啊,倘若你與姬夜對戰出現一隻銀色狐狸,而你又無法戰勝對方之時,你能答應我,不讓那隻小狐狸出現在後面的宮首之爭上嗎?”
“宮,宮主的意思是?”
“你懂我的意思。”
“好,關迫便舍棄此身,以報宮主提攜之恩。”
……
“魂咒·隕身!”
隨著關迫笑聲戛然而止,大喝出戲法之名,一隻手掌猛拍向自己天靈蓋。
其醜陋的臉上隨即七竅流血, 一雙死不瞑目的褐瞳死死盯著小狐狸,小狐狸大感滲人,渾身炸毛,一條銀尾也樹立起來,如臨大敵的將沈淵護在身後,齜牙咧嘴朝關迫屍體處揮爪示威。
呼嘹~
黑色的霧氣從關迫頭頂冒出,宛如一團黑色的火焰席卷全身,一場熊熊大火將關迫燒得渣都不剩,而那黑色的火焰卻愈發旺盛,最後凝成一顆漆黑的火球,聲勢浩大地射向小狐狸。
“月兒快躲開!”沈淵大叫一聲。
小狐狸睜大狐狸眼,好似根本沒有聽到沈淵的喊話,反其道而行之,張開紅嫩的狐狸嘴,不閃不躲,將那顆火球一口吞下。
噗通~
小狐狸僵直倒下,沈淵腦海傳來射姑月兒倒下前的密音:
“好飽,月兒想睡覺,嗝~”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