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晦測學宮五千學員齊出琉鑾城。
瀚術朝野震蕩,王朝各地彈劾諫言如雪花湧來,全方位指責晦測學宮不尊法紀、目無王法,聚眾鬧事與叛匪無異。
然而,這些諫言一入歐陽王庭便猶如石沉大海,未濺起半點浪花,不了了之。
風口浪尖的晦測學宮高層對此也未正面做出辯解,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依舊如火如荼籌備著同三王子歐陽乾的以術會友事儀。
歐陽王庭歷來由宗人府執掌,設有五大世襲長老席位,七大宗族推薦席位,自瀚術開國之主歐陽薪閉死關後,此十二名歐陽王室族人大權獨攬,以投票方式決議朝野大事。
此時此刻,宗人府內正展開一場言詞激烈的角逐。
“宿老,晦測學宮如此不將我歐陽王室放在眼中,妾身提議,給晦測學宮,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滄瀾十三皇子一點顏色瞧瞧。”
十二尊席位上,一位容貌年青、駐顏有術的火爆女術士慷慨陳詞。
“瀾兒,你的心情老身可以理解,但今時不同往日,手段強硬卻無一錘定音的實力,只會導致瀚術禮樂崩壞、天下大亂,你真以為佇立在這片大地,時光比我瀚術王朝還久的晦測學宮是個麵團,任你隨便拿捏?”
一直閉目養神的五位宿老中心位置,有位老嫗緩緩睜眼,她言語不溫不火,格局廣博,讓人無法質疑。
老嫗輩分極高,算下來,歐陽薪若是還活著,需尊她一身阿姊。
“宿老言之有理,可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那姬夜膽敢明目張膽囚禁左客,又暗中派人擾了左客的心智,分明是在挑釁我歐陽王室,再說晦測學宮,在處理此事的態度上,四系掌門人一個比一個強硬,甚至分裂敵對的話都拿出來了,如今更是派出五千學員援救姬夜,擾亂瀚術內治安寧,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話的是一中年,臉上盡是憤恨之色,他是歐陽乾的人,一貫的主戰派。
“宣景兄此言恐怕有些危言聳聽了吧,姬夜有辱我歐陽王氏尊嚴沒錯,可前提是你看看左客那小子做了些什麽,聯合隱世三家六百余人於葬海海底伏擊人家,給予些應有的懲罰也是人之常情,左客的傷又不是不能救治,無非稍微麻煩些。”
歐陽宣明侃侃而談,想起大王子歐陽儒及陳王妃的交代,起身繼續說道:“姬夜作為晦測學宮有史以來的第三位眾選宮首,代表的是晦測學宮下一代的精神傳承,屹北海郡各方聯手欲除之,那是在挖晦測學宮的根子,諸位說說,晦測學宮能不著急嗎……”
“宣明賢弟是何意?難不成別人打了我歐陽王室的臉,倒頭來還得我們去給對方陪個不是?”歐陽宣景面色怒紅,要不是五位宿老皆在,說不定他罵粗口了、
他平生最瞧不起大王子府手下那幫人,除了懦弱服軟,怕東怕西,一個能辦大事的也沒有。
“我是說用其他方式解決,並不一定要武力相向,拚個你死我活,瀚術眼下這一大灘亂攤子還不夠亂嗎?”歐陽宣明同樣厭惡三王子府的莽夫,什麽事情拿道對方手上,都只會搞得一團糟。
眼下瀚術內憂外患,在內十四郡府諸侯並起,聽調不聽宣,琉鑾城四大學宮態度模棱兩可,歐陽王室對瀚術王朝的掌控力空前底下。
對外,羌族年年進犯,殺之不絕,屹南屹北海郡海族妖精時常上岸劫掠,前不久一頭傳奇級別的荒鯨上岸,差點毀了楚家世代經營的屹北,再加上滄瀾帝國與娑羅妖朝休戰,在一旁虎視眈眈。
歐陽王庭想要重現瀚術八百年前的輝煌似乎難之又難。
“好了,不用吵了,前去滄瀾帝國檢驗姬夜身份的使者已經抵達,想必不久之後滄瀾便會派人前來驗證……”
又一位宿老蘇醒,眉間有一縷憂色:“姬夜邪得很,八歲之前,在滄瀾龍台毫無作為,自從到了瀚術,卻如魚得水,攪動一片風雲,其中必然有蹊蹺之處。”
“宿老,待滄瀾來人,我等該怎麽應對?”歐陽瀾詢問道。
“擬旨,命封洛郡府洛家家主洛無常隨滄瀾來使一同驗證姬夜身份……”
“洛無常……?”歐陽瀾嘴裡嘀咕,眼珠轉動間,浮現恍然之色。
洛無常的確是最好的人選,雖貴為三級術士,卻是瀚術各方勢力中不折不扣的中立派,派對方前去,既不擔心有人從中作梗,又可以打消晦測學宮的疑慮,不會刺激其有過激的行為。
“那之後呢?”歐陽宣景詢問道。
白發宿老目光凜冽,漆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洞:“若查證姬夜名不副實,即刻兵發晦測學宮,緝拿叛匪,我們清算清算總帳……”
這些天,晦測學宮高層可沒少給歐陽王庭施加壓力,都快騎到他們脖子上來了,他又怎麽可能不記仇,隨後,白發宿老補充道:“切記,李白、貂蟬、韓信、扁鵲四人,隻可抓捕,不可殺傷。”
“是。”
……
就在歐陽王庭擬定旨意的同時,沈淵等人已經離開墨雀郡府揚州城多日,眼看著就要抵達宵定郡府邊界。
“跳跳,說說你對宵定郡府的認知。”
雲端,飛舟上,沈淵神色肅穆,即將與當年逼得他自爆逃亡的仇人相逢,那些夜不能寐的屈辱感,在這一刻,好似打翻了的調料壇子,來得分外清晰。
“宵定郡府在瀚術十四郡府中尤為特殊,表面它歸屬於張家名下,實際上宵定張家對宵定郡府的掌控力度並不足,甚至說十分欠缺,這源於張家自上代家主去世後,一直未誕生新的三級術士……”
韓信將這些年做的調查一一稟報,他當年率兵封鎖宵定郡府,就是欺宵定郡府沒有三級術士,若是有,他早被人殺了八百回。
“宵定郡府內各州城城主絕對獨立,天高皇帝遠,無論是瀚術王朝的律法,亦或張家的政令皆無法下達到那些州城裡面,凡人如同被豢養的豬狗, 任由術士宰割,毫無人權……”
“……郡府內活體煉金氛圍濃厚,為研究生死奧秘,時常有州城主人帶頭大肆解刨凡人活體,裡面三教九流都有,一些反了瀚術律法的術士亦藏身其中,十分混亂。”
越是聽下去,沈淵等人眉頭皺得越深。
“解刨活人?這群畜生——”貂蟬咬牙切齒,粉拳攥緊,恨世嫉俗。
“難怪當初皮不附那群人為了一份幸運藥劑敢跨郡府要人,原來心早就染黑了!”沈淵殺機陡起。
“三教九流皆匿於此,這麽說來,當初在屹北海郡北城門口,那群黑衣人也有宵定郡府的影子咯……”扁鵲心思豁然開朗,冷然道:“正好一並除之!”
“加速,今晚之前,務必抵達宵定郡府邊界,
不能再讓他們睡上一個安穩覺了!!”榮耀之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