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滌疊雲,雨來驚山鬼。
瓊肴閣宴罷,沈淵主體並未直接投奔二陌滄瀾皇子府邸,而是於四陌中租了間客棧暫住落腳,本來是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在有心人眼中無限放大,或猜測他對於瀚術的形式起了別樣心思,或以為他與姬夜皇子產生了內部矛盾……
無論是沈淵本體,亦或是姬夜主魂皆未出面辯解,任由這股歪風亂竄。
沈淵帶著林琅夕三人時不時上嶽麓書院聽會課,結交一些寒門士子,聽聽這些來自瀚術中層知識分子的想法,有時會從陳子媚身邊接來陳子妍,邀上徐遙鵬等三五儒生,打馬遊街,縱情詩歌山水,便覽城郭郊外。
像個沒事人一樣,遊山玩水,這一耍,就是一個月晃過。
這一日,天昏即墨,烏雲稠密。
琉鑾城內受陣法調節無礙,五陌之外卻是昏暗一片,轟隆隆的響雷震懾人心,霹靂閃電如群魔亂舞,夏花零落,枯藤招搖,樹欲靜而風不止。
千裡之外,有一道血色光束破空而來,矯若驚龍,劃破黑暗,芒尖銳意刺破人心,好似裹挾覆天大雨,征兆於前。
隱約中,有戰馬嘶蹄。
嗖~
嘭!!!
一聲炸響,琉鑾城城牆正中央崩出個大洞,‘鑾’字上頭那一點轟然開裂,待石屑墜落,煙塵散盡,戍城衛方才如夢初醒,愣神抬頭,頃刻嚇破了膽。
‘鑾’字中央——那是一柄浴血熒光的赫赫長槍!
“叫歐陽宴出來!我韓信的女人都敢碰,當真不知死字怎麽寫——”
咆哮傳自遠方,殺意無限,戍城衛對視一眼,城頭全員戒備,忙不迭派出三位士卒稟報歐陽王庭。
馬蹄聲漸近,昏沉濃重的烏雲下,十三匹戰馬齊頭並進,中間一匹翅菱飛馬渾身雪白,那飛馬之上的少年將手一伸,城牆上的長槍嗡嗡顫抖,嗖的一下,飛回少年掌心。
少年瞥目,戰袍飄揚,飛馬嘶蹄,恣意狂傲。
十三騎圍城,琉鑾城戍城衛絲毫不敢輕舉妄動,戍城衛統領鼓起一口氣,上前道:“韓信少將軍不好好在鎮羌郡府待著,跑到我琉鑾城作甚?”
“滾!你算什麽東西,讓歐陽宴出來。”韓信撣槍挑起砂石,砸在城頭就是個窟窿。
戍城衛統領險險躲開,心裡是驚懼交加,擦了把冷汗,好言相勸:“韓信少將軍,帶兵堵住王城過道可是重罪,不要讓我等難做。”
“我說話你們聽不懂是嗎!?”韓信雙眸陡睜,伸出一根手指:“一炷香……我只等一炷香,一炷香之後,他歐陽宴要是還不出來,某就殺進去!”
“殺!殺!殺!”向群十二人舉兵應和。
接著是短暫而漫長的等待,琉鑾城中術士聽說韓信率兵堵城,一個個看熱鬧不怕事大,紛紛登樓駐足圍觀,人潮群湧,戍城衛統領壓力劇增,又不敢擅自出兵圍剿,只能乾著急。
“怎麽回事?名滿瀚術的天驕竟大動肝火,槍指王都,看樣子沒那麽簡單平息……”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宴王孫前段時間看上一位女子,那姑娘長得貌美如花,簡直就是出水芙蓉,仲春楊花,不妖不嬈……”
“講重點。”
“那女子乃大王府陳妃的親妹妹,來自鎮羌郡府。”說話之人抬頭張望一番,又底下腦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據說……她是韓信少將軍的青梅竹馬。”
“嘖嘖~”
周圍之人瞠目結舌,眼中興趣更甚,自古美女、英雄的愛恨情仇最為可歌可泣,若在這段感情上面壓個王權,其燃點勢必翻上一番。
一個是天驕少年,一個是出塵冠女,歐陽王室嫡孫一輩的領軍人物歐陽宴同樣不凡。
三者交匯,會迸發出怎樣的故事,城外十三騎將以何種結局收場,知情者議論成潮,觀望者舉目雀躍。
當一炷香燒完一半的時候,城門打開了。
“本殿歐陽宴,見過閣下……”
“受槍!”
韓信根本不給他說第二句話的機會,身隨槍出,殺氣衝宵,直取其顱。
歐陽宴措手不及,掐術抵抗的間隙,一退再退,口中慌亂高呼:“宴不知韓兄意屬子妍小姐,倘若知道也不會冒犯……”
“……幸宴不曾聘下婚書,未玷汙子妍小姐的聲譽,韓兄就此作罷如何?”
鐺~~~
流螢浴血槍插地三尺,崩裂大地,震得歐陽宴大吐一口鮮血,韓信槍不改勢,連攻延綿:“有意或是無意,皆是冒犯,既然冒犯,你就該死!”
城中,一座茶樓頂層被沈淵包了個場,同陳子妍幾人品茶閑談。
“公子,你叫韓信這個莽貨過來做什麽……”陳子妍聲音囁嚅,食指相繞,盡顯嬌羞。
韓信那一聲我的女人,傳遍大半個琉鑾城,她正在想以後怎麽見人呢。
“現在還不是正式開戰的時候,你姐那邊動不得,姬夜皇子那邊動不得,要安然解決此事,還得跳跳過來。”沈淵顧左言他,不再刺激羞得不行的陳子妍。
“要是跳跳哥真把歐陽宴打死了,只怕……”小松擔憂眺望城外。
“放心,我特意延遲一個月,婚書沒有下來,無損子妍清譽,跳跳自有分寸。”沈淵示意無礙, www.uukanshu.net 背手走到憑闌處:“況且,我也不是沒設下後手……”
城外,一滴豆大的雨點砸在歐陽宴臉頰。
歐陽宴一拭,指間夾雜豔紅血色,頓時有些慌亂:“你,你來真的?”
砰~
哢擦!
韓信突如其來,一腳將其踹飛,又如影隨形,持槍潛伏到他背後,揮槍上挑,斬斷歐陽宴一隻手臂。
“啊——”
一道身影摔在城牆上,像泥巴一樣掉落,濺起灰煙滾滾。
再細看,歐陽宴頭髮散亂,滿臉狼狽,斷了一隻手臂的他半跪在地上,顯得格外落魄。
“快!快營救宴王孫……”
戍城衛統領趕忙帶人從城牆上跳下,將歐陽宴團團保護起來,戍城軍畏畏縮縮持戟橫兵看著牽馬走近的韓信,及其身後十二騎,不敢出擊。
“看在歐陽王庭的面子上,饒你一命,流螢浴血槍造成的傷勢基本上無解,取你一臂,以為教訓……這瀚術,有些人不是你能動的!”
言罷,韓信扯扯韁繩,不徐不疾,緩步往前。
身後烏雲傾泄,暴雨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