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姬夜大婚,對普通百姓而言,是值得慶祝的喜事,蓋因十三皇子府出手大方,大發喜糖,於三陌、四陌、五陌中大擺宴席,以宴外客,故人們願意來湊這個熱鬧。
但歐陽王庭一系卻恨不削骨,青鸞學宮與姬夜聯姻本身就是對王權的一種挑戰,如今完婚,四大學宮統戰指揮方向歸一,意志皆加於姬夜一身,到時候,他們只會愈發被動,直到徹底失去對瀚術的掌控。
大王子府邸,歐陽儒、歐陽宴父子相對而坐。
歐陽宴斷了一臂,請出宮中各系術士沒一個能接上,眼下身穿華麗錦緞,一隻袖子凸顯空洞,這對曾經意氣風發的嫡孫殿下無疑是個諷刺。
“父親大人,難道您真的坐視不理嗎?!”歐陽宴目光殷切,言之灼灼。
歐陽儒端起杯盞,又輕輕放下:“姬夜大婚完畢便會返程歸國,這是已經確定下來的事,子媚跟那邊還算熟稔,消息是從她口中傳出,不會有假。”
“又是那女人。”歐陽宴小聲嘀咕,眼中怨恨一閃即逝。
“你說什麽?”歐陽儒皺眉。
“沒,沒什麽……”
“哼!宴兒,倘若沒有子媚在中間說情,你以為你當初強娶子妍,韓信只是斬你一臂那麽簡單,還有那三陌巷戰,你得罪姬夜,若非子媚從中調解,你以為身為晦測宮首、滄瀾帝國十三皇子的對方,能輕輕松松就這麽算了?”
歐陽宴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一抹怒色,再強行咽下:“父親,一山不容二虎,您身為瀚術帝國嫡長子應當知道,姬夜完婚背後代表著什麽,就算那時姬夜已返回滄瀾,可只要他一聲令下,四大學宮便如令隨行,與我歐陽王庭作對,抑或待滄瀾休養生息,有力再戰之時,四大學宮與滄瀾帝國裡應外合,那時候就悔之晚矣了啊……父親!”歐陽宴面露懼色,不敢繼續往下說,再往深了說,瀚術八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那是大不敬!
砰!
“胡說八道!”歐陽儒拍案陡起:“四宮結盟兩載有余,姬夜從未有過任何異動,子媚也跟為父說過,姬夜並無謀亂之心,等姬夜離開瀚術,四大學宮群龍無首,我歐陽王庭再徐徐圖之,憑借八百年的往來情義,何愁他們不回心轉意。”
“父親!子媚,子媚……我看你是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她說什麽你都信!”
歐陽宴胸腔鼓動,面頰脹紅:“俗不知家國大事,不可兒戲,疾在腠理須刮骨療傷,瀚術天下動蕩,歐陽王室積威漸弱,扶圖桑家都敢行刺孩兒,你又憑什麽相信陳子媚的一面之詞,姬夜要奪瀚術,還要支會她一聲不成!?”
“夠了!逆子,子媚是你母妃,何時準你直呼其名,滾出去!”
嘭!
歐陽儒揮袖,強勁罡風拂掃在歐陽宴身上,猛地一下,將其掀飛出去,撞到梁柱上。
歐陽宴大吐一口鮮血,扶著梁柱,支棱著眼瞼,艱難爬起:“孩,孩兒……告退。”
後屏,陳子媚的窈窕身姿緩緩走出,豐腴挺翹的腰身格外撩人,一點朱砂一點魅,半分柔弱半分憐。
這兩年沈淵為其再次植入【異域舞娘】血脈,前前後後三次植入血脈,耗費不少榮耀點,徹底將其轉化為純血魅妖術士,魅惑本天成,她一舉一動皆散發著勾動內心**的誘惑之力。
顰笑是。
蹙眉是。
沉默不語亦是。
“阿儒,又跟少爺吵起來了?”陳子媚蓮花碎步,碾指蘭香,柔荑輕撫歐陽儒後背:“消消火,少爺年輕氣盛,看待事物不如阿儒深遠,格局尚淺,以後多多教導就是,父子之間,何必鬧得跟仇人一樣。”
歐陽儒側目,見陳子媚那一張鍾天地之毓秀的俏臉,一陣心神晃蕩,伸手攬過腰肢,眸子裡充滿寵溺:“子媚,本殿時常在想,這些年要是沒你,儒的日子該有多難熬……”
陳子媚斂笑半倚,含情脈脈,貝齒輕啟:“能遇見阿儒是子媚的福氣。”
歐陽儒微笑,怒意釋然,化作一聲輕歎。
“唉……本以為那逆子斷了一臂,心性有所收斂,沒想到依然如此急攻猛進,老三與本殿作對多年,他兒媳婦被搶,該急的人是他,宴兒鹹吃蘿卜淡操心,不斷老三手上的兵權,這瀚術的天下總歸不是本殿的……”
“至於姬夜是否有心謀逆,一來儒相信子媚,二來,我歐陽王庭八百年底蘊也不是他輕易可破的,宗人府那幫老家夥,攥著手上的權利不放,出了事當然得他們頂。”
陳子媚一怔,明眸轉動:“哦?聽阿儒的語氣,宗人府裡面還隱藏著力量?”
“那幫強行提升修為的短命鬼,哼,不提也罷……”
歐陽儒興趣缺缺,雙手在陳子媚身上摸索,心猿意馬,一副迷醉成癡的模樣,陳子媚嬌笑,看似配合著歐陽儒,眸子卻一片澄澈:“看來,歐陽王庭另有底牌,此事須盡早打探出來,告知公子,不得不防。”
……
另一邊, 七王子府邸,燭火猶澈。
歐陽冠父女齊聚一堂,屏退左右,小聲密謀。
“倩兒,如今姬夜愈發坐大,瀚術王朝岌岌可危,為父那幫兄弟隻想著自己的利益,同姓不同心,照這麽下去,這片天恐怕就不信歐陽了!”歐陽冠愁緒滿懷。
“爹爹,你的意思是?”
“姬夜不除,瀚術難安,為父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識人的眼光不會錯,姬夜當初見你的第一眼做不了假,你在他心中定然有特殊的地位,否則不至於讓他每每見你便方寸大失,以至於後來對你避而不見……”
歐陽冠盯著歐陽倩兒那張清麗脫俗的雙靨,仿佛時光荏苒,見到了她母親一樣,只不過她母親溫婉大方,歐陽倩兒從下被他寵壞了,性格嬌氣,分外自我。
“父親想讓女兒親自出手?”
歐陽倩兒聰慧,一想到姬夜,卻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搖頭晃腦:“不,不成的……他是晦測宮首,身邊守衛無數,且自身天賦極高,兩年前便為瀚術公認的天驕之一,女兒根本沒用機會出手。”
“機會總會有的……”
映著燭火,歐陽冠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