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韓信跟小狐狸,借著困倦搪塞,沈淵在齊府的宅院中草草尋了一間廂房入寢。
沈淵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憶著命運長河中截取過來的片段,讓他有種深深的無力之感,就好像明知得了絕症的病人,不忍心將這個消息告知自己最親近的人,欲要一個人扛下來,無人傾訴那一份哀傷。
突然想到陳子妍,沈淵有些彷徨,該跟她一樣笑著等死嗎?
哪怕在無數個寂寂無眠的夜裡惶恐難安,也學著那個小丫頭牽強附會的笑出聲來?
他才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五年就要無可奈何的離去嗎,念及他的爺爺奶奶、沈家眾人、韓信貂蟬,還有祖奶奶交付給他尚未完成的遺願,沈淵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怕死,怕自己離去之後,他那些最親近之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受到欺凌,怕自己辜負他們的信任,那些信誓旦旦承諾的話隨風消散。
‘來吧,還有兩年半,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乾掉我。’沈淵心中一狠,死雖可怕,但比死更可怕的是逃避,螻蟻且偷生,既然躲不過,沈淵便決定奮起一搏。
至少,死也要咬掉那些人一塊肉來。
深思熟慮之後,仿佛放下所有顧忌,沈淵不再自怨自艾,沉沉睡去。
……
宵定郡府是瀚術王朝十四個郡府之一,比鄰鎮羌郡府。
在其最繁華的一處煉金坊市之中,一家位置陰暗偏僻的商鋪,傳來五六人的聲響。
“齊雲那小子死了,他寄存在我們這裡的命牌斷了。”
“死了?那幸運藥劑的主材呢?他半年前不是說找到了嗎,能充當幸運藥劑的主材之人可不好找,我們幾個搜遍了整個宵定郡府都沒找到一個,現在他死了,我們費這麽大工夫收集的煉金材料豈不是白費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安安心心照看個凡人也能把自己玩死了,難怪一大把年紀還只是個一級術士,廢物。”
“唉,當初要不是他自稱找到了主材,我也不會拉他進來,害得大家虧損都不小,這事兒賴我。”
“艾老不必自責,我看事情還沒到那地步,大家先把哪幾味重要的輔材收集好,趁著時間還算充裕,我們再在郡府內好好找找有沒有可以作為主材之人,順便麻煩大家發動自己的影響力在其他郡府也探索一番,說不定還有下一個齊雲。”
“劉兄說得有道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所有材料備好之後還是沒有找到主材之人,我們大不了撕破臉皮去鎮羌郡府順著線索找人,自從十年前在下得到這份幸運藥劑的古方,幾乎將全身身價都壓在上面了,現在半途而發,這個損失在下根本承受不起。”
“好,就這麽定了。”
“我沒問題……”
瀚術王朝兩郡之間大多呈競爭關系,一般而言,他郡的二級以上術士進入自己郡府內都會引人忌憚,除了明面上的官方或學術交流,二級術士都會呆在自己的封地,很少離開自己所屬的郡府,以免引起內戰。
這也是齊雲死後,宵定郡府之人沒有立馬派人過來探查一二的原因,在他們看來,能殺掉齊雲的術士至少是一級巔峰術士,甚至二級術士,這些人背後人際關系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引燃鎮羌郡府的怒火,致使兩郡大戰的罪責使他們擔待不起的。
哪怕他們很想得要幸運藥劑的主材,可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也不願以身試法去踩雷區。
·········
沈淵一覺睡到晌午,直到端木青前來敲門,他才懵懵懂懂的從睡夢中清醒過來,而韓信還在睡覺。
“啊~,端木大人,您先隨便找個地方坐,在下收拾一番再過來聆聽教誨。”
沈淵從床上起來未修邊幅,頭髮蓬松得跟個雞窩一樣,門一推開,見到面無表情的端木青頓時覺得有些丟人,慌忙跑去洗漱。
“呵呵~,這個臭小子。”
沈淵滋溜一下與端木青擦肩而過,慌亂的樣子引得端木青陣陣笑意,原來小家夥也有羞澀的一面,昨天那麽冷靜倒是沒看出來。
等到沈淵洗漱完畢,踹起睡得正是香濃的韓信,對著水晶衣冠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容,方才前去大堂拜謁端木青。
沈淵到大堂的時候,端木青正在一人品茶,正襟危坐,舉止十分嚴謹,沈淵咳嗽一聲,提一口起坐到端木青對面,開口說道:“敢問端木大人今日所約何事?”
“齊雲在煉金坊市有一處店鋪,盡管位置不太好, 大抵也能值個三百左右魔精,另外齊家有個密庫,昨晚我跟文樓老師看了一下,裡面林林總總折算兩百魔精,店鋪的房契也在密庫裡面,你到時候別忘了。”端木青有條不紊緩緩道來。
“呃……在下知道了。”
沈淵沒想到對方已經把這些都替他統計好了,看著端木青不苟言笑的表情,沈淵忍不住問道:“端木大人,在下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你是想問我為何如此照顧於你吧。”端木青接過話來,整理了一下情緒,道出此行的目的。
“你知道我為何會放話出來,要在歧塘衙縣招收親傳弟子嗎?”
“聽說是因為你是我們潯水鎮的人的。”沈淵說出眾人流傳中信以為真的傳言。
端木青輕笑搖頭,神情認真的盯著沈淵,說道:“不,是因為你。”
見沈淵滿臉疑惑的樣子,端木青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沈淵:“看看吧,上面的筆跡你應該認得。”
沈淵狐疑的拆開信封,攤開裡面的信紙,低頭研讀起來,隨著沈淵一行行瀏覽往下,他不自覺抽咽鼻子,眼眶泛紅。
“呼……祖奶奶。”
沈淵收起信紙,長吐一口寒氣,咬唇望著窗外,久久不語。
“你的祖奶奶待我如親孫,不介意的話,可稱我一聲伯父。”端木青收起信箋,言語間帶著溫情。
“端木伯父。”
沈淵彎腰拱手,深深一個鞠躬,端木青發自內心的關懷無法作假,加之昨天對方義無反顧站在他這邊,這份恩情沈淵感懷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