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沒事!”
沈淵韓信兩人剛出荊州內城,便聽見陳子媚驚喜的呼聲,抬眼望去,陳子媚仿佛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黑眼圈頗重,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教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憐惜。
陳子媚旁邊站著的陳子妍倒精神得很,一臉氣鼓鼓的盯著韓信,恨不得把他吃了。
兩人昨夜一宿未睡,心緒不安,今日一早天色還昏暗朦朧之時,便早早在內城門口守著,一直守到現在,太陽丟快降到了遠山山腰,姐妹倆越等越絕望,心中都已經做好了以死明志的準備,索性守在內城門口,說不準能讓齊家往來的人撞見,當著那些人的面跳下護城河,讓齊家人知道她們縱然身為女子,卻也是有氣節的。
不成想,等了大半天,齊家的人一個也沒見著,反倒是等出了以為喪命的沈淵韓信二人。
“公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公子了……”陳子媚跑過來一把抱住沈淵,幽蘭撲香,激動得微微抽泣起來。
這一幕在旁邊守城衛看起來非常別扭,一個十六七的少女跑過來抱住只有她一半高度的五歲小孩,好像見著自家相公一般,怎麽看都不太和諧。
不過守城衛的消息很靈通,齊家昨天一朝被屠的事發生沒多久,他們便已知曉,聽說滅掉齊家的還是兩個外地來的小孩,守城這麽久,對於生面孔熟人一目了然,結合眼前的場景,他們對沈淵韓信的身份已然猜到了個八九不離十。
悄無聲息,守城衛淡漠冷酷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畏。
“咳咳……你要勒死我啊。”
沈淵調侃一嘴陳子媚,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沈淵根本知道一向淑女典雅的陳子媚為何今天反應這麽大,搞得跟個怨婦似的,
“我……我……”陳子媚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行為好像出格了,頓時羞紅了臉,遲緩的收回手臂,背過身去。
再看另一邊,陳子妍走到韓信跟前一聲嬌斥,質問道:“韓信,你怎麽現在才出來!”
“喏……齊府大門的鑰匙,以後沒事的時候幫老大跟我打掃一下。”韓信朝陳子妍丟出鑰匙,掏了掏耳朵,瞥向一旁的守城衛:“你們幾個聽到沒,她倆以後要進去,別攔著。”
“啊?”守城衛不確定的再問一遍。
“需要我重複一遍?”
“是……是是,我等知道了。”
陳子妍呆滯的接過鑰匙,又癡傻般的看向對著韓信畢恭畢敬的守城衛,滿臉茫然。
“呼~,公子,齊……齊家?”陳子媚從羞澀中緩過來,錯愕的看著沈淵,心思電轉間難以置信。
“嗯,齊家覆滅了。”沈淵點點頭,經歷了一夜,原先波動起伏的心緒也已平息,言語中無悲無喜。
“那妍兒……”陳子媚喜極而泣,頭碰著陳子妍額頭,撫摸著陳子妍的小臉,止不住淚奔。
陳子妍情緒被她姐姐帶動,也跟著號啕大哭起來,將內心積蓄已久的悲傷抑鬱一泄而出。
沈淵輕歎一口氣,不忍心打斷姐妹二人,默然鞠一捧護城河的滾滾河水,看著掌中的倒影與蔚藍的天空,沈淵自嘲一下,救了別人,倒是把自己搭進去了。
“砰···砰···砰···”
在沈淵走神之際,陳子媚突然領著陳子妍一起跪下,朝沈淵磕了三個響頭,也不顧荊州內城進出之人的指指點點,神情認真的說道:“多謝公子,公子此恩,子媚此生定當唯公子是從。”
“多謝公子。”
陳子妍發自內心跟著附和一句,又對一邊的韓信說道:“也謝謝你,韓信。”
……
“跳跳,你現在就去選一匹快馬,將解藥送到潯水塾,恐遲則生變,我等子媚、子妍今晚休息好了,明天再出發。”沈淵在陳府別苑吩咐道。
他也是才知道陳子媚兩姐妹昨晚根本沒睡,原本準備即刻啟程的計劃不得不被擱置,齊家的事解決了,陳子媚執意要跟隨在沈淵身邊,沈淵考慮到她的精神狀況,日夜兼程的趕路恐怕會讓她吃不消,正好齊家的魔精房契那些資產沒有處理,索性多留一天,將一切都安排好之後再回潯水塾。
“啊?我一個人啊?”韓信有些不樂意,不禁抱怨一嘴。
“怎麽,不去?”沈淵順勢揚起了叮咣,略帶威脅的說道:“是誰一覺睡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是我嗎?”
“好……好吧!”韓信自知理虧,沒精打采的回應道。
“要不,我陪你去吧。”陳子妍怯怯欲試。
“那算了,我還是一個人比較好。”韓信話一說完,就提步往外走,毫不理會一旁氣憤不已的小丫頭。
“哼,你不要我跟著,我偏要。”陳子妍跟沈淵道了聲緣由,立馬追上不遠處的韓信,一副小管家婆的架勢,跟仰頭向前的韓信一邊走一邊爭吵。
站在原地的沈淵和陳子媚無奈的對視一眼,又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公子,子媚好久沒有這麽輕松的呼吸了。”正值夏日,陳子媚在一旁給沈淵打著蒲扇,愜意的說道。
“你可別再感謝我了,被你謝了大半天,謝都謝煩了。”沈淵走到躺椅上坐下,輕輕搖晃。
“嗯嗯。”陳子媚放下蒲扇,給沈淵端來一些糕點,照顧得十分用心。
“你想好你在我身邊要做什麽了嗎,我是一個術士,身邊可不缺少端茶送水的人。”沈淵怎麽算都覺得跟陳子媚之前的那筆交易虧大了,故意有些嚴肅的說道。
“我……我不知道。”少女遞出的糕點一滯,面容緊張的說道:“不過請公子不要趕子媚走,子媚做什麽都可以。”
“呵呵~,不要緊張,換一個方式問你,你有什麽,能為我做什麽。”沈淵見對方因為他的一句話變得慌亂,不忍心逗陳子媚。
然而陳子媚聽到沈淵這樣問卻愈發局促,蹙眉想了良久,臉色腮紅,支支吾吾的開口:“子媚除了稍有姿色,好像沒有其他突出的了,公子還這麽……這麽小,子媚也為公子做不了什麽。”
“噗~”
沈淵一口茶水噴出,頗為窘迫的看向陳子媚,心裡納悶,為何好端端一個話題能被她想得這麽歪?
“公子要是不滿意,子媚可以等……等公子長大的。”陳子媚見沈淵臉色不太好,以為沈淵對她的回答不滿意,連忙加上一句。
“咳咳~”
沈淵上一口氣還沒喘過來,下一刻又教陳子媚給噎住了,難道自己表現得很色嗎?為什麽你作為一個手下老想撩我?
“打住,打住。”
沈淵不得不製止陳子媚繼續說下去,要不然他得被對方嗆死。
“我還是直說吧,你第一句話說得很對,你的容貌的確是你現在唯一的優勢,我希望你能借著這個優勢為我建立一個情報組織,從凡人到術士,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沈淵第一次從北城區進入荊州城的時候就考慮了這個問題,北城區煙柳畫橋、風簾翠幕,是一堆文人墨客的聚集場所,那些人在裡面買醉放蕩,必然會對身邊的姬妾吐露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後來沈淵在荊州內城同樣發現了這樣的地點,不同的是,裡面的文人墨客換成了術士,妖豔舞女換成了各族妖精。
傾城絕世的外貌或許對於作為一介凡人的陳子媚而言是禍非福,但只要沈淵讓她跨入術士的階層, 再系統的學習一些玩弄人心的手段,一個大隱隱於市的情報組織要建立起來並不難。
“子媚懂,可子媚只是一個普通人……”
陳子媚從沈淵深邃的眼神中體會得到,對方對她的容貌,或者說她自己這個人並無興趣,心中悵然若失的同時,又振作精神認真思考起來。
只要能幫到公子,留在公子身邊,自己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我能幫你,成為術士。”
沈淵短短幾個字將半處幽怨之中的陳子媚震得呼吸一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眸綻放異樣的光彩望向沈淵。
倘若自己能成為術士,那之前的齊家還敢肆無忌憚欺凌她跟妹妹嗎?倘若自己也能掌握如同公子一樣主宰凡人生命的力量,那以後出門還需整日帶著面紗,不敢示於人前嗎?
一瞬間,陳子媚想到很多,就像螻蟻仰望星空,哪怕再卑微也會心生向往。
“將手放上來。”沈淵取出靈測之書,示意眼神中流露渴望的陳子媚。
“呼~”
陳子媚輕吐一口芬芳,鄭重的伸出芊芊玉手觸碰緋玉,她雖不知道緋玉是何物,但關系到她成為術士與否,由不得她不緊張、慎重。
緋玉紅芒一閃過後,顯露出稀疏的字跡:
無任何天賦。
沈淵早已有所預料,見著陳子媚美眸一暗,出言寬慰道:“沒事,天賦是可以改變的。”
“嗯。”陳子媚黯然點頭,猜想到緋玉是用來檢測術士資質的,勉強一笑回應沈淵,自己果然除了一身皮囊,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