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相距荊州城數萬公裡外,一片舉目無垠的黃沙之地正行過一隊人馬。
滄瀾帝國,葬海大漠。
一棟看似豪華奢靡的宮殿在大漠以極快的速度飛行,單從裝點綺麗的外觀來看,宮殿的主人定然身份不凡。
宮殿是群宇鑲嵌,眾多副殿將正殿環繞包圍,金碧輝煌的正殿傳來聲響:
“九皇子殿下,在下已您的按吩咐辦妥了。”身穿一襲漆黑術士長袍的老婦人對著正殿主位端坐的青年微微彎腰行禮。
從老婦人的術士波動來看,已然超過了二級術士的范疇,身為三級術士卻對鑲玉鑾坐上堪堪一級術士的青年如此恭敬,其身份地位聯系老婦人之前的稱呼一想便知。
滄瀾帝國的九皇子——姬寒!
“嗯……,出了葬海大漠抵達瀚術王朝,孤的任務完成,至於姬夜那庶子死不死就怪不到孤身上了。”姬寒面露陰鳩,邪魅一笑:“還有那個不知好歹的姬雨瀟,非要親自將姬夜送到琉鑾城,那就怪不得孤心狠手辣了。”
“殿下英明,十三皇子作為質子一死,瀚術王朝那邊定然不會放任雨瀟郡主離開,將她扣壓在琉鑾城也說不定,到時候殿下只需小施手段迎回郡主,便能輕而易舉的獲得北擎王的支持,可謂一箭雙雕。”
姬寒右手站出一位頭頂翎羽,身穿丹鶴引頸紫色官服的中年文士,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對著九皇子姬寒一臉諂媚溜須拍馬道。
“姬夜那庶子,以為呆在龍台孤就動不了他,哼,就算父皇給他封了一個十三皇子又如何,不過是質子交換的對象,一個賤婢所生的廢物,活該到死都是一個凡人。”
姬寒滿意的抿了一口茶水,忍了整整八年的氣今日終於順了。
宮殿在葬海大漠足足行了三個時辰,方才抵達瀚術王朝與滄瀾帝國的接壤之處,宮殿內的人馬,一個個從中下來。
“雨瀟皇妹,皇兄就把你們送到這裡了,前邊便是瀚術王朝,還望皇妹將皇弟送到琉鑾城後早去早回。”姬寒態度和煦,語氣親善,絲毫不見之前在正殿內的狠毒。
身在帝王家,表演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多謝九皇子。”姬雨瀟拱手一禮,退後半步,表現的很是疏遠。
“咦,十三皇弟人呢,怎麽沒見他下來。”姬寒故作驚訝。
話音剛落,宮殿內走出一個身穿紫色蟒袍、面色有些蒼白的俊秀男孩:“九皇兄看來很關心愚弟啊。”
“十三皇弟的母親跟為兄的母親從小一塊長大,雖是主仆相稱,卻有姐妹之情,為兄關心皇弟實屬應當,不是嗎?”姬寒含笑反問,一副兄慈弟恭的做派。
趁著說話的時候,姬寒施術感知到對方的生機正在減弱,減弱的過程很緩慢,要不仔細檢查就算是姬夜自己也無法察覺,按照這種流速,姬夜趕不到琉鑾城便會死在路上,回天乏術。
得此結論,姬寒笑意更甚。
“皇兄言之有理,只是愚弟希望皇兄能穩守龍台,莫待皇弟歸國之日,這九皇子之位移了主。”姬夜仿佛在陳述一個他必歸來的事實,平淡的話語中又似乎在給對方下了一份戰書。
“哈哈……好,到時候孤必簞食壺漿十裡向迎。”姬寒豪放的大笑一聲,對一個將死之人給予最大的漠視,當然,這一切他會假裝不知。
姬寒眾人回到他的宮殿走了,隻留下護衛姬夜的武士以及姬雨瀟帶來的隨從,姬夜的七八位武士雖然都是高階,但對於堂堂一個帝國皇子來說,除了寒酸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幸好姬雨瀟的隨從裡有兩位二級術士能撐撐門面,否則到時候到了琉鑾城,姬夜就算說自己是滄瀾帝國派來的質子恐怕都沒人相信。
姬夜一行人在瀚術王朝邊境交了通關文牒,乘上一艘煉金飛船一路向東,朝著琉鑾城的方向行了大半個月,直到將要抵達琉鑾城的前一天晚上,姬夜吩咐眾人停頓修整一番,以免行色匆匆墮了滄瀾帝國的名號。
姬夜覺得特別困乏,以為自己精神因趕路狀態不佳,吃完篝火宵夜早早回到自己的帳篷裡休息解困,姬雨瀟等人也沒什麽奇怪的,自從一別九皇子姬寒後,姬夜每晚都睡得特別早,大夥都當做姬夜是一介凡人,水土不服思鄉心切所致。
沒人注意到,當夜色逐漸深沉,姬夜帳篷裡的呼吸聲愈發微弱,慢慢的,早先還能見到胸膛規律起伏的姬夜,斷了呼吸,心臟的跳動更加不明顯,五六個呼吸不見其跳一下。
如此繼續下去,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姬夜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姬夜寬敞的帳篷裡出現一道黑色旋渦,從中飛快的閃出一道金光,待到黑色旋渦毫無波瀾的消失,仔細看去是一顆光芒微綻的金色圓珠子停頓在半空中,不停旋轉,似乎在遲疑什麽。
“面相還不錯!”茫茫之中聞見一道驚喜之聲。
下一刻,金色珠子陡放異彩,瞬間朝姬夜腦門中襲去,沒有想象中砸出一個大洞,金色珠子一接觸到姬夜額頭便與之融合,緩緩浸沒。
“呼……”
姬夜從床上驚坐而起,大汗淋漓,佝僂著背喘息不斷,似做了一場噩夢,噩夢中經歷生死。
“我沈淵……沒死!”
姬夜開口的第一句話不同於以往皇族待人接物的腔調,一副大難未死、劫後逢生的表情,讓那些熟悉姬夜之人一眼能看出,帳內這人只不過披了一副姬夜的皮囊。
的確,姬夜已經死了,被沈淵奪舍,不能算借屍還魂,沈淵奪舍姬夜的時候姬夜還活著,是沈淵親手殺了他。
盡管如此,沈淵卻沒有絲毫負罪感。
一來,姬夜本來就是在苟延殘喘,活不過一炷香;二來,沈淵對於那些外人根本沒有半分仁慈之心。
演繹了兩個極端,對自己人疼愛有加,沈淵為滿足林琅夕一個成為術士的願望典當了自己所有能拿得出手的資產,為了陳子妍活著甘願自己面對五位二級術士。
但對於外人,沈淵卻從不心慈手軟,你傷我一毫,我還你一刀,你刺我一劍,我屠你全家,齊家滅族是最好的寫照。
在這血淋淋的術士世界,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讓沈淵來乾,沈淵眼皮連都不會眨一下。
“不好。”沈淵忽然皺眉低呼。
他此刻雖修為全失,可那份敏銳的感知力伴著靈魂依舊存在,沈淵此時明顯能感覺到身體的生機在緩慢流逝,這樣繼續下去,就算他靈魂能扛得住沒有肉身的滋養,他肉體內的器官也會枯竭而死。
而他的【複生】術式還在原來的身體裡,根本沒有辦法再次發動。
毫無辦法的沈淵知道倘若不加阻止,自己可能會真的隨著姬夜的肉體死去,一咬牙,沈淵決定死馬當做活馬醫,默念道:
“治療!”
嗡的一聲,姬夜身上綠光一閃,原本臉色蒼白的面頰頓時變得紅潤,胸腔中的心臟強健而有力的跳動起來,沈淵緩緩舒一口氣,這條小命暫時算是保住了。
愜意的當口,沈淵再次檢查了一遍姬夜的身體,從頭到尾,起先還暗自慶幸的沈淵,隨著檢查的深入,沈淵眉頭鎖得愈來愈緊。
姬夜的身體有問題!
有人給他下了毒,而且是至毒!
所謂至毒,便是無解之毒,根本沒有解藥,中之者必死。
姬夜如今就是這種狀況,即便沈淵用天賦【治療】將其身體拉到了一個健康水平,但他體內的生機仍在不斷流失,照這種速度下去,不消半個月,今晚的狀況又將重現。
沈淵內心苦澀,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從空間亂流裡借助峽谷空間逃出來,系統也因此關閉了,千幸萬幸遇到一個身份地位看起來都不低的奪舍對象,結果竟是個必死的貨。
他還能說什麽?
奪舍是個技術活,而沈淵的技巧還很成問題!
難不成,他的天賦技能【治療】每半個月冷卻時間一到就用來給自己加狀態?
沈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奢侈的肉身,自怨自艾良久,沈淵無奈的搖搖頭,老老實實的交出自己的【治療】吧,誰叫自己想活命呢。
沈淵不知道的是,姬夜體內的毒雖是至毒,卻是無根之源,最多在他的身體裡堅持兩年就會消失。
也就是說,沈淵能夠用他的治療術硬生生把一個基本上無解的人救回來。
平複好情緒,沈淵研究起姬夜魂海中散落的記憶碎片,作為奪舍者不可能完全獲得對方的記憶,沈淵現在又回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情況,對奪舍對象加深一下了解很有必要,這能大大提高沈淵的生存幾率。
在魂海中收刮了半天,沈淵才把姬夜靈魂溢散後留下來、沒有消失的記憶瀏覽透徹。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姬夜竟然是滄瀾帝國的十三皇子,此番前來瀚術王朝是作為人質讓瀚術王朝安心,不率兵進攻滄瀾帝國的重要棋子。
盡管滄瀾帝國比瀚術王朝國力強了十倍不止,帝國中甚至還有數位傳奇術士,可如今的滄瀾帝國正與其他帝國交戰,無暇顧及後方的瀚術王朝,未免瀚術王朝趁虛而入,便派遣姬夜前來以示誠意。
至於為何滄瀾帝國沒早先滅了瀚術王朝,除掉這後顧之憂,其中的原因很複雜,就不是姬夜所能了解的了。
再說姬夜此人,他的身世同樣頗有嚼頭,母親本是屏貴妃的貼身侍女,某個晚上屏貴妃身體不適便讓姬夜母親替她侍了寢, 沒想到一次就中,懷上了姬夜。
或許是屏貴妃的嫉恨,或許是姬夜母親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姬夜母親跟屏貴妃親原先親如姐妹的關系發展成生死仇人,而姬夜也就不出意外的成了屏貴妃之子姬寒的眼中釘、肉中刺。
姬寒在滄瀾帝國的皇都龍台因顧忌他人的追查,一直沒有找到好的機會下手,一聽聞姬夜被封為十三皇子送到瀚術王朝作為人質,立馬殷勤得不行,大包大攬的接下任務,將姬夜送往瀚術王朝邊境,於是乎出現了半月之前的那一幕。
最可悲的是,姬夜沒有任何術士天賦,他的母親只是一介侍女,哪怕懷了滄瀾帝國之主的孩子,仍抹不去其沒有任何勢力的事實,因此能為姬夜弄來的資源少之又少,根本不足以姬夜開啟術士的修行。
試想一個帝國之主壽命何其悠久,所誕生的孩子何其之多,有的就連帝國之主自己都叫不上名字,加上屏貴妃的從中作梗,屬於姬夜的資源也發不上來,姬夜想修行變得更加困難。
所以,姬夜為了爭取修煉資源,自薦出使瀚術王朝的質子,換來個名義上的十三皇子,可滄瀾帝國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只有排名前九的皇子才能參與帝國之主大位的競爭。
這也是姬夜、姬寒從派頭上看差距如此之大的原因。
至始至終,沒有實力的姬夜不過是人家手上的一顆棋子。
整理完這些,沈淵不禁腹議,自己奪舍技巧真有那麽差嗎?
以為是個大富大貴的公子哥,實則內憂外患,麻煩不計其數。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