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

　小助理驚呼了一聲，幸好張洛及時反應過來，穩住了身體，然而身體可以穩固，心神卻不能。

　他如今整個心都是涼的。

　這個項目自從開展以來總體上也算順風順水，卻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張洛從未曾奢求過整個項目都不出問題，他設想過演員方面出現問題，表演的時候出現穿幫，再或者劇情的安排出現了矛盾，主角的力量值設定失衡等等等等，卻唯獨沒有想到過世界模型竟會出問題。

　穿模！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方面。

　只能說生活中充滿了驚喜，張洛深吸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

　“這個bug，修複難度大麽?”

　趙序回答說:“有些難辦，主要是這兩個虛擬世界都是我們租賃過來的，只有一部分更改權力，真正的系統級修改權限還在運營商手裡，如果我們有最高權限，可以很快修好，但我們沒有，所以就要費很多手腳。”

　“我不想聽這些，我隻想知道在主角沒命之前能不能修好。”張洛眉心隱隱作痛。

　趙序沉默了下，似乎在和其他人溝通，過了幾秒鍾才回復道:“應該可以，不過最好的情況下，這個異空間的陸地也將大半都被淹沒。”

　張洛聞言狠狠吐出一口熱氣，說:“那就行，另外通知員工們，今晚臨時加班，工資會按照加班條例漲，希望大家都努力些。”

　“好，這塊我負責，你不要太擔心。”

　“嗯。”

　張洛掛斷了與趙副總的通訊，然後坐在石鳥上沉默。

　後面的小助理咬了咬嘴唇，有些慌亂，想了想又叫了聲導演，卻見張洛揮揮手:“你先盯著點白州和薑笙，讓我靜一靜。”

　“哦……”

　王舒舒不說話了，張洛卻依然心煩意亂，擺在他面前的並非是劇情方面的問題，而是技術難題，技術這種事張洛完全不懂，所以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趙副總他們那些程序員。

　“不，我還是可以做些什麽的。”

　張洛忽然抬起頭，俯瞰著一片狼藉的大地，心中暗想。

　眼前的狀況很糟糕，剛剛還只是地底出現了穿模問題，現在便是連頭頂的空間壁障也出了問題。

　晦暗陰沉的天空雨勢不減反增，若是說最早還只是毛毛細雨，如今卻有瓢潑的趨勢，頭頂的雨真的像是潑灑下來，成片，張洛甚至看到遠處從天穹上竟有一道連綿水線垂落，呈亮銀色，如同一道接通天地的瀑布，這意味著天空也有了裂痕。

　這片土地本來是蒼蔥碧綠的，許多種植物競存，如今綠意卻大片消失，仿佛被某隻無形的獸吞噬，只剩下那些高山尚能幸存。

　此前的那片草原也已經變成了湖泊模樣，無數石獸在其中堆擠嘶吼。

　吼聲中既有狂暴，更有驚恐，混雜在一起，還要比雷霆聲更大。

　這些石獸也是要呼吸的，他們也已經感知到了危機的到來，不再需要驅趕，便成群結隊向山峰上蔓延，可這只是苟延殘喘的手段，等水面繼續升高，一切都會被淹沒，這裡將會變成一片海。

　即便這片空間很大，但紅河更大，那條綿延千萬裡，行經十數省的大河，每日吞吐的水量極為恐怖，張洛毫無擔心這裡會被淹沒，那只是時間問題。

　張洛低頭思索，高空上的淒風冷雨將他渾身打的浸濕，他卻毫無知覺。

　思索了一陣，他拿出智腦，屏幕上的畫面已切換到了都市世界。

　紅河岸邊已然大亂，空間破碎，紅河水被灌入異空間，自然要出現些駭人景象。

　在海州市民的眼皮底下，那河面上的直播畫面被某種力量攪得破碎了，隨後，整個河面上出現了許多個漩渦。

　開始的時候，人們還滿是驚奇地以為是又有什麽新花樣，可緊接著，他們終於看出了異樣，那些漩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多，整條河都在震顫，發出轟隆巨響，然後，肉眼可見的，河面開始飛快地降低。

　一米。

　兩米。

　三米。

　……

　整條江河的的水面都在飛快降低，河上的幾條小船，還有一條為探索異空間專門調過來的中型船隻都被這怒濤卷動，沿著大水渦的邊緣旋轉，愈來愈快，最後竟沉沒了。

　先前還在岸邊看直播或嫉妒或欣慰或感動的人們驚呼著後退，努力讓自己遠離紅河。

　即便是尚郝佳等異能者都不禁變色，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

　尚郝佳更是與周海昱幾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注滿了驚疑不定。

　劇本裡沒這段啊！

　難道是臨時安排的戲?

　至於尋常的npc則全然無法鎮靜，驚呼聲四起。

　“這是怎麽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副市長剛剛放回肚子裡的心臟又猛地提起，他顫著步子走向馮組長，焦急詢問，卻只看到馮組長連連搖頭嗎，目露凝重。

　片刻後，馮組長的目光投向尚郝佳，頂著怒濤，大聲問:“尚主任，是空間門出現問題了麽?”

　尚郝佳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她剛剛結束了與張洛的通話，已了解到了目前的情況。

　聽到馮組長的問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等看到其他數百人都看過來，又改了說辭:“有可能！我感覺得到，河裡如今充斥著某種空間的力量！”

　頓了頓，她猶豫了下，又說:“河水極有可能已經通過空間門灌進了異空間！”

　馮組長臉色一沉，正要說什麽，突然聽到一聲巨大轟鳴。

　眾人扭頭看去，竟看到河中心最大的一個水渦裡，一個人影如弩箭般射出，他手裡還拎著一把短刀，看模樣，竟然是用刀劈開了河水，才得以脫身。

　“齊雲軒?！”

　“是齊主任！“

　岸上又響起幾聲呼喊，齊雲軒在水面上彈跳了幾次，躍上河岸，他的模樣很狼狽，嘴唇青紫，看來頂著萬頃河水衝出來，便是他也付出了很大代價。

　“齊主任，你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了麽?”

　馮組長等人急忙詢問。

　齊雲軒臉色蒼白，聞言先是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淤血，這才輕松些，將裡面的情況大略說了下。

　“也就說真的漏水了?裡面已經變成了一片湖澤?”

　馮組長難以置信。

　齊雲軒只是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雖然知曉了原因，但人們的心情依然無法平靜，畢竟面前這事太匪夷所思。

　“尚主任，你的異能不是可以將空間封住麽?”馮組長又看向了尚郝佳。

　然而後者卻只是垂著眉毛，搖了搖頭。

　尚郝佳看了河面一眼，又看向馮組長，歎息道:“河裡的空間力量太強，紊亂無序，我根本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動手，而且……如果真的封住，那裡面的人，可就真的出不來了。”

　“……”岸邊眾人再無言語，只是齊齊列隊，靜立於江畔。

　海州市副市長更是心肝一陣顫抖:“這……不會將河水抽幹了吧?”

　——————

　異空間裡，天空上那道銀色的瀑布已經消失了。

　頭頂的雨從瓢潑稍稍減弱，但依然很大。

　純白色的石鳥獸仍在高空盤旋，只是或許感知到了那密布於空間裡的危險氣氛，這隻呆愣的傻鳥也發出了低低的哀鳴。

　“你叫什麽叫。”

　張洛不滿地拍了下它的腦袋，它叫的反而更歡實了。

　河水倒灌的動靜很大，但對於外面世界卻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頂多是對海州附近的河流產生倒吸，倒也不算什麽災難，只是麻煩。

　真正的問題仍然是在於主角身上。

　頭頂的雨勢減弱，說明程序員們的修補工作開始見效，漏水這件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換句話說，便是漏的慢了些。

　然而地上的情形依然很嚴重了，除開山上的，其余部分的草地已經盡數被淹沒得沒了蹤影，而樹木，也就剩下樹冠還在，隨著時間推移，樹冠也將被吞沒。

　主角還沒有被淹死，只要水勢得到控制，主角都不至於死。

　只是如何回到都市世界便成了個問題，張洛總不能直接把他們傳送回去，那樣不是不可以，但卻是最差的選擇。

　水面已經很高了，路已經沒有了，主角已經不可能正常地行走回通道，然後返回。

　就在剛剛，張洛琢磨出了幾個處理方案。

　比如說再次動用那件法器，來一次跨空間的傳送，再或者搞個空間動蕩，把主角和薑笙從空間裂縫裡甩出去，又或者派個水中的石獸把他們駝走等等。

　最終都被他否了。

　這些方案要麽是有危險，要麽是不符合邏輯，要麽是別的原因，總之都不很好。

　張洛有些苦惱，他必須想出一個足夠合理的的方案將主角安全地送回都市，最安全的方法還是走大門，因為穿模的原因，其余部分的空間都不穩定，如果從空間裂縫走，很有卡進模型的危險，只有空間大門最穩固。

　“到底怎麽辦才好呢?”

　張洛擰著眉頭，在一片晦暗的風雨裡抱頭苦思，這時候他發現四周的天色更暗了，透過雲層，可以看到在西邊的天空雲層後面有個巨大而慘白的光斑，在緩緩墜落。

　那是被遮住的太陽。

　張洛眨眨眼，意識到又到了一個黃昏，這個世界又將迎來一個暗夜。

　幾個小時候後又會是黎明，然後是新的一天。

　這裡的時間過得真的好快，果然是拚接空間的特色，玄幻項目裡的小空間強行拚在都市主世界上，便會有那麽多的不協調，就比如這時間。

　完全和都市主世界兩樣。

　很多項目裡主角一旦進入某個小世界副本便會發現裡面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們以為那是小世界的特色，其實最大的可能性只是因為拚接導致的不協調。

　然而正是這種純粹的技術原因導致的不協調，卻被某些天才的導演在這基礎上做了新穎的劇情設計，比如很經典的，利用這種時間的差錯，讓主角在小世界裡修煉許多年，結果出去了才發現外面隻過去了幾天、幾個月，用這樣的方法實現主角實力的合理提升，順勢還能裝一波逼。

　然後借此開創了一種經典的劇情設計。

　這是一則行業趣事，張洛上學的時候讀到的，當時特別佩服。

　“等等……時間流速?”

　張洛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默默計算了下，愕然發現按照這個空間裡的時間計算，這已經是主角進來的第四個黑夜。

　一不留神，一周時間都過去一半了。

　這麽說，是不是只要再等等，就可以拖到下一次抽獎的時候了?

　張洛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最大的優點是合理，不會讓主角產生什麽不該有的懷疑情緒，如果單純地只是想給予主角幫助，張洛當然可以直接以系統的名義，但那樣卻顯得太突兀了，缺乏美感，是不得以的時候的最後手段。

　作為一個年輕導演，張洛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些執拗，比如能用已有的邏輯解決的問題他不想再節外生枝把系統搞的太複雜。

　想到這裡，他終於露出微笑，看向王舒舒，問了句主角怎麽樣了?

　王舒舒把智腦翻過來給他看，畫面裡一堆青年男女已經爬到了半山腰，水線就在他們下方，不斷攀升著。

　“這座山很高，應該能撐得住。”張洛看了幾眼，說，弄得小助理一臉的莫名其妙。

　——————

　“就在這裡歇歇吧。”

　終於收到了張洛回信的薑笙松了口氣，重新變得氣定神閑，她看了眼水面，上漲的速度明顯在降低。

　而白州的身體上則滾落著豆子大的汗珠，體表有驚人的熱力。

　背著一個人一路狂奔，又開啟登山模式，從山腳一路跑到半山腰，這對於此刻的白州也是個非常辛苦的事。

　只是聽到薑笙的話，白州搖了搖頭，咬著牙說:“再多走走，到山頂再歇。”

　等兩人終於抵達山頂，才得以看到茫茫大片的湖澤，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淡水海洋，他們能看到的只有許多山頭，凌亂分布在視野中，像是一座座孤島。

　白州喘著粗氣， 眉頭擰成一團亂麻。

　“你還能感覺到大門的方向麽?”他問。

　“可以，很遠。”薑笙回答。

　白州苦著臉，說:“可是我們似乎過不去了。”

　薑笙沒有再說話，白州抹了把汗水，覺得有些無力，他們剛剛從絕境中脫身，又陷入又一個絕境，區別只在於前者圍困他們的是怪獸，這次是水。

　“為什麽感覺老天總在和我作對?”白州心中忍不住感慨。

　然後便是愁悶，被殺死的危急已解，但如果想不出辦法渡水，他們可能要被餓死。

　正在他滿心愁苦的時候，系統面板突然跳了出來，是個彈窗。

　【距離下次抽獎還有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