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掠過，湖面上波瀾微蕩。

　盛開的睡蓮上，一隻蜻蜓忽的掠起，尾尖兒在湖面上輕輕點過，落在了遠處一顆從湖面上伸出的蓮梗上。

　岸邊，葉塵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已經說不出話來，因為唐婉問出那個問題的同時，他就已經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老乞丐……

　葉塵沒有想到，百年前從神魔陵園中唯一活著出來的仙俠學院的學員竟然會是老乞丐。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畢竟老乞丐不管在什麽時候看上去都是那麽沒心沒肺，又怎麽可能會是心裡埋著巨大悲痛的人?

　但這時候葉塵卻忽然想到——

　在許多次半夜醒來的時候，都會看到老乞丐坐在磨劍辦的台階上，獨自一人對著月亮飲酒。

　大口大口的飲酒，不同於他平日裡喝酒的樣子，更像是在發泄著什麽一樣。

　葉塵記得那個時候的老乞丐臉上根本沒有一點笑，他的臉色很複雜，不過葉塵隻以為是老乞丐因為自己元嬰萎縮的舊傷才那樣。

　但現在想起來，事情似乎並不是這樣。

　葉塵苦笑一聲，自己雖然和老乞丐在一起生活了已經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也以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老乞丐，但現在才發現，原來他一直以來並不了解老乞丐。

　他曾經是天界位高權重的大天尊，不管是天界還是三千位面世界，除了那些從天地初生以來就存在的禁地，以及早就被遺忘在了歲月裡的事情，他幾乎已經沒有什麽東西不知道了。

　但是到現在他才發現，有一樣東西他卻從來都不知道，也從來都沒有看清過。

　這件東西就是人心。

　這個世界上，最難看清，也最難看懂的，豈非就是人心！

　葉塵忽然又想到那雙眼睛——他重生前渡劫被偷襲時看到的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他一直都覺得那雙眼睛格外的熟悉。

　現在他再次想起來，雖然依舊無法確定是誰，但是他已經能夠堅信那股熟悉感是真實的，那個偷襲他的人就是他身邊的人。

　“葉塵，你沒事吧?”

　這時，沈筱雅開口問道，像是會說話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擔憂。

　其他人也已經發現了葉塵突如其來的異常，也紛紛看著葉塵，所有人都在關心他。

　葉塵回過神來，搖搖頭，覺得不妥，又勉強笑了笑，說道:“忽然想起一點事情，沒什麽事……對了，比試進行到什麽程度了?”

　沈筱雅狐疑地看著葉塵，問道:“真的沒事?”

　“嗯。”葉塵已不願開口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阿飛說道:“現在比試才進行了不到一半，守擂方現在是黃丙班的王勇……就是前天測試時黃丙班那匹練氣二層的黑馬。”

　他本是個不喜歡說話的人，但這時候卻是說了這麽長的話。

　阿飛的聲音剛剛落下，葉塵已經抬起腳向著廣場上走去。

　唐婉叫道:“葉老師，你要幹什麽去?”

　“守擂！”

　葉塵走的很快，現在已經走遠，只有這兩個字被風送到幾人的耳朵裡。

　唐婉怔了怔，說道:“葉老師怎麽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

　鍾素秋搖搖頭，看向了納蘭白，畢竟他們都是男生，男生對於男生的心理自然要比女生了解的多。

　“看著我做什麽?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這樣了！”

　不過納蘭白自然不會知道葉塵心裡在想些什麽，他若是知道的話，他也已經是天界的大天尊了。

　沈筱雅伸出手拍了拍唐婉的手，說道:“可能是因為想到前輩心裡承受的痛苦才會不開心的吧，婉兒，你就不要多想了。”

　唐婉癟了癟嘴，說道:“誰多想了，我只是……只是不喜歡他莫名其妙就忽然變了臉，很嚇人的好嗎?”

　沈筱雅輕笑:“他黑著臉的樣子的確很嚇人，也很不好看。”

　唐婉深以為然，點頭道:“不錯，一點也不好看！”

　……

　他們自然是不會明白葉塵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也自然不會明白葉塵心裡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

　畢竟他們認識的只是葉塵，而並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天尊。

　所以他們不會知道葉塵的經歷，自然也不會明白葉塵此刻心中的複雜。

　憤怒?痛苦?不解?

　這些情緒似乎都有，都是葉塵現在的心情。

　畢竟被自己熟悉的人背叛偷襲並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不但不是能令人開心的事，還是一件最能讓人憤怒的事。

　雖然葉塵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過他會找出那個人是誰的。

　他也一定要找出那個人是誰！

　但是現在這件事他還無法做到，所以他心中的憤怒就只能通過其他的方式發泄出去。

　廣場上正在進行的守擂戰無疑成了葉塵最佳的選擇。

　畢竟戰鬥是最為有效的發泄憤怒的方式。

　擂台上，王勇剛剛擊敗了一個學員，現在正在等著新的挑戰者上來，不過他已經等了有一刻左右的時間，卻還沒有人上台。

　畢竟他練氣二層的修為擺在那裡，下面的學員中卻還並沒有人的修為超過他。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人群卻是忽然分開了一條道路。

　狹窄的道路中，一個少年正走過來。

　少年當然是葉塵。

　葉塵走上比試台，眼睛看著王勇，說道:“出手吧！”

　一句廢話沒有，既不客套，也不囉嗦，直奔主題。

　王勇也在看著葉塵，葉塵練氣四層的修為對他還是有很大壓力的，不過他並不在乎，他喜歡這種有壓力的感覺，因為有壓力才意味著有動力，才意味著他能夠成長的更快。

　所以王勇已經出手。

　沒有任何試探，出手就已經是最強的一擊。

　王勇明白，和葉塵這種強大的對手交手，根本不能試探，出手必須就是最強一擊，因為和這種強大的對手交手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五條紫色的爪芒撕裂空氣，瞬間劈至葉塵面前，狂暴的能量掀起狂風，讓周圍的學員心驚。

　“好強大，他比剛才更強了，這種進步速度簡直讓人害怕！”

　“看來剛才失敗也並不是一件多麽冤枉的事情啊，哈哈……”

　“只是不知道葉塵會怎麽應對這一擊，他的修為雖然比王勇高出許多，但這麽可怕的攻擊，恐怕也不敢直攖其鋒芒吧！”

　“不過對他而言， 躲開這一擊應該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躲開這一擊對葉塵而言自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但葉塵卻並沒有躲，他就像是嚇傻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但就在那五條紫色的爪芒距離葉塵還有不到半寸距離的時候，葉塵才終於動了——他舉起了自己的拳，然後就那樣直直砸了出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虛晃的動作，就只是一拳，像是一個從沒有打過架的小孩揮出去的一拳。

　但就是這樣看上去任何人都能接下的一拳，那五條紫色的爪芒卻是一觸即潰，連在葉塵的拳頭上留下痕跡都沒能做到。

　緊接著，狂暴的能量掀起的狂風中，葉塵的拳頭猛然穿過，刹那間轟在了王勇的胸膛上。

　一條人影瞬間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人群中，全場在刹那間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