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寶大會就這麽突兀的結束了,潘辰龍剛到下,嘉平大師和孫西龍便搶上前去為其摸脈,兩人一致認為潘辰龍是急火攻心,一番急救雖讓潘辰龍吐出了一口血痰,但卻沒能將其喚醒。
潘宇看明白了嘉平大師對他做的手勢,讓下人將裝暈的老父送回房,自己則一邊安排人接回兄長屍體,一邊將賓客送走,送人時不住地道歉,直到他那位素有悍婦之名的母親雙目冒火地將他拎回後院。
“現在我們去哪?回客棧?”公良平是最後離開了,所以二人出來時府外已經沒人,謝絕了公良平的請吃飯,漫無目的的賀新郎開口征詢於少歡的意見。
“我們還哪有客棧可回。”於少歡歎了口氣搖頭道:“剛剛錢雄問你咱們的住處,你怎麽能將真正的地址給他呢。”
賀新郎訕訕道:“他問我的時候你不在我旁邊,我害怕扯謊穿幫了,就說的真話。”
“放屁。”於少歡鄙視道,“他若是問我我一定會扯謊的,你說真的我說假的不一樣會穿幫。”
賀新郎安慰道:“放心吧,我在大廳時一直密切關注沙天登,現在基本確認了兩件事,第一是他一定認出我們了,第二是錢雄不知說了什麽幫咱們圓過去了,也就是說沙天登短期不會找咱們麻煩了。”
“不對,既然認出了,那就是隨時可能來找麻煩……啊哈,楊兄,楊姑娘。”於少歡看到楊家兄妹過來連忙改口道,“我們因為要等公良先生所以出來的晚了,還以為你們早就走了呢。”
“走哪去。”楊素凡忿忿道:“眼看那潘宇就要被逼到絕境了,卻出了這檔子事。”
潘宇還真沒逼到絕境,於少歡暗暗尋思,由於你過早開口發難,給了潘宇周轉的機會,到最後實在無法也可以拿個假的出來,潘府不一定有同等品質的玉佛,但普通的玉佛一定有,拿出個假的頂多被人罵不識貨,要比被當成賊強多了。
想歸想,安慰還是要的,“楊兄不必沮喪,機會還是有的。”
“沒錯。”見於少歡這麽說,楊素凡猶如受到了鼓勵一般得意的看了一眼楊素仙,說道:“這麽說於兄是支持我的咯?”
我說啥了?為啥就支持你了?於少歡莫名其妙,楊素仙一旁苦笑道:“我兄長的想今夜潛入潘府去一探究竟,把那玉佛盜出來。”
“潘家的老大死了,府內一定非常混亂,這就是於兄剛剛提到的好機會。”楊素凡拉著於少歡一副你是支持我的表情,“再者說怎麽能是盜出來呢,應該是拿回來才對。”
首先於少歡必須得表示自己剛剛的話只是安慰,絕沒有這個意思,其次他得承認這還真是好機會,只是在人家府裡辦白事的時候去摻和有點不道德啊。
“那楊兄想去就去唄,還等什麽呢?”賀新郎道:“只不過要先換一身衣服,楊兄這一襲藍衣固然瀟灑,但乾一些偷雞摸狗的事可能不好發揮。”
楊素凡聞言臉上微紅,有些支吾。
於少歡把袖子從他手中抽出來,又看了一旁板著臉的楊素仙,算是明白了,自知之明算是楊素凡少有的優點了吧。
“今天雖然是個不錯的機會,不過楊兄若是自己前往可能有些顧不過來,所以去之前還要找個人掠陣才好。”於少歡一本正經的說道。
楊素仙有些著急道:“你怎麽能跟他站在一起呢,我不去就是想讓他打消這個念頭,且不說潘府這麽大我們進去能不能找到藏寶的地方,單說就今天的情況,進去後一旦被發現就不是賊的問題了,這你們都不懂麽。”
賀新郎撓著頭道:“楊姑娘說的道理我當然懂,你的擔心我也明白,但不被抓到不就好了麽。”
“對啊,不被抓到不就好了麽。”楊素凡受到了鼓勵,立刻振奮道。
楊素仙搖頭歎氣道:“凡是皆有萬一,萬一若是被抓到,那就……唉。”
楊素凡一番平時常態開口道:“沒有萬一,難得這次有兩位兄弟支持我,今夜這潘府我一定要進去看看,小妹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我有兩位兄弟陪我就足夠了。”
於少歡和賀新郎之所以這麽鼓勵就是想跟著去,只是不好挑頭,乾不道德的事要半推半就才好,所以他們就在“這不太好吧”的無力辯駁下換上了一身夜行衣。
路凌來到了沒路真部王帳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他進去之後,路仁的親衛將帳簾拉下退了出去,路凌這便知道他是最後一個到了。
“各方的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始了。”路仁指了指一個空位,示意路凌過去坐下。
路凌不是自己來的,與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名為燕玖的人,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人之一,算的上隻智囊吧,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發揮,今日這個場合,被燕姑姑派來跟著了,按理說他是進不來這個大帳,但路仁不知出於什麽目的讓他跟了進來,不過沒有席位,只能站在路凌身後,好在路凌的席位在靠邊的位置上,燕玖貼牆而立倒也不是那麽礙眼。
“這兩天,景王就住在咱們這,他的來意,想必各位都十分清楚,現在帳內都是自己人,管什麽事的都有,該怎麽做,都說一說吧。”路仁環視了一周,輕咳一聲威嚴的說道。
下面眾臣全都閉嘴靜坐,甚至連交頭接耳都沒有,在代國決定立國的時候,他們中就有人提出過這個問題,不過被路仁帶了過去,顯然是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既然老大心裡早有打算,那又何必提出自己的想法呢,若是一旦與老大的想法不一致,惹老大不快了,豈不是冤枉。
當然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有些心思活絡的人則在想著別的主意,上次議事是可沒有路凌的,不光是上次,是議事的時候從來就沒有過路凌,那這次將他叫來了,是不是有什麽深意呢。
這些心思活絡的人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所以看向路凌的眼神中充滿了探索的興趣,讓路凌感覺渾身不自在,他覺得,他兄長看向他的驚疑不定才該是正常的目光。
“怎麽,沒人說話麽?”路仁見許久沒有人做聲,開口道:“景王可就在外面等著咱們的答覆呢。”
這就有明顯的導向了,景王想要的答覆不用問都知道是什麽,於是便有人壯著膽子道,“回可汗,聽聞代王已經親自領兵西去,抵禦師丹率領的朝廷兵馬,所以小臣覺得咱們是不是要適當的援助一下。”
“怎麽援助。”只要有人第一個開口,就會有人接話:“可汗,既然您問了,我也就直說了,其實早在代王決定立國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立場鮮明的反對他,他這是謀逆……”從這個人的嗓門和言語還有揮舞的手臂以及漫天的唾沫,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自以為很有智計的莽夫。
“這麽說不妥。”之前那人搖頭道:“我們先是代臣,然後才是秦臣,所以現在絕對應該是跟代王站在一起。”
“此言差矣,雖說我們當年是投靠的盧晟,不過朝廷可待我們不薄啊,就連可汗的姓氏都是朝廷賜的,所以現在當然是跟朝廷站在一起了,更何況盧晟現在自身難保,哪有棄強就弱的道理。”
“此言大謬,代王現在局勢不好是因為咱們並沒有參戰,不光咱們,其他的幾大部族也都沒有參戰,等咱們參戰了,那局勢不是就好了麽。”
“這可真是可笑,咱們上就會變好?打仗時你去抵擋烏曲麽?”
“烏曲我當然是擋不住的,但他也不是無敵的,在南朝時不就被擋住了麽,而且立國之事成敗看的並非是咱們的力量,而是天下的大勢,只要咱們幫助代王促成了這個勢,北地四處狼煙,朝廷顧頭不顧腚,大事就成了。”
“成個屁,簡直一派胡言……”
路仁看著活躍起來的氣氛,並不是那麽高興,這些人說了半天還是在幫不幫代國上,就沒有人想著自己搞點事情麽。
有機靈的人看出了路仁的無聊,靈機一動道:“父汗,兒臣有不同意見。”
路仁抬起眼皮看了看,是自己的五兒子路微,點頭道:“說吧。”
“父汗,說句實話,其實景王來這幾天,我們對他實在算不上禮待,可即便如此,他卻依然沒有生氣,或者說他卻忍了下來,這說明他對咱們的所求是非常大的。”
路仁面帶微笑,輕輕點頭,顯然很有興趣,路微見狀更受鼓舞,大聲道:“所求越大說明我們越重要,那我們是不是就能借此要求代王什麽呢。”
“老五這話就沒道理了。”老二路豐不想讓他出太多風頭,開口打斷道:“眾所周知代王現在局勢不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能要求他什麽,不光沒有要求,他許諾的東西也要打個折扣,誰知道將來還能不能給的上。”
“代王這沒法要求,那朝廷呢,遼王呢,河間王呢……總有一個能要求的吧……”
待價而沽,路微的話讓眾人展開了思路,很明顯路仁是不想理會代王的死活了,那麽現在猜測老大中意誰就是最重要的了,眾人尋思著,將目光在此放在了路凌身上,燕王……
燕王可以麽?眾人在心中細細尋思,從身份上來說是毫無問題的,不過這個實力是不是弱了一點。
眾人偷瞄路仁,想要從他面上看出些端倪來,路凌也基本上想明白了這點,也知道了自己的作用,這讓他松了一口氣,被利用不害怕,不明情況才是最可怕的。
幽州城北的一所數進深的民宅中,大小丫鬟仆從來回忙碌著,原因便是老爺和小姐來了,老爺是不常來的,而小姐更是從未來過,這次兩人要來住到過年,這一下讓平時閑養的眾人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二管家神情嚴肅,忙裡忙外的檢查各個角落,驗收各項工作,小姐是個很嚴厲的人,千萬不能被她挑出毛病。
“老爺小姐回來了,還有不到一裡,都別忙活了,讓你們平日裡偷懶,現在知道害怕了吧,我告訴你們,若是小姐發話要把誰攆出府去,誰都救不了你們。”大管家先前一步回來通知,看到還亂做一團的府裡,罵道。
馬車安穩的停在了府外,梁月等人安置了好了墊腳,才緩緩地走了下來,等梁興一起進府。
從另一輛馬車下來的梁興表情不是那麽太好,點了點頭率先走進了家裡,梁月是第一次來這,所以頗有興致,左看右看,想著怎麽改變裝修。
“月兒啊,今天這事,我怎麽覺得有些邪門呢?”梁興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跟燕王之間,沒什麽吧。”
“父親說笑了,燕王高高在上,咱們只是一介商人,能有什麽啊。”梁月笑道:“他今天出言幫忙,我雖有些意外的,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懂了,又不是只有咱們家反對成立商號,想來是別人走了燕王的門路吧,我只是挑了個合適的時候說了句話配合燕王而已。”
梁興一想還真有可能,心中松了口氣,“不是就好。”
“不過我還是真麽想到燕王在這種場合能有這般奇效。 ”梁月反思道:“他平時不聲不響,太容易讓人忽略了。”
“有奇效咱們也不能跟他們聯系。”梁興顯然是不想摻和近諸侯的事情裡,“遼王也是……”
看著女兒微笑垂手而立,梁興知道她根本沒聽進去,苦口婆心的勸道:“月兒啊,現在不太平,燕王勢寡力小,為父每次見他都跟看死人一樣,你可千萬別跟他有牽扯,咱們梁家這個身板經不起折騰……”
說教了一通後,梁興感覺到有些口乾舌燥,便最後重複了一句“萬不可有牽連”就離開了。
梁月恭敬的送梁興離去,挺直了腰背對旁邊的丫鬟威嚴道:“我的房間在哪?帶我過去。”
丫鬟身子一顫,慌忙在前面帶路,梁月端正的姿勢,不急不緩的隨著丫鬟而去,在她的人生計劃中,儀姿是最重要的,所以現在一定要勤加練習才好……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