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問他們吧?就找那個瀛洲的。”賀新郎道:“消息總有個來源的吧。”
於少歡回頭看了看破口大罵的幾個人,手指幾乎已經點到了對面的鼻頭,唾沫更是已經噴到了對面的臉上,旁邊的人不僅不勸架,還在煽風點火,搖頭道:“看他們這個樣子,一時半會無法結束的,能說什麽事。”
賀新郎皺眉道:“為什麽不出去打一架呢,能動手的話就別吵架,打一場不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於少歡聳了聳肩,賀新郎接著道:“我有辦法讓他們停下。”
“唔,讓他們停下沒用啊,要好好說話才行。”於少歡道。
賀新郎握住了自己的齊眉棍,笑道:“小事。”說著一棍砸向了幾個人中間。
這一棍角度刁鑽,棍子擦著幾個人的手臂而過,卻一個人都沒傷到,而且用勁巧妙,齊眉棍的扁頭在砸碎一個酒壇後靜停在了桌上,桌子絲毫無損。
“都別吵了。”在吵架的人尚在愣神之時,賀新郎把棍子抽了回來大喝道。
……
……
“你他娘的算老幾。”
“誰的褲帶沒系好把你給露出來了。”
“老子罵人的時候你不乖乖站好聽著,找死啊。”
明白了剛才發生了啥的幾個人同時將目標轉向了賀新郎,賀新郎的棍子在地面上一跺,鋒利的扁平頭磕在地上迸出了幾絲火星,發出一聲金石巨響,蓋過了飯館裡所有的聲音,接著喝道:“老子就是砍了鞠養真狗頭的於少歡……的兄弟,你們口吐汙言穢語汙蔑老子兄弟,老子剛剛沒剁了你的手已經給你們留臉了,還敢在這裡嘰嘰歪歪?”
於少歡險些暈倒,這就是賀新郎的辦法麽。
此言一出,不僅前方罵架的幾人滿臉訝色發不出聲音,整個飯館都靜了下來,於少歡見此也只能硬著頭皮配合地站起身來,向四周拱手道:“在下便是於少歡,諸位好。”
賀新郎嘿嘿一笑,又將齊眉棍在地上一跺,“都看什麽,喝你們自己的酒去。”飯館裡其他人攝於他這副惡霸的樣子,還真都轉過了頭去,很快便是一片嗡嗡聲。
於少歡對沒有正義感過剩的人出來找麻煩松了一口氣,對面前的人道:“呵呵,打擾幾位……呃,打擾幾位交流了,剛剛於某不小心聽到了幾位的閑聊,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心中產生了些許疑問,想請幾位幫忙解惑。”
前面幾人有些遲疑,尤其是那個朱家人的妹夫,臉色更是不好,若眼前這人真是於少歡,而且自認就是殺鞠養真之人,那不就是當眾打他的臉麽。
賀新郎道:“我們兄弟只是有些疑問,並無惡意,剛剛也是迫不得已,而且我們與燕山牧場的晏掌櫃和十二姓的很多少家主都是好友,哈哈,昨天才跟牛少家主在范陽分開呢。”
幾人看了看賀新郎手中的奇怪齊眉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經過賀新郎的邀請,有三個人做到了他們這一桌。
三人中燕山牧場那人名為張功全,朱家人的妹夫叫做雷有剛,第三人也就是最先提到於少歡和瀛洲的人名為譚石,是個尋常江湖客。
三人坐下後都一言不發,畢竟剛剛罵架過,哪能這麽快調整好心情。
賀新郎見狀率先說道:“張兄是剛從徐州回來的麽,可是跟晏掌櫃一起?”
張功全自然不會想到整個燕山牧場賀新郎只聽說過晏掌櫃一個人,還是隻知姓氏不知名的,便以為他真的是晏掌櫃好友,臉色緩和了不少,說道:“沒錯,這次正是晏大掌櫃帶隊的,不知朋友怎麽稱呼……”
賀新郎拱了拱手:“本人賀新郎,做的事保鏢護衛的買賣,跟晏掌櫃合作過一次,哈哈。”
賀新郎只是把名字改成了自己的,職業什麽的還是原來那套。
張功全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連道久仰,然後在心裡琢磨這個人是誰,如果以前聽過斷不會忘記這麽古怪的名字。
“不知雷兄的妻兄是……”於少歡見雷有剛低著頭,開口道:“若是在邵家店與四大寇交手過,我該是認識的。”
雷有剛本以為這人是來打臉的,低著頭悶悶不樂,現聽他這話似乎不是那麽回事,連忙回道:“我舅哥叫做朱元。”
朱元……於少歡對這個人還真的有印象,略一回憶便想起來了,“啊,令兄這次傷的不輕啊,尤其是後背那一刀,中的極深,似乎是傷了肺,我當時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不知詳情,令兄現在……”
雷有剛面帶笑意,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道:“確實是肺脈受損,不過好在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可能要養上個一年兩年的。”
“肺脈受損,嚴重麽,對功夫可有影響。”賀新郎也關切道。
“肯定有啊,大夫說兩年後十成功夫能剩下一半就不錯了。”雷有剛回答道:“不過能保得性命已是萬幸了,又怎敢奢求更多。”
“唉,也是。這樣吧,雷兄一會給我們留個地址,我們兄弟明日去拜訪一下令兄,不瞞雷兄,當日場面比較混亂,我們第二天沒看到令兄,就以為他……如今知他無事,總該去看看的。”賀新郎非常誠懇。
雷有剛自是萬分感動,連聲道謝,為表誠意還連幹了數碗酒。
賀新郎見氣氛不是那麽僵硬了,玩笑道:“原來雷兄剛剛並不是給人家留臉面,而是朱兄沒辦法過來啊,嘿嘿,我猜雷兄是偷跑出來的吧。”
雷有剛黝黑的臉上明顯泛紅,道:“舅哥受傷太重,大夫不讓飲酒,賤內怕他忍不住偷喝,便把家裡所有的酒壇子都砸了,唉,我是個好酒之人,一天不喝就渾身難受,現在連續幾天滴酒未進,這滋味還不如死了,所以就趁著當值時,跑出來喝兩杯。”
賀新郎表示理解,又喚小二來多上了兩壇好酒,算在公良平帳上。
“雷兄是吃官飯的?”於少歡開口道。
雷有剛點了點頭,旋即不屑道:“在幽州,官府有個屁用,大家都是混日子而已。”
張功全似乎是不想再看他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強硬插口道:“我聽說鞠養真被殺時,有一個使齊眉棍的掠陣之人,估計就是賀兄了吧。”
賀新郎被叫到了名字提問,便點了點頭歎道:“可不是麽,唉,掠陣苦啊,乾的活髒累不說,還沒人記得住,下次可輪到於少你給我掠陣了,讓我也出出風頭……”
張功全看是個較真的人,不理會賀新郎玩笑般的抱怨道:“兩位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像是在浮陽郡打的架一樣,我可以確定聚寶商會那時是在瀛洲的。”
雷有剛被他打斷了說話本就不是很高興,現在見他又開始引戰冷哼一聲,他是個能對付的,在他的想法裡,我的戰鬥地方說對了,你的名字說對了,大家都對了一半,還追究什麽,開開心心喝酒不好麽,
於少歡道:“張兄該有疑惑的,因為當時我們與聚寶商會不在一路。”
賀新郎連忙接話道:“沒錯,那一夜的戰場有兩個,一是曹榮破和黨興傳兩寇與聚寶商會,一是其余四寇與我們,至於原因,我就不跟張兄細說了,另外鞠養真確實是死在瘸寡婦的邵家店。”
張功全對這說法有些不信,於少歡轉頭向譚石道:“譚兄是吧,來幽州多久了。”
譚石拱了拱手,笑道:“昨日剛到的幽州。”接著繼續道:“我是在鞠養真被殺後的第三天,在瀛洲的一個樓子裡聽到的消息,第一次聽說此事,便是於兄的名字,至於是誰說的,嘿,那個場子裡哪能記得住,另外我是在到了幽州後才知道於兄還有個崔寧的別名的。”
外面粗獷的譚石內心無比細膩,是個極其明白事的人,一番話把於少歡和賀新郎想問的都說完了,讓二人一時語塞。
雷有剛則似是現在才明白於少歡與崔寧是一個人,一副恍然的樣子。
譚石繼續道:“我還聽說詹明的事了,唉,想來兩位兄弟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才更換假名另走一路的吧。”
都在幽州混飯吃,詹明雷有剛也見過,聞言驚訝道:“詹明怎麽了。”朱元因受傷提前離開邵家店,所以不知道第二天聚寶商會帶來的消息。
譚石見他發問,拉起了他回到了之前的台子上,“來這邊雷兄,我與你細說。“他知道說完這句話自己就沒用了,也就沒留下來礙事。
張功全看這個樣子也明白了,沉吟道:“我們是在趕路的途中遇到了一夥人,他們與我們說的這些。”
“遇到的是誰?”
張功全苦笑搖了搖頭:“我在隊伍裡是管糧草的,專職喂馬,身份不高,怎麽可能會知道大掌櫃接見的是什麽人。”
這明顯是托詞,賀新郎怪聲道:“不會吧,張兄都知道我在一旁掠陣這麽細節的問題,身份還低微啊。”
張功全道:“這都是別人傳的,在那夥人走了之後,這些事在隊伍裡就傳開了。”
於少歡和賀新郎對視一眼,張功全似是不想多說了,站起身道:“不過他們該都是十二姓的人。”說完這句甚至都沒在飯館裡多留,結完帳就離開了。
張功全走後,於少歡道:“你不該這麽莽撞的,你看現在還有人在偷偷看我們呢。”
賀新郎道:“無妨,既然人家早就知道我們是誰,還何必藏著掖著,再說你看你的名號現在多好用,人家這不是什麽都說了麽?”
“他們說個屁了。”於少歡忿忿道:“有用的話一句都沒有。”
賀新郎忙道:“怎麽會呢,張功全最後這句‘他們是十二姓的人’看上去是廢話,但其背後隱藏的含義,可以說是無比深重,對我們的幫助已是非常大了。”
於少歡皺了臉想了想,搖頭道:“什麽深意,十二姓有內鬼?這我們早就知道了嘛。”
“當然不是這個。”賀新郎嘿嘿笑道:“你心裡該也有數吧,我們應是在冀州時候受到的關注,九成九就是曹榮破這廝調查的我們,然後告訴他盟友的,所以那天燕山牧場遇到的提前知道你是於少歡的十二姓,多半就是內鬼了。張功全個人什麽都不說很重要麽,我們只要了解燕山牧場遇到過他們就好了,燕山牧場裡總不會都是他這所謂身份不高而且最嚴的吧,我們只要想辦法多結識些那裡的人,怎麽都會得到我們想要的……”
於少歡連連點頭,“有道理啊,賀兄你這一波可以的。”
賀新郎接著道:“而且我們可以先自己分析一下,排除一些人,鎖定一些人,這樣到時候與人聊天時就能做到有的放矢,遇到個傻的可能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已經跑了。”
“賀兄繼續。”
“那幾日在瀛洲和浮陽郡一帶遊蕩的人,是舒、牛、龍、馬、楊、侯、計、朱八姓,其余四姓勿論,沒什麽好說的。在這八家裡,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舒、朱和半死不活的計三姓,如果他們三個中有內鬼,那就太過分了。”
於少歡表示讚同, 繼續道:“剩下五家,侯家的可能性也很小,他們是隨商隊來的,人數不多,而且到了邵家店後幾乎沒有外出。”
“嗯,剩下四家,楊家大概也沒問題,嘿嘿,鞠養真那時候,楊姑娘可是幫了你的,而且楊尚也是被段金波乾掉了”
於少歡聽到他提起楊素仙,心頭微熱有些發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賀新郎沒發覺繼續說道:“剩下三姓,我就不清楚了,跟咱們的交往不多,而且那些日子一直跑在外面,不好判斷。”
於少歡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道:“那這麽說來,就是他們中的一家或是幾家了。”
賀新郎點了點頭,二人重新理順了一邊,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賀新郎笑道:“差不多了,先吃飯吧,一會出去找個閑漢打聽打聽燕山牧場的人在哪落腳,然後就去交朋友吧。”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