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汲便是那個給於少歡讓出儐相位置的師弟,因此兩人雖只見過一次,卻無比熟悉,但此時此刻以這種模樣在這裡見面,顯然是完全出乎了二人的意料的。
唐芮聽得呼喚從棚子內探出來腦袋,“於兄!”
於少歡見唐芮釵橫鬢落,無比憔悴,心裡一驚,趕忙跑上前去查看。
“於兄弟,你跟他們認識。”不遠處的丁濤聽到了動靜,也走了過來,這兩天他跟裴汲等人相處的不錯,棚子就是他幫忙設計搭造的。
棚子裡的場面讓於少歡手腳發冷,都是面熟的人,肖永唐芮不必多說,莊延是領著他進入到東陵山莊的幽默老頭,另外的三人都是東南分舵的骨乾,清醒的見到於少歡還擠出笑臉打著招呼,於少歡記得三人分別叫做尚純、陳鏘和連錐,然而一棚子裡,卻不見賀新郎……
“師兄他去闖迷陣了。”裴汲及時的解釋讓於少歡心裡略微放松,“於大哥怎麽在這裡。”
“先別說這個了。”於少歡呼出一口氣道:“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你們是來幹嘛的,先跟我去谷裡吧,有什麽疑問之後再說。”
裴汲一時有些發愣,丁濤在一旁道:“於兄弟,這不太好吧,你這不是壞了唐谷主的規矩嘛。”
“壞了他什麽規矩。”於少歡翻了個白眼,“還請丁兄幫個忙,我跟裴老弟兩人怕是弄不動這許多人。”
說著就要去拉那輛平板馬車,丁濤歎聲道:“行吧,但是我隻幫你搬上車,不會跟著一起進谷。”
“咱們不走迷陣,走小路。”於少歡對丁濤的想法一清二楚,“你隨時可以從小路再出來,回到大門破陣,絕不會影響丁兄的進步。”
一旁的唐芮似是聽明白了,“於兄可是跟唐谷主熟識。”
於少歡尚未說話,丁濤插嘴說道:“他都沒見過唐谷主,談何熟識。”
“可聽他所言明明就是……”唐芮話到一半突然明白了:“莫不是唐谷主不在裡面。”
“恩。”於少歡點了點頭。
“那我們進去還有什麽用。”正拉馬出來的裴汲聞言大驚,隨後便變得無比憤怒,扔下韁繩對丁濤吼道:“你為什麽不早說他不在裡面。”
丁濤有些莫名其妙:“跟我喊什麽啊,你也沒問過我啊。”
“張眼睛的人都知道我們是來幹嘛的,沒問你你就不能主動一些嗎?白白讓我師兄耗費心血。”
“我暗示過他了,讓他去成都求醫。”丁濤聳肩道:“再者說我也壓根沒相信你們真能進去。”
“好了。”於少歡攔在了就要動手的兩個人中間,開口道:“唐谷主確實有事外出了,可他不在又能怎麽樣,不是還有孫姑娘嘛,趕緊幫忙,別再耽誤了。”
孫姑娘……唐芮立刻便想起了洛陽城裡的孫嵐,“孫姑娘是唐谷主的……?”
“弟子。”
一輛平板馬車是裝不下所有傷員的,裴汲和丁濤便一人背上一個,於少歡駕車拉著其余幾人,從小路進得谷去。
“什麽情況……”孫嵐見去送酒的於少歡帶回來這麽多人,秀眉微蹙,待當看到其中一個是唐芮時,訝然失聲道:“唐姐姐?”
“孫姑娘……”唐芮熱淚盈眶。
裴汲見狀連忙點頭哈腰恭敬道:“孫神醫……”
“一會再寒暄,先安置下。”於少歡急切道,“安置在哪?”
“讓吉叔帶你們去,我準備些東西。”孫嵐見到這個情況,立刻跑回屋裡去裝自己的藥箱,唐吉則帶著眾人去了那片接待病人但卻從沒有人住過的草廬……
==============================
向左…向右…再向右,這裡不該是一堵牆,哈,果然有個機關,謔,竟然有個地道。
賀新郎一邊走著一邊念叨,跟自己說話,他現在頭腦昏沉,若是一言不發在寂靜之下隨時可能昏倒過去。
下了地道,賀新郎弓著身子一點點地朝著另一頭挪去,地道又矮又窄,但卻不長,幾步就到了另一端。
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爬出地道的賀新郎感覺眼前發黑,這些天來休息不夠,早上又水米未進,猛然直起身子讓他頭腦發昏,靠著牆歇息了好一會才緩過了這口氣。
虧得馬上就能破開此陣,以我的狀態怕是無法堅持重頭來一次了,我現在不是一條命,而是八條……九條,絕對要撐過去。
賀新郎咬了咬牙,計算著繼續向前,沒走兩步便隱隱聽到了左側的木籬笆後有人說話。
“沒道理啊,他明明是受到了我的指點的,為什麽他能破陣而我不行。”
賀新郎有些驚訝,他聽出了說話的人是丁濤,這個人不是說要靠著自己的實力破陣麽,怎麽會突然間到谷裡去了呢,賀新郎是不相信丁濤是憑自己的本事進谷的。
一旦他真有這個本事而不告訴我,那素質真是太差了,賀新郎想著想著,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難不成我算錯了,又轉到門口去了……
“小丁啊,有句話我一直忍著,便是你的指點就是放屁!”又一個聲音大聲地鄙視道:“人家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跟你的廢話沒有半點關系,這話你一定要我當著你的面說出來嗎?”
是那個守陣的老頭,好像是叫唐忠,賀新郎很快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好了好了,丁兄只是差了那麽一層窗戶紙……”一個人在旁邊和稀泥道,賀新郎一下呆住了身子,這個聲音怎麽這麽像於少歡。
“屁的窗戶紙,用在棺材上都嫌厚。”唐忠哼道。
丁濤大訝:“四川的棺材還有窗戶?”
“忠叔,您你不是說賀兄就要出來了嗎,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動靜。”和稀泥那人連忙開口轉移,顯然是不想他們繼續這個話題了。
賀新郎仔細辨別,好像真的是於少歡。
“快了快了,你們來的時候我不是就在這裡等他了麽。”唐忠輕咳一聲道:“不是我攔著你們,人家都努力兩三天了,要是在最後階段被你們接出來,總會給人一種功虧一簣的感覺,反正他的老婆師父都進谷了,也不怕耽誤時間,等等吧。”
“我才不會進去接人呢,我要憑著自己的實力走進來。”
對於丁濤的大志向,唐忠聽得都麻木了,不再理他,帶著後悔的語氣道:“於公子啊,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他是肖永的弟子,更沒想到那快死的老頭就是肖永本人,唉,這年輕人也真是的,就知道悶頭闖陣,也不先自報個家門,要不然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們那樣的待在外面的。”
“忠叔不必自責,說起來早一兩日進谷沒有用,孫姑娘不在不還是要等著……”
“公子不必安慰我,此事就是怪我,早一兩日知道,我就多了一個去成都請姑娘回來的選擇,唉,好在肖舵主沒在這兩日有什麽意外……”
“老賀!”唐忠說話時,驚疑不定的賀新郎推開了最後的籬笆門,一直盯著那裡的於少歡連忙迎了上去。
“你怎麽…算了,先不說這個。”賀新郎猛地搖了搖腦袋,把心底所有疑惑全都壓了下去,“師父和唐芮……”
“不必擔心,我都接進來了,現在就帶你過去。”於少歡點頭示意賀新郎跟上,路過唐忠的時候道:“忠叔我們就先過去了。”
唐忠點了點頭,心裡有些喪氣,一年能通過外人的迷陣很少,他還想著說兩句“恭喜,你很不錯”之類的話呢。
賀新郎倒是在他身前停下,躬身行了個禮後才繼續向谷內走去,丁濤左右看了看,想了想還是跟上了二人。
病人的草廬就在內谷入口不遠,沒幾步就到了。
三人來時,孫嵐正拎著一個大壺站在草廬門口,見賀新郎來了冷哼一聲,板著臉給他倒了一大碗藥。
賀新郎見孫嵐面相不善,到了嘴邊想問的問題又咽了回去,等她走後小聲問於少歡道:“這是怎麽了?”
“估計是怪你唐芮有孕期間還這麽折騰吧。”於少歡道:“不過你放心,唐芮沒事,要不然她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那是什麽態度。”
“特別溫和,情況越壞的時候孫姑娘的態度越好,所以現在你大可放心……”
咳咳,唐吉輕咳一聲,打斷了二人道:“賀公子,這藥是安神的,夫人和令師弟飲過後都睡去了,肖舵主等一樣,賀公子請先把藥用了,我也好帶你去休息,有什麽話之後再說。”
“你先去休息吧,肖舵主他們我看著,不會有事。”於少歡忙跟著道。
賀新郎本就極為疲憊,聞言頓時感到眼睛都睜不開了,把碗裡的藥一飲而盡,對著丁濤拱了拱手就跟著唐吉去了。
賀新郎走了,丁濤也不願再留下,“若是沒事了,煩請於兄把我送出谷去,哈,我一個人不好在谷內隨便走動。”
於少歡忙道:“丁兄這就見外了,急著出去做什麽。”
丁濤連連搖頭:“不是見外,在谷裡我也不自在,生怕不小心見到了迷陣的地圖或是破解的秘籍什麽的,不如出去,閑來還能找忠叔聊聊天。”
“好吧。”於少歡見他是想回棚子裡,也不再挽留,“本想與丁兄共飲那兩壇糯香春,現在看怕是沒時間了,丁兄自己享用吧。”
丁濤這才想起之前因為著急而隨意仍在地上的酒壇,“哎呀,這我們可要快些,一旦被賊撿了去豈不是血虧。”
“這附近哪裡有賊。”被丁濤拉扯著向外走的於少歡奇道:“更何況忠叔就在谷口看著呢。”
“那就更糟糕了,我說的賊就是他……”
=============================
送走了丁濤回返時,於少歡恰好遇到了正往大草廬裡走的孫嵐。
“這麽快就回來了。”
孫嵐微微點頭,“外傷問題不大,吉嬸就可以處理,內傷的情況雖說不太好,但我差不多了解了,回來準備藥材。”
“恩,需要的藥材谷裡都有麽?”
孫嵐斜看著他道:“沒有也你不用你操心,你隻管安心靜養,平複心情,一會我先把你明天要用的要配製出來。”
於少歡連忙道:“我不急在這一時半刻,還是先顧好肖舵主吧。”
孫嵐神色一暗,低頭快走,賀新郎以這般模樣到來,讓她幾可預見於少歡離開的時間,既然留不下來,至少要讓他離開時身上無病無災。
孫嵐把於少歡的心思猜的很準,他現在確實想趕緊把賀新郎晃起來問他發生了什麽,然後立刻東去,至於身上那最後那一點殘毒,反正也不影響什麽,可以等日後再處理嘛。
“賀新郎的問題最小。”孫嵐突然道:“唐芮說,他身上沒傷,只是十幾天來不眠不休趕路的疲憊和肖舵主唐芮等人狀況帶來的壓力讓他透支了精力而已,睡一覺就能恢復。”
“唐芮呢…不要緊吧。”
“唐芮雖然也沒有受傷,但一個懷胎七月的孕婦舟船車馬奔波了數千裡又怎麽能好的了,虧的她身體底子好,要不然這麽折騰至少丟一條命。”
“啊!”於少歡點了點頭,孫嵐這麽說顯然是唐芮身上的兩條命一條都沒丟。
“哼,可賀新郎進來了後,卻問都沒問。”
於少歡聞言吐了吐舌頭,小聲辯護道:“他是被你嚇到了……”
“昂?”孫嵐轉過頭來盯看著他,語氣不善,“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該體諒他一下,八個人就他一個全須全尾的……”於少歡聲音越來越小。
“也就是唐芮沒事,若是有事,他還不歹後悔死。”孫嵐哼了一聲,轉身繼續走道:“我就納悶了,唐芮說他們是從東南直接過來的,這可是四千多裡路啊,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安置地方嗎。”
於少歡腳步一頓,貨郎幫茫茫多的隱秘據點,難道真的連一個能安置的地方都沒有麽……。
“唐芮有說過他們是怎麽來的嗎?”於少歡敢上前一步問道。
“說是在江州坐船來的。”孫嵐隨口答道:“我也沒多問,等他們醒了你自己去打聽吧,現在幫我磨一些藥,唉,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人手都不夠用哩。”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