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崔兄,這是我的兄弟徐順、陳利。”佟信走來,先將身後的兩人介紹了一下,於少歡和賀新郎拱了拱手就算是認識了。
“這幾日崔兄這裡酒肉不斷,真是讓人羨慕啊。”佟信面帶微笑道。
賀新郎見佟信一改平日的樣子,先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來暖場,心中好笑,“沒錯,在冀州城裡買的,佟兄今日不也派人去了嘛,這位徐順兄弟一口氣填滿了十幾個能裝五六斤酒的大酒囊,買光了酒不說還跟人起了衝突,要不是背著幾個肉香四溢大包的陳利兄弟及時趕到,怕是真與人打了起來。”
徐順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原來崔兄剛剛在場啊。”
“哈哈,小弟就在看熱鬧的人群裡,唉,若是佟兄能早一天將你介紹給我認識,那剛剛我絕對會跟兄弟一起揍那個混蛋的。”
“嗨,何用崔兄動手,那人就是個欺軟怕硬的……”
“咳咳。”佟信輕咳了兩聲,打斷了徐順說的這些不相乾的話題,“既然崔兄也去了冀州,不知道聽沒聽到過一件事。”
“計家?”賀新郎一點也沒裝模作樣。
“沒錯。”佟信憂心忡忡,但也為能省去一些唇舌而感到輕松,“既然崔兄知道我就不多廢話了,你們兩個先回去吧。”佟信對徐順、陳利道,顯然這兩個人就是來講故事的,現在故事人家聽過了,自然就不需要他們了。
“崔寧兄呢,我看芮兄剛剛回來,怕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吧。”佟信轉頭看到一旁的於少歡,忽然想到這一點,歉聲道。
於少歡輕歎口氣道:“我已知道了。”
佟信不傻,聽他的語氣,再來回看了二人表情數次,就都明白了,“原來如此,是佟某多余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於少歡連忙將他叫住:“佟兄這是為什麽,怎麽急著走了呢。”
佟信心情極為惡劣,“這麽大的事,若不是徐順今日去買酒,怕是我只有到了冀州城才會知道吧。”
賀新郎連忙想把責任推出去,道:“其實我們兄弟是很想找機會跟佟兄商議一下的,但佟兄對我二人實在冷淡……”
“如此說來,倒還是我的不對。”佟信更加不爽。
“佟兄誤會了。”於少歡連忙圓場道:“小芮是想說,我們不去找佟兄的原因,跟佟兄來找我們的原因一樣。”
話有點繞口,但佟信聽得懂,今天他在得知了這件事後,震驚之下的第一想法就是去找溫芃或是范拙商議,但剛走兩步冷靜下來就發現了這二人好像並不可靠,不單是他二人,很快佟信將整個商隊的人都懷疑了起來,一時間居然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
就在他踟躕間,賀新郎從外面回來了,這讓他有了想法。
因為摸不清於少歡二人的底,所以佟信一直對二人保持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防范大於親近,但現在卻不知為何產生一種莫名的信任,心煩之下便想來聊聊,將這事說說,並問問他們的看法,但沒想到他們也是早就知情之人,這讓佟信有一種被戲耍的憤怒和被排外的委屈,於少歡的話又讓他沉默,在他二人眼裡,他自己也是如范拙那類不可靠的人。
“佟兄,你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能來找我們,我們是非常意外的。”於少歡溫聲道:“既然佟兄來了,想來就不是我們想的那類人,不妨聊聊。”
佟信已過了剛剛衝動的勁頭,沒了想走的心思,只是依然十分不爽,黑著臉道:“兩位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在濟州的時候知道的,青州鍾氏與我是故交,是他與我說的。”既然開口了,於少歡自然不會再有什麽隱瞞。
青州鍾氏佟信聽過,確實有獲得第一手消息的能力,所以佟信便信了,“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還要來河北。”
“因為東家要來。”賀新郎將原因推到了公良平那裡,“我們將實情告知東家後,東家仍然決定來,那我們就只有相隨了,相信換了佟兄也是一樣。”
這個答案讓佟信更加喪氣,賀新郎是了解他的,溫芃的不信任確實讓他十分傷心,如果溫芃在渡河之前能將一切都告訴他,那麽他只會打起精神,充分準備,誓死相隨,絕不會畏縮不前,至於溫芃不知情的可能,佟信想都沒想過。
“原來連小掌櫃們都知道了,這隊伍裡就佟某是傻子。”佟信自嘲道。
“我們隻告訴了東家,別人應該也是不知。”於少歡歎氣道:“在我看來,商隊遇襲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還望佟兄早作準備,以免到時候成了別人的棄子。”
“是啊。”賀新郎道:“計家被滅門已經這麽久了,可十二姓到現在卻還是什麽都沒做,最初我們聽到他們如何如何時,還以為會有多大的陣勢呢,可現在看,無非是加強在自己勢力范圍內的巡邏罷了,前兩天過的是胡家的地盤,這兩天是侯家,這樣各自為戰,盜匪們想鑽空子太容易了。”
“既然你們覺得商隊一定會遇襲,那為什麽還跟著。”
“等真的遇到麻煩了,我們自然會走啊。”賀新郎笑道:“在冀州之前應無大礙,所以我們才會賴在這裡。”
賀新郎這個解釋佟信半個字也不信,就商隊如今一天二十幾裡路的速度,除了那些貨物沉重的小行商外,鬼還想留在這裡,難不成等著被打劫麽。
賀新郎還真就是再等著被打劫,既然覺得六大寇跟癸宮有關,賀新郎就不想放過這條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與其等著十二姓費力的找出賊寇,還不如跟著商隊等著賊寇上門呢。
“佟當家也在啊。”公良平走來道。
佟信連忙將想說的話咽下,拱手道:“公良先生。”
“佟當家怎麽來這邊了。”
“商隊現在停滯,我也無事,便來找兩位崔兄聊聊。”佟信解釋道。
“哦。”公良平不疑有他,轉向於少歡道:“現在距離冀州已經很近了吧。”
“不足百裡,小芮慢悠悠的跑個來回也才用了三個時辰。”
公良平道:“既然這麽近了,那我們為什麽不去冀州城休息呢。”
於少歡看了看天色,“想去的話可要盡早了,去的晚了,恐怕冀州城就關了。”
佟信就站在一旁,聞言悶聲道:“你們可知不能擅離隊伍的,這幾日你倆跑來跑去,已經有人不滿了,若是公良先生再走了,怕是會被商隊除名的。”
賀新郎像是沒聽見這話一般,對公良平道:“東家想去還請盡快,至於商隊這邊,我們請黃掌櫃和佟當家幫忙掩護一下,該是無事的,再者說,就算被發現又能怎麽樣呢。”
佟信臉上一抽。
“那好吧,麻煩佟當家了。”
“佟兄,還望你幫忙遮掩一下,我們還不想這麽早就離開,哈哈。”賀新郎在公良平決定離開後小聲道。
於少歡見狀撇了撇嘴,公良平自從知道了河北賊寇現狀後,對商會就保持一種很矛盾的心裡,既想著跟著商隊一起尋求庇護,又怕遇到打劫遭受牽連,這幾天都是十分糾結的,而這種糾結很大程度都是賀新郎造成的。
在對待公良平的問題上,賀新郎雖然嘴上說著怎樣都行,但心中真正的想法是希望公良平能知難而退,留在濟州,隻他二人入河北,方便行動,在他看來有了目標就不需要護衛的身份了。當然若是公良平執意北上他也能接受,就是像現在這樣,繼續吊著商隊,以他們做餌,但若是這樣,就不能讓公良平離開商隊,所以他對公良平的說法一直是“可能會遇襲”。
這便是薑且討厭賀新郎的地方,若是薑且在這,定會毫不猶豫的跟公良平攤開一切,讓他選擇,而於少歡則不是,他是一種小人心態,他希望能保持現狀,又不希望自己說謊,所以就乾脆閉嘴,一邊自責,一邊由著賀新郎去賣弄心思。
脫離商隊後,四人騎乘兩匹馬,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入到了冀州城。
“嘿,我這一天居然交了兩次入城稅。”賀新郎道:“連收錢的人都是同一個。”
孫西龍有些氣喘的翻身下馬道:“真是痛快,也不知從這裡到幽州還有多遠,我們這樣一路快馬奔去幾天能到。”
“聽黃曇他們說,到了冀州,路就過半了。”於少歡答道:“照這個說法,那我們若是一路奔去,可能三四天就到了。”
“不過我們的問題不在路途遠近上。”賀新郎連忙接話道:“一是路途不熟,周折起來可能會更加費時,二是賊寇問題,哈哈,我們兄弟雖能應付震懾小股盜匪,但六大寇還是不行的。”
賀新郎邊說邊向於少歡暗中打著眼色,於少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孫西龍笑道:“無論怎樣都之後再說,此時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哈哈,頓時感到剛剛吃的那隻半涼不熱的燒雞很虧啊。”
“主要還是小寧狡猾,隱瞞了自己昨天來冀州的事實。”公良平笑道:“惹得我們多遭了一天的罪,要不然我們昨天就可以來了。”
四人牽著馬踏足街上,沒走兩步賀新郎就開口道:“東家,你可看出這冀州的不同來。”
公良平環顧四周,小聲道:“可是治安更混亂了。”
“是啊。”於少歡接口道:“我在昨日來時便發現了,東家你看,這街上還哪有年輕的女子了,還有那些個身穿藍色勁裝三五成群的武裝大漢,他們都是飛馬幫的幫眾。”
“飛馬幫,這名字與馬有關,莫不是賣馬的。”公良平道。
“沒錯,黃曇說冀州城有良馬賣,說的就是飛馬幫。”於少歡解釋道:“他們在冀州的勢力極大,食店、旅舍、青樓、賭館幾乎都是他們的產業,飛馬幫幫主沙天登更是河北頂尖的高手,是曾經跟國師烏曲爭過地盤的狠人。”
賀新郎瞪大眼睛看著於少歡,仿佛在說你真的是第一次來冀州嗎?
“國師?那不是大宗師嗎。”孫西龍怎舌道。
“沒錯,沙天登是關中人,二十幾年前擴張地盤時跟烏曲起了衝突,打了個平手,後來也不知烏曲給了他什麽好處,二人協商後,沙天登便退出關中。”
“那個時候烏曲還不是大宗師,所以沙天登也不是,東家不必擔心。”於少歡說完怕公良平想太多,又補充了一句。
“管他是什麽呢。”孫西龍道:“我們也不去招惹他,怕什麽。”
於少歡道:“我打聽這些,並沒有別的意思,東家,我們現在已經到河北了,您若是想要求藥,已經可以開始打聽了。”
公良平有些意外,於少歡繼續道:“您要的三味藥,兩味是產於遼東,一味是產於草原,幽州也並非產地,只是離產地近一些,所以我就想著不如現在就開始尋覓, www.uukanshu.net 路過大城就問問,說不定會有發現呢。”
“難為小寧一直記掛著了。”公良平頗為感動。
“沒什麽。”於少歡笑道:“說起來您要的藥都不是什麽常規藥材,像那個生活在遼東的什麽什麽蛇,這種東西藥鋪裡恐怕很難買到,想要得到除了自己抓可能就要托這些當地的幫派幫忙,雖然這麽做花費可能多些,但看東家一路的氣魄,想來是不在意的。”
孫西龍也讚同道:“那好,商隊趕來怕是還要幾天,我們正好可以在城裡好好尋找尋找。
在客棧安頓後,賀新郎趁著晚飯前獨處時間,對於少歡道:“唉,你是否對我對公良平的態度有些不滿呢。”
於少歡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有些過意不去,想好好的幫他完成心願而已,至於其他的,我又不是小薑。”
賀新郎在床沿呆坐了好一會,才道:“我這樣做是不是很不好。”
“沒什麽不好的。”於少歡莞爾道:“其實你跟小薑都是比較看重最後結果的,只是小薑喜歡把什麽話都說在前面,即便這樣做過程可能不利,但你不是,而我也不是,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在我看來只要幫公良平得到了他需要的,那就是無所謂的。”
見賀新郎依然有些解不開,於少歡又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們脫離商隊自己上路,但又不走多遠,每次在大城就以尋藥為名多住兩天,等他們趕上後再前往下一地,這樣即不算虧欠公良平,又能在六大寇動手時最快知曉。”
“好。”賀新郎痛快的答道,“就這麽定了,明日就去幫公良平找那個什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