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前輩!”於少歡幾乎是湊到崔毓耳邊把他喚醒。
崔毓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扔下手裡的紙道:“喊什麽喊,看見你們進來了。”
於少歡嘿嘿笑了笑,繞過了他走到桌前拿起斷刃,手感依然平滑,表面依舊無光,帶著失望道:“沒有辦法麽。”
“哼。”腦後傳來崔毓不滿的哼聲。
於少歡回頭看過去,只見孫嵐從包裹中一件件地拿出衣物鞋襪,從食盒裡一道道地擺上雞魚酒菜,正在勸說二人注意身體。
“還是侄女好啊,不像有人隻想著自己那塊廢鐵。”崔毓從抄起整隻燒雞,撕下一半遞給旁邊的陳拓。
看著二人狼吞虎咽,孫嵐一邊倒酒一邊笑道:“難不成這裡的人不給吃的,我可是聽說這間煉器坊的大匠師是崔前輩的弟子,這麽不孝順的麽。”
崔毓咽下嘴裡的東西,搖頭道:“不是我的弟子,是老陳的。”
陳拓聞言笑罵道:“這是什麽意思,像我的弟子短你吃喝了一樣。”
陳拓把手中的燒雞啃得差不多後扔到一邊,隨後拿過幾張紙擦了擦手,到於少歡身邊道:“唉,這一個月我二人想盡各種辦法,都不能融化其分毫,也不知令師是如何做到的。”
咣當!
崔毓將連著刀把那半條鐵板扔在了桌子上道:“不光是拿斷刃沒辦法,拿這半把也沒辦法。”
於少歡呆滯著拎起了自己的刀,它變得更醜了,表面的坑窪已經完全布滿了刀身,如同一個滿臉麻子的老頭。
陳拓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這半把我們做了一些嘗試,我的弟子提供了一種助燃的火油,只是量不太夠……”
“豈止是不夠。”崔毓歎道:“咱們只是簡單的實驗了兩次,就用光了你弟子所有的存貨,你看他那天的表情,那如同死了師父一樣……”
“這可不是死了師父的模樣。”陳拓笑道:“那點火油是他十年的存貨,被咱們兩天就用光了,若是我即刻死了,他的樣子絕不會是悲痛,該是解恨才對。”
孫嵐聞言安慰道:“川地多有油井,我們若是花些時間,總能找到更多的。”
“已經去了,我那弟子與川蜀聯盟有些關系,在我倆剛把他存貨用光的時候,他就去托人了,但用處不大。”陳拓搖頭苦笑道:“我與崔兄粗略的算了算,估計要用十幾桶火油,這個量太大了。”
陳拓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水桶的大小,孫嵐奇道:“您那弟子十年的存貨是多少?”
“呃……半壇。”陳拓指著牆角的一個常規大小的酒壇,頗為無奈。
“其實就算火油量夠了,對我們的幫助也不大。”崔毓從於少歡手裡拿回了半條鐵板,手指從上面的坑窪上劃過,“我們不知道老於怎麽在裡面的摻的料,常規北鎮軍刀的配料方法應該用不上。”
“於賢侄。”陳拓突然道:“令師可有什麽手稿留下。”
“留下倒是留下了一些東西。”於少歡悄悄的移步到孫嵐身後,小心道:“但是都被我燒了……”
崔毓聽得前半句話,立刻坐直了身子表示尊敬,全聽完後,抄起手裡的半條鐵板就砍了過來。
於少歡趕忙圍著孫嵐打轉,孫嵐連連擺手,大呼小叫,待陳拓拉住崔毓後,於少歡感覺到自己的腹部遭到了孫嵐的重擊。
“你有病啊,沒事燒什麽東西。”崔毓怒喝道。
於少歡攤了攤手,“我當時就想著把師父的東西都燒給他,沒想過別的。”
“都燒了?”陳拓也難掩失望之色,揣著微小的希望問道:“我與崔兄在技藝上也不需提點什麽,只是想要那助燃劑和輔助材料等的配方,一張紙就足夠了。”
“燒倒是沒有徹底燒乾淨。”於少歡撓頭道:“我原計劃是陪師父一年再下山的,所以把他的手稿書籍衣物等分了分,每三天給他送一部分,可半年後的一場大雨致使山洪爆發,泥石壓塌了我的守靈小屋,也阻斷了去師父墳前的路,所以我就提前出來了。”
“也就是說沒燒的書稿都被山上壓在了下面?”陳拓苦笑連連,“這與燒了有何區別。”
“在我們從前的隱居之所,有一些師父或是買給我或是抄給我的成書,我想著這些是他送與我的,嚴格說來也不算是他的東西,就留下來做個念想……”
崔毓霍然起身,“你們之前在哪隱居。”
“襄陽……”
“我知道是在襄陽。”崔毓不耐煩地說道:“具體一些。”
“先別急著說。”孫嵐攔住了正準備畫地圖的於少歡,小聲道:“你把地址給了他,以他們的脾性怕是今晚就要走,我估計你這把刀想要重製,花上一兩年的時間都是少的,哪還差在這麽幾天,不如等咱們離開成都的時候再告訴他們,也能讓兩位前輩歇兩天。”
於少歡連連點頭,立刻扔下紙筆,崔毓見狀趕忙道:“別啊,侄女,這段日子你可是一直向著老夫的,怎麽在這個時候拆我的台呢,再者說一旦東西齊了,何須一兩年,三個月保證成刀。“
孫嵐捂著嘴笑道:“這可不是拆台,我師父這兩天也會到成都,到時候我們可以問問他,或許他能對兩位前輩有幫助呢。”
“他一個算卦的能有什麽用。”崔毓不屑道。
“那可不一定。”孫嵐眨了眨眼,“師父與長安公良氏是好友,公良氏也是冶煉大家,說不準他們就能有什麽辦法。”
崔毓略一沉默,轉向陳拓道:“你認得公良家的人麽?”
“有過接觸,不熟。”陳拓搖頭道:“他們是北秦人,而且是做大宗武器的,我走的是精品路線,平日裡與我們沒有交集,倒是崔兄,你該與他們相熟才對。”
崔毓輕咳一聲,“我與他們並不熟悉。”
於少歡見孫嵐衝著他輕輕抬頭,面上的笑意與八卦的時候一樣,心裡有數了,這裡面有事!
有了抄襲的可能,崔毓與陳拓的自我研發精神瞬間消失了不少,兩個人商量了片刻,決定出去找個地方泡澡,並表示之後依然住在這,不會去唐弈那邊。
從崔毓處回來,於少歡老遠就看到數輛豪華馬車停在了自家門口,孫嵐隻瞥了一眼便確定道:“川蜀聯盟的人,唉,早知道就晚些回來了”
“他們得罪姑娘了?我這就替你去教訓他們。”
在崔毓哪裡,於少歡用孫嵐做擋箭牌的行為惹得人家很不高興,一路上都沒怎麽跟他說話,正想著怎麽討好人家的時候,有人撞了上來,當然要趕緊表態了。
“不想見面的感情是討厭。”孫嵐白了一眼於少歡,“總不能因為討厭人家就去打人家吧。”
“這有什麽不行的,只要姑娘吩咐一聲,我這就上。”於少歡挽袖子擼胳膊,隨時準備化身瘋狗。
孫嵐一副無力的樣子,“你再這個樣子,我以後也要躲著你了。”
明著拍馬屁不成,只能暗捧,於少歡拱手作揖道:“不要啊,以孫姑娘溫婉的性格,你討厭的人一定是萬人唾罵的,我可不想成為這種人。”
孫嵐輕笑了笑:“不想成為這類人,那就別再說話了。”
於少歡繼續道:“若是不想見人家,我們可以出去轉兩圈嘛,聽說成都的夜市很有名,我本想與你一同逛逛,是見你有些疲累才沒做聲回來的,這夥人出現倒是給了我機會啊。”
孫嵐極為意動,連忙回道:“好呀,逛街可不覺得累,哈,說起來我有好多想吃的小吃呢,不過在這之前,要先把屋裡的惡客應付了才行。”
“這麽勉強自己幹嘛,真覺得討厭直接掉頭離開不就得了。”
“這是咱們的住處。”孫嵐道:“討厭的人進了咱們的住處,我們該做的是回去把他們攆走,要不然咱們出去玩的時候會一直想著他們現在走沒走啊,回去的時候若是還在該怎麽辦,這樣玩的也不開心。”
“有道理。”於少歡連連點頭,“那咱們這就去把他們攆走,攆人的事情我也挺擅長的。”
“我來攆人,你把嘴閉上就好。”孫嵐盯看著馬車,輕聲道:“看馬車樣式,來人應該不是我最討厭的那個,是第二討厭的。”
孫嵐第二討厭的人,是一個樣貌極美的女子,年齡在二十許間,體態豐腴,慵懶成熟。
二人進門的時候,女子正在看著人烹茶,唐弈與孫嵐喝水的習慣是在裡面加上些許草藥花瓣,很少烹茶,所以家裡也不會有茶具茶葉,女子的所用的包括燒水的爐子在內的一切烹茶工具,都是自己帶的。
“夏姐姐。”孫嵐面上掛起了笑容,“有什麽事情派個人來吩咐一下就好了,這麽熱的天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進門之前,於少歡已經知道了這個女子的身份,她是承月堡堡主的長女,名為夏思倩,承月堡是川蜀聯盟十一個大勢力之一,總體實力在這十一個勢力中排名第七八的樣子。
總體實力雖不強,但承月堡的地位卻很高,原因便是堡主夏應鳴是川蜀聯盟中實力最強的,甚至放在整個蜀地,都是排名第二的高手。
確實是第二,第一是余道三,夏堡主雖然自信,但也絕不會認為自己能跟大宗師爭這個位置。
夏堡主實力高強,女兒自然也就高調,夏思倩平日裡是十分張揚的。
當然孫嵐十分鄙視夏思倩的性格,你爹是聯盟最強的夏應鳴怎麽了,我師父還是在某種程度上與余道三齊名的唐弈呢,我不是依然很本分嘛。
“小蠻妹妹。”
隻這一個稱呼,於少歡便認為她不被孫嵐待見一點也不冤枉。
夏思倩招呼過後,突然看到了跟在孫嵐身後的於少歡,眼睛一亮笑道:“這位公子怎麽稱呼。”
於少歡謹遵孫嵐的吩咐,進門後把嘴閉上,一言不發,由孫嵐開口道:“這是我的師兄。”
“師兄?”夏思倩眉眼帶笑,“我可從未聽過,唐谷主還有一個弟子。”
“師父總有些故舊的。”孫嵐岔開道:“夏姐姐親自過來,有什麽事麽?”
夏思倩微微撇了撇嘴,帶著些許埋怨輕聲道:“連個名字都不告訴,把人看的真緊。”
孫嵐面無表情,夏思倩也沒在這裡繼續糾纏,說道:“我來代母親來對唐谷主和小蠻妹子表示感謝,唐谷主調製的養神丸效果很好,母親用藥的這幾個月來每晚睡得都非常好。”
“伯母是因為哮喘晚上才不易入睡的,師父也是針對這點改了曾用藥的藥方,伯母用的好便好,接下來兩個月的藥,我這次來也帶來了,姐姐離開時別忘了帶走,說起來我本想親自送到承月堡去的,還沒來得及去姐姐就上門了。”
夏思倩微笑著點頭:“多謝唐谷主和妹妹了。”
“無妨,姐姐還有事麽?”
從進門到現在,孫嵐已經說了三次來乾嗎了,攆人攆的無比生硬。
“小蠻妹子這麽生分,真讓我傷心啊。”夏思倩對孫嵐的態度全不在意,“話裡話外都是攆我走的意思。”
“不是不招待姐姐, 而是我與師兄還有事,一會要出去。”
“啊~”夏思倩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懂了懂了,是我不對,耽擱了二位的良辰佳時。”說著站起了身子,“既然妹子今天有事,那我明天再來。”
孫嵐皺了皺眉,還是被她接上話了。
見孫嵐不說話,夏思倩追問道:“怎麽,明天也沒時間。”
孫嵐不會說謊,隻得有些喪氣地悶悶回答:“明天我與郭玖約好了,怕是沒時間與姐姐一起。”
夏思倩笑道:“這有什麽,想來你們也是出去玩的,不如我們一起吧,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哈。”
說完這話,她也不拖泥帶水,乾脆的出了院子,上了早在門口準備的馬車,“明天見,小蠻妹子。”
接著又轉向於少歡道:“明天見,這位師兄,哈。”北鎮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