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世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地獄。
伴隨出生而來的命運掌控著他們的一生。
饑餓是每個孩子唯一的回憶,廝殺是他們生活中的日常。為了生存,每個人都要把身為人類的智慧發揮到極限。
因為身份卑微,他們被貴族們所厭惡,被視作螻蟻。就連自稱“憐憫世人”的聖光教會,實際也是把這些平民視作可以任意壓榨的羔羊。
有姿色的女孩成為夜鶯,成為上層世界大人物們的玩物,最終有一天會死在某一張床上。有點體格的孩子則去從事傭兵、冒險者,在刀尖舔血的生活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若是運氣上來了,當個巡衛或者衛兵,就算是出人頭地了。
這不是布魯惠斯獨有,這是整個弗朗西斯帝國的現狀。唯一能徹底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那就是成為魔法師。
自己是什麽時候表現出神術的天賦呢?茉莉已經記不得了。
剛過了19歲的生日,茉莉卻覺得自己的童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些一起在孤兒院生活的小夥伴,都去哪兒了呢?
哦,好像有一半餓死了,剩下的另一半,也不過如此。
男孩們成為了上面世界大人物的奴仆,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為了一日兩餐幾乎玩命的工作。女孩們,大多都成為了夜鶯,只能依靠出賣身體養活自己。
相貌最出眾的茉莉,若不是表現出神術的天賦,被一位慈祥嬤嬤所相中,自己可能也淪為某個貴族老爺的床上玩物了吧。
想到這種可能性,茉莉由心的感到惡心,胸悶不已。
這種未來因為特蕾莎嬤嬤的出現而發生了改變。
就在茉莉已經被當時的孤兒院渣滓院長賣去鶯巢的時候,她無意在反抗中使出了聖光神術。這位路過的嬤嬤說服了教會,將她收為自己的弟子。
在腐朽已久的聖光教會中,總會有很多特蕾莎這樣的異類。他們並沒有利用教會至高無上的地位去為己謀利,相反他們都過著清貧的生活。施教、布教、拯救世人就是他們所信仰的一切。
特蕾莎也想要拯救其他孩子,教會卻不會理會那些沒有才能的孩子的死活。
接下來就像是童話裡的灰姑娘似的,茉莉跟隨著特蕾莎嬤嬤學習了各種神術,信仰了聖光教。
茉莉曾經無比詛咒拋棄了自己的父母,可正是這樣的血脈賦予了她出色的天賦,這種才能甚至驚動了總教會的的紅衣主教,給予了她與之前截然不同優越的生活,乾淨的衣服、美味的用食、尊貴的身份,甚至專門有高階神父和修女來負責她的神術教學。
然而所學到的卻沒能被用在施教上,而這是特蕾莎嬤嬤所期望的。15歲那年她就成為史上最年少的教會聖騎士,負責教會對外的一切戰鬥事務。
茉莉花一般的聖騎士,是所有與聖光教會作對的敵人的噩夢。壓倒性的戰鬥力往往演變成極其血腥的屠殺。
茉莉曾經想要成為特蕾莎嬤嬤那樣普世的修女,命運使她成為了一名奪人性命的聖騎士,何等諷刺。
特蕾莎嬤嬤最後說服了教會的大人物,茉莉最終從血腥無比的教會聖騎士的工作被解放出來,成為了一名她夢寐以求的修女。
對於一個出色的戰力被剝離出來,聖光教會內部是有頗有意見的。出於報復心態,茉莉被安排去接受吃力不討好的孤兒院運營工作。
這些自以為懲罰了她的大人物,卻不知道,這份工作反而令內心空虛自責的茉莉,在入教後第一次感受到了身為神職人員應有的責任。
從照顧這些孩子,到經費的自籌,都是由茉莉來負責的。
盡管不能頓頓吃飽,那些孤兒臉頰卻也漸漸豐滿起來,膚色從病態的菜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笑臉也變得多了起來。
除此之外,人們來到她這裡,都能獲得她高明的治療術的治療,若是病情危急,她甚至會使用貴族都很難享受到的治愈術。而且茉莉並不像那些獅子大開口的本部神父或者修女,對於信徒從來都是免費的。
當然了,瓶果並不信教,就算跟茉莉是朋友,也還是收費的。這也是茉莉維持聖光孤兒院運作的費用的主要來源。
聖光教會神聖不可侵犯,但民眾對於教會的敢怒不敢言。而對於這位修女,包括教會部分人士在內,都是極其尊重和敬仰的。
每天早晨,茉莉都會虔誠的做完一整套禱告。這繁雜的儀式在教會總部都少有人堅持,而茉莉12歲入教至今每天雷打不動的堅持日常的禱告。
禱告結束後,天也只是微微亮,她都會選擇這個時候去購買今天的食材,為孩子們準備一頓豐富營養的早餐。
“小布朗的感冒要是再不好,今晚試試用治療術吧。”
茉莉帶著籃子走在人已經漸漸多起來的市場上,內心則掛念著一個生病的孩子。
來往的行人、商人、巡衛、衛兵,若是認識這位修女的,都會主動向她打招呼行禮。在購買食物的時候,幾個菜農甚至不要她的錢,他們認為收這種“聖人”的錢會遭到至高神的懲罰。
所以茉莉的菜籃子鼓起來的時候,錢袋卻沒怎麽變扁。
正當她滿意的掂量了早晨的收獲,準備回去的時候,一個熟人映入了她的眼簾。
“茉莉小姐!”
一臉疲倦的約瑟夫帶著兩個跟班,正好在這片市場巡視。
“約瑟夫,你好。”茉莉有禮貌的向他打了個招呼。
“需要幫忙嗎?”
約瑟夫看到她那鼓鼓的菜籃,很有紳士風度的想要接過來,茉莉卻把菜籃子收回了一點。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我畢竟也是聖騎士?”
茉莉並不是很喜歡約瑟夫,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時候有點色色的。若不是他是瓶果的朋友,茉莉是不會想要搭理這種人的。
覬覦她美色的貴族多了去了,每周都會有好色的貴族前來聖光孤兒院向她求婚,一些過分的甚至還要求她給自己當情人。
對於這些人,茉莉絲毫不顧及使用自己身為神職人員的特權,一個個都踢了出去。挨她一腳,死是死不了,但輕則躺幾個月,重則殘疾。
她的凶殘與她的慈祥同樣著名,可總有被她美貌衝昏頭的貴族傻子過來找不快。
“哈哈哈哈,那是我多事了。”
約瑟夫盡管腦子不太靈光,也看出了茉莉不太喜歡自己。
茉莉看了他一眼,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就想結束這段尷尬的對話,約瑟夫卻叫住了她。
“茉莉小姐,等一等。”
約瑟夫臉上輕浮的神色被顏色的神情所替代,所以當他湊到茉莉耳邊的時候,茉莉忍住了動手的衝動。
“那件事聽說了嗎?”
“那件事?”茉莉的眼神裡滿是疑惑,完全不知道這個大塊頭男人在說什麽。
顯然,茉莉的情報要比約瑟夫這種巡衛落後的多。約瑟夫覺得她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我是說,瓶果。”
聽到這個名字,茉莉平靜的內心中出現了一絲漣漪。
“那家夥怎麽了?”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說話感情,生怕讓人聽出任何她的情緒波動。
約瑟夫橫著看她,想了想後回答道:
“原來你不知道嗎?瓶果那家夥…現在在被通緝!”
回去的時候, 茉莉拚命思考著約瑟夫剛才告訴她的一切。
瓶果加入了一個與教會關系要好的學術組織“紅之智慧”,在一次探索任務中,殺死了幾十個隨行的夥伴。
而他本人,下落不明
由於紅之智慧在教會和城主府那邊都有著不錯的人脈,現在瓶果已經被這兩方列入了重點通緝的名單。
城衛所畢竟也是受領主府管轄的,現在只要瓶果露面,據說是死活皆可,一定要逮住。
約瑟夫對於瓶果殺死了幾十個冒險者這個事情抱以懷疑,然而茉莉卻覺得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至少她就能做到。
對於這個笑嘻嘻的男人,茉莉可沒少對他動過手。他們有過爭執,有過衝突,但他的本性,茉莉是了解的,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一顆真正的善心。
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他,也不僅僅是因為“瓶果大哥”總會給他們代持的,而是因為瓶果真正把這些孩子當自己的弟弟妹妹來看。
茉莉相信一個真正邪惡的人是不會受到孩子們愛戴的,所以她絕對不相信瓶果會無緣無故殺死那麽多人。除非這些人本就對他不利。
當然了,她比誰都希望搞清楚背後發生了什麽。只是,她並不像瓶果那樣善於對這些錯綜複雜的事情進行思考,所以並不能得出什麽有用的結論。
想著想著,孤兒院就到了。
孩子們還沒醒,教堂被清晨的濃霧所環繞著。
而瓶果,正癱坐在教堂的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