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梨柚也沒能與瓶果同在一張床上睡過,這其中固然有兩人只是虛與委蛇這樣的關系。只是梨柚已經不介意,甚至有點暗示的前提下瓶果還選擇分床,這就不得不有點耐人尋味了。
鑲嵌著金邊,隱約透露著女人香的寢房前,站著一個佝僂的男人,這並不是因為他身體不適或是天生就如此。瓶果只是覺得進這道房門就如同踏進刀山火海中,一不小心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連敲了兩下門扉,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中重重的擊在瓶果的心坎上,他吞咽了一口口水。
“瓶果先生嗎,請進。”
開門的一瞬間香氣籠罩了瓶果整個人,這絕不是什麽昂貴卻引人發膩的香水的味道,是純正的因少女常居所醞釀出來的氣味。
瓶果很想思考一下為什麽鈴蘭才入住幾天就讓這裡這麽香氣襲人,可他並不能這麽做,或者說做不到。因為鈴蘭已經換上了一身純白蕾絲編織的古典連衣裙睡衣,正在梳妝台前卸妝,她借著銅鏡的反射正好與瓶果雙目對上。
“我後悔了,我想回家…”
殺人都沒手軟過的瓶果這下手抑製不住的在顫抖,心想自己為什麽一下子腦抽了居然答應了跟這個魔族同睡,在找不出任何借口後,隻好把當時自己的情況歸咎於鈴蘭使用了魅惑術。
“可以哦。”
在瓶果的想象中,這個女人還會用其他什麽辦法把他強留下來,所以她這麽爽快的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反倒令他連轉頭就跑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了。
就像是一切都在她掌控中似的,已經松開發簪的鈴蘭轉過身走到床前,背對著窗戶的她在月光的照耀下,黃綠色的寶石眼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的顏色。
“如果不走的話,現在你可以選一下你想睡哪邊了,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睡右邊。”
這完全就是一個邀請同性朋友的人應該說的話,只是配合她一舉一動中的媚態,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這樣在身段和相貌上無可挑剔的美少女。
瓶果的身體繃的老緊,僵硬的走到床的左邊,坐了下來,背後傳來索索的被褥摩擦聲十分令他在意,可他盡可能不看鈴蘭這邊。
這絕不是因為鈴蘭是魔族這樣的原因,其他人或許會顧及她這樣的身份,可她至少有著跟人類一模一樣的外表——無論怎麽看這都是一個人類少女。這種判斷一定要建立在拋去那頭宛如鑽石一樣剔透的銀發下的美貌,這可以引來極大災禍的容顏就有點非人的性質了。
一個新晉並且只能靠古老傳承才能保持到現在的貴族少女,布魯惠斯城所有男性貴族看似平靜,私底下都為如何把這個尤物給弄上自家的床在暗暗努力。
他們要是知道今晚這位少女多了一個床伴,不僅是男的,而且還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嫌疑犯瓶果.派,表情一定會相當有趣。
隨著時間的推移,瓶果背後變得漸漸安靜下來。她已經睡下了嗎這種念頭讓瓶果安心了不少,躡手躡腳脫去外衣順勢爬進被窩。
剛躺倒在這張蠶絲打造柔軟的不像話的床上,還沒能感受到那幾乎令他叫出來的柔軟觸感,一雙血紅的眼睛在暗黑中閃閃發亮卻把他嚇了一跳。
“抱歉,有點失控。”
這把聲音明顯是鈴蘭的,只不過從中聽不出什麽道歉的意思。
“果然你不是人類啊。”
既然都睡到了一起,瓶果自然也沒有退縮的余地,有點自暴自棄的開始多嘴。只不過他認為相當無禮的一句話反而引來了鈴蘭的一頓嗤笑:
“也只有你們人類連是不是同類都難以分辨啊。”
“這不能怪我們,畢竟你們有一副人類的模樣,我們分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啊。”
“呼,”鈴蘭的聲音中不由得帶上了一絲責怪,“誰說這樣的外表就是人類專屬,其他種族就不能長成這樣嗎?”
這倒是噎住了瓶果,是啊,人類也是從獸人中分化出來的一個後來者居上的分支,從各種動物演化而來的獸人們盡管有各自的種族特征,卻意外統一的向著“人”這個大致方向靠近著。
是人類的自滿?還是聖光教的潛移默化?幾乎所有人類都把自己如今這樣的外表視為“人類專屬”,獸人精靈矮人等各種族都被叫做“亞人”。鈴蘭的一番話倒是把這個嚴肅的問題抬上了桌面,為什麽人類會這麽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長成這樣是自然的,其他種族就不能長成這樣呢?
“我不是依靠法術,而是天生就長這樣哦。”
看到瓶果沉默了,鈴蘭也不想因為他這樣的沉默而中斷兩人睡前的閑聊,便自說自話的開始解釋起來。
“魔族都像你這樣長得這麽好看嗎?”
瓶果發誓自己絕沒有要阿諛奉承的意思,只是發自內心的實話實說,看上去絕不缺乏他人讚美的鈴蘭不知為何因為這麽小小的讚美而嬉笑不已。隨後道:
“有些同族在你們人類看來可能會很駭人吧,我這樣的相貌是父母所賜予的,雖然我這一族的確要比一般人類美貌一些就是了。”
“父母…”這個詞對瓶果來說相當微妙,輕聲重念了一遍。
看到瓶果略微消的樣子,鈴蘭理了理枕頭,把半張臉埋了進去,繼續說:“你對我的好奇心,不止於此吧。”
“你又會全部告訴我嗎?”
“那可不一定,以後說不定會的…”鈴蘭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那一類的魔族,鈴蘭聊著聊著就睡著了。她那毫無防備的樣子,只要一伸手瓶果就能觸及到敏感部位。不過他也能腦補出只要自己一下手,這個女人說不定會突然蘇醒然後小惡魔似的看著他,拿他取樂嘲笑他的樣子。而且他絕對相信哪怕自己下手了,這個女人嘴上會嘲諷,身體上不會拒絕自己。
可能之前她對自己開的那些玩笑過於深刻,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這麽短相處的時間內,他已經摸到了與這個女人相處的一些技巧。
”即使對方已經睡著了,瓶果也還是很有禮貌的說了一聲“晚安,拋去大腦中的雜念,閉上了眼睛。
要說不動心那都是假的,只是瓶果的意志力和本能決定了他不可能也不會這麽做,真的要做些什麽的話,梨柚早就被他吃乾淨了。在他的內心中,自己的道德一直有個無人能理解的平衡。
他自己有時候也理解不了這種平衡,比如他不願意跟梨柚同睡,卻能夠這麽坦然與一個相識不到兩天,身份十分敏感,而且給他極大威脅感的女人睡到了一張床上。
有這樣的美人陪眠,尤其是香味一直往他腦子裡鑽,加上紅之智慧的等一大堆事情煩擾著他,瓶果以為這是個難眠之夜。可與之相反的,也許是之前積累的疲勞過於深層,又或者是酒館的雜物間真的不怎麽舒服,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穩,連夢都沒做。
這直接導致他一睜眼,太陽已經升的老高。若不是疼痛,他可能還會繼續睡下去。
突如其來的巴掌把他打的格外清醒,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讓他震驚之余,又有點憤怒。
一雙紅眼睛正無情的盯著他,卻不是鈴蘭那雙,除了眼型不一樣外最大的不同在於,這雙眼睛的主人擁有一頭火紅的長發。
“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啊,臭蟲…”
抱著胳膊穿著華麗女仆服,居高臨下俯視蟲子那樣看著他的人,正是玥芙。
不是吧,一大早就要打架,你想幹嘛?
這絕不是因為瓶果脾氣不好,換成誰睡得正香被抽醒,絕對也像他這樣沒個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