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的外表平平無奇,瓶果最好奇的在於他似乎所處城堡的二層,為什麽會有似乎是通往地下的地洞呢?下面不應該是一層嗎?不過,問題還不止於此。
下去的樓梯居然還有扶手,搞得也真是奢侈。一個地洞何必搞什麽扶手呢?難道還是怕當事人摔下去嗎?瓶果有點搞不懂這些貴族的腦子是怎麽想的。
不過這個設計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是救命的,他可不想一個疼痛引來腿軟,腳滑摔下去,引起內髒大出血死在這裡面。
摔死是小事,要是多年後被人發現自己的遺體,估計所有人都得笑死不可。這是瓶果最難以接受的,死都死的這麽憋屈。
黑漆漆的完全沒有什麽視野可言,他有點想回頭,不過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已經走下來好遠,螺旋形的樓梯只能抬頭遠遠看到洞口的一點光線,光線在進入洞內不遠後就被吞噬了。
他已經沒有回頭的余地了,下樓容易上樓難。
擺在瓶果面前的是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在他終於走到了樓底。
壞消息是,興奮感過後,很快迎來了疲倦,就連回光返照都快兜不住他身體的疲勞,這唯一的好處就是疼痛也減少了,這是身體透支引起的感官麻痹。
什麽都看不見,也沒有火把,到底怎麽辦呢。
他決定賭一把,瓶果聽一些從事盜賊行業的朋友說過,地牢的入口必定有燈具。這個理論源於一位二十年前伏法的江洋大盜,這位大盜通過對上古遺跡的探索,獲得了大量的財富,不過財富後來招來了嫉妒,他被殺死在自家的豪宅裡。所落下的一本“倒鬥筆記”反倒成了整個大陸盜賊們的無上寶典。
下地洞的時候他沒看到燈具,這不難解釋是因為點燈或許會留下燃燒的味道,讓經過洞口的人察覺到。所以瓶果賭燈具會在樓梯盡頭。
他賭對了,樓梯盡頭的牆壁上果然摸到了一個造型像是燈具的東西,上面一個碗型的裝置上有黏黏的液體,應該是燈油。他找出自己的打火石,果不其然能點亮。
瓶果還納悶這麽小一個油燈能看清個屁,結果火焰隨著油燈的一個長長的凹槽,一路擴散而去,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會引燃另一盞油燈。就像是偉大的沙漠智者多米勒發明的骨牌,火焰一個接一個的被點亮,而且一盞比一盞要大,令人不安的同時也徹底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瓶果在驚奇的同時,卻有點失望。
說是意料之中好呢,還是意料之外好呢?簡直就是騎士小說裡經典的場景,大量的珠寶、金幣、財物如山一般堆積著,這個地洞至少有了城堡所佔面積的三分之一,而這麽大的面積都是財寶,還有許多說不上來的名兵神器,這樣的財富瓶果相信連帝王可能都未能擁有。
越是順著好不容易空出來的道路走,越是驚歎於這裡擁有的寶物之多。走到盡頭的時候,瓶果幾乎要癱倒了。嘴裡已經又是甜甜的感覺,這是內髒出血的征兆。
對現在的他來說,財富再多,也沒有他的性命重要。這些能夠讓任何一個人瘋狂的財富,卻令瓶果的心凉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但絕對不是眼前這些金燦燦。他並不是不好錢財的人,可他隻想活命,這些東西只能成為埋葬他的黃金泥土而已。
多麽樂觀的情緒也無法滲透進他的身體了,他隻想活命,即使用眼前所有的財富去換,他也在所不辭。可是這個黃金窩裡又有誰能夠聆聽他的生意呢?
也許那些寶物裡有魔法武器,能夠讓他成為千夫不可敵的強大戰士,也許有能夠讓任何一個魔法師都瘋狂的高級魔法咒語,或者是千金難買的材料?
瓶果終於還是絕望了,癱倒在道路鏡頭的牆壁上。
他靠在牆壁上,上面是一朵血紅色的花,也許是艾奧鈴蘭?還是其他花?這朵花為什麽一副凋零的姿態?這應該是家族徽章吧,這位貴族為什麽會喜歡用凋零的鈴蘭花作為自己的家族標致?不過,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以往他會糾結這些無聊問題,他現在卻只有絕望。
我死後一定會成為怨靈的,瓶果的絕望中還是有一絲有他風格的幽默。
仿佛幾輩子沒睡過覺的疲倦還是席卷了上來,這是死亡的催眠曲。瓶果.派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不知為何釋然了,他接受了那“那個”任務,卻沒能完成,他辜負了很多人。不過他們一定會原諒他的,他只希望同僚們做好後面的事情。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身上的血跡,在觸碰到那朵有人那麽大的血紅鈴蘭花後,居然讓這朵血紅的花變成了綻放的圖案。一連串魔法的光芒從已經意識恍惚的瓶果背後閃現出來。
本來靠著的還是牆壁,突然變沒了。這讓快要休克的瓶果摔了一跤,把他摔醒了。
周圍如山的財富已經不見了,瓶果眼前是一條長廊。比城堡內部還要華麗的長廊,長廊的牆壁仿佛是用金子混合其他泥土構成的。瓶果回頭也只看到一朵同樣畫著巨大凋零鈴蘭花的圖案。
走廊雕刻著許多難以言述的圖案、魔法咒語,兩旁的燈不像是油燈,更像是魔法的光芒。
“魔法燈?”瓶果一個激靈
瓶果有聽說過,這種燈其實並不複雜,大部分法師都能夠製作,可是需要魔法師不定時過來注入魔力保持燈光長亮。眾所周知魔法師可是無比尊貴的存在,就連冒險者裡的江湖法師也是他們中的精英存在,那麽這個仿佛是城堡主人密道的地方,怎麽還有亮著的魔法燈?
還是說這裡有魔法師?這樣的底下生活著魔法師?
盡管這一摔沒有加重傷勢,不過他的生命力也幾乎到了盡頭,再也站不起來的瓶果只能在羊毛編織的地攤上爬,地毯給他的感覺就是一直有專人在為其好好清洗,而不是塵封了數百年。
好像死在這種貴族老爺才能準備的地方,也不錯。
瓶果是這麽想的。
走廊並不長,隱隱約約能看到盡頭是片空地。瓶果決定,能爬到什麽程度就什麽程度,死在路上就拉倒。
到了這時候,死亡的恐懼已經不再困擾他了,他現在內心裡只有好奇。
怎麽又是一片似曾相識的空地?瓶果納悶道,不過這裡沒有任何的財物, 就是一片空曠的圓形空間。
仿佛是堆積財寶那個地洞的構造,不過上面則是空的,甚至能看到天空。
“不要告訴我還有密道。”
瓶果都快爬不動了,他喘氣的頻率越來越快。
即使再來一個密道他也不打算去探索了。他決定自己就死在這裡吧。這裡多好,空間這麽大還能夠見天,算是個不錯的下葬位置了,就是沒人幫忙埋自己有點遺憾。
他剛躺下去,想要閉上眼睛等死,卻看到上空有一個長方形的物體在漂浮著。
他本想再至少搞清楚這是什麽,不過他的頭像是被吸住似的,緊貼著冰涼的石地板。身體裡的生命力急速流逝,除了眼睛他其他部位再也不想動了
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那個長方形的盒子死去?這麽奇怪的死法,瓶果覺得有點滑稽,他覺得那也許是個棺材,黑黑的,長方形的。
到底我走了多遠啊,從地洞口到這裡,感覺走了至少一萬裡了吧。最令瓶果感到煩惱的在於,他最終選擇放棄了,死亡卻遲遲不到來。明明感覺自己快不行了,剛才那種困睡感卻已經沒有了,只能這麽眼睜睜等著死。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終於他不再痛了。
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看見一片血紅的光閃耀在地洞的上空。
長方形的盒子慢慢的旋轉,最後停了下來,盒子的開口正好對著瓶果躺著的位置,裡面則是一個已經看不清的人影。
已經連思維都無法維持的瓶果,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就是陰暗裡血紅色的眼睛、和雪白的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