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先生?”
盡管沒有說過幾句話,同是圍繞在瓶果身邊的人,就算於蓮再不注意到約瑟夫也記住了這個狡黠的大個頭的模樣。
“承蒙您記住小人的名字。”
被舉世無雙的杜賓家的大小姐叫出了名字,換成是以前的約瑟夫肯定樂瘋了,回去要跟那群同僚至少吹上半天。在瓶果的死刑判下來後,即便是他這樣沒有節操的人在面對於蓮的時候語氣裡免不了有點酸溜溜的。
“你…”作為軍人的蘇格倫最聽不慣這種話了,正想反駁,被於蓮按住了。
如果約瑟夫只是個普通的巡衛,一旁的蘇格倫中校絕對要拿帝國軍的身份好好壓壓他。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瓶果的審判之後,就有點不一樣了。不管是中校還是於蓮本人,都沒法向瓶果交差。在他最關鍵的時候捅了他一刀子,只要良心就能明曉自己做過的事是多麽荒唐。
這種愧疚的情緒,在面對約瑟夫的時候也一樣。這個看似會左右逢源,風吹牆倒的馬屁精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成為瓶果忠實的夥伴,這種小人物的光芒更是把他們這些自詡高貴正義的人士的臉徹底打腫了。
一旁的路人或許不認識這位漂亮的藍發大小姐,也至少有看出身旁帝國中校和巡衛隊長身份的眼力。都隻敢遠遠看著三人之間尷尬沉默的氣氛。
最沉不住氣的約瑟夫決定結束這樣的會面:“如果沒什麽吩咐的話,小人還有正事,失陪了…”
“等等…”正想要回頭的時候,約瑟夫被於蓮叫住了,可他並不想回頭,只是停住腳步。這種看不起於蓮的情緒表現的不要太明顯。
仔細思考了一下後,於蓮失望的發現自己如果在審判過程中或許還能夠做到不少事,可死刑下達後她再想過來幫忙,就派上任何用場了。雪中送炭的前提是受凍的人還活著,如果都凍死了才送炭而來,那麽又有什麽意義呢?
側目的眼神從約瑟夫的眼角隻穿於蓮的心臟,在他看來於蓮此時的愧疚表現也好,想幫忙的心情也罷,她的一切都是虛的。他約瑟夫的確不算什麽英雄好漢,甚至可以說是小人,不過小人也有小人的志氣。
“你不該那麽做。”瓶果一邊往嘴裡塞乾硬的麵包,一邊混糊不清的說道。
聽聞了約瑟夫與於蓮街上的偶遇後,作為被背叛最深的瓶果倒是很無所謂的做出了這樣的評價,沒心沒肺的反應一如既往。
吃飽喝足後,瓶果滿意的吞下最後一滴葡萄酒,隔著欄杆拍了拍正盤坐在牢門前的大個子的肩膀:“老弟,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講不定杜賓大小姐給你穿小鞋,你就麻煩大了,低調點對你沒壞處。”
本來還鬱悶著的約瑟夫,此時有點懷疑人生了:到底吃大虧的是誰啊,現在搞得吃虧的是自己而不是你瓶果大爺。
而瓶果拍了拍已經混雜有一些老鼠屎的稻草,把身體壓上去的時候還聽到幾聲老鼠的慘叫,悠閑的躺了上去,緩緩道: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的,約瑟夫。畢竟整個城不是要我命的人,就是把我看成殺人狂魔的人,就你這小王八蛋還算講義氣,沒當二五仔…”
“…於蓮那邊你壓根不需要這麽對待她,”眼看著約瑟夫一副不解的樣子,瓶果用手趕走了一隻壯碩無比的大老鼠,若無其事的說:“其實我已經很感激她在一審的時候幫我了,畢竟人家沒有任何義務來幫忙不是嗎?二審雖然鴿了,說不定別人有難處不是嗎?”
這人還要不要臉啊?約瑟夫內心埋怨道,嘴上卻沒說出來。眼前這老兄在法庭上的時候的反應可不是這麽灑脫的,當時臉上就差沒印上“哇靠,你個小婊子敢放我鴿子”這樣的表情了。現在倒是裝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模樣,還來給他講大道理。他約瑟夫到底是做了什麽孽,認識了這樣的極品朋友。
約瑟夫十分不滿的反駁:“話不是這麽說的啊,她要是不來幫忙也就算了,幫到一半就跑了這算什麽?”
“那是你對她抱有期望。”
原來是這樣嗎?看著這位身上略微發出酸臭味的朋友在牢內悠然自得的樣子,約瑟夫算是搞明白了。他一直以來不願意信賴別人的原因,就是怕遇到這樣的情況啊。如果從一開始就沒報以信任,那麽被背叛也相對沒那麽失落。
兩人心境的察覺總算是搞明白了。
不過搞明白又如何?人都要送絞刑台了,還這麽裝大爺,若不是瓶果還算他朋友,約瑟夫真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事。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這麽做,這種念頭也就停留在想法階段。
“其他你吩咐的事情都辦妥了,阿爾姐在城衛所,明面上是接受我們的調查,我會讓頭兒對她客氣點的,她很好不用擔心。”找不到任何話題後,約瑟夫開始向瓶果匯報自己這半天來忙的成果。
“是嗎?”聽到阿爾泰爾被安排妥當,瓶果才露出一點關切的表情,畢竟阿爾泰爾對他來說算是親人一樣的存在。如果她都被安排妥當了,自己也就沒什麽可擔憂的了。
梨柚呢?
坑了他一把的種族身份,這時候還不知道跑哪去了,瓶果不否認對她有過一點好感,甚至有把她往自己家人的方向培養。可發生了這種事之後,瓶果本來就不算開放的心與她算是徹底無緣了。這倒不是說瓶果如果哪天見到她就會激動的抄動刀子,但形同陌路是不可避免的。
“依然沒找到,我已經對兄弟們下了死令,一旦發現,不管死活一定要把那個精靈小婊子抓回來。”
黑暗精靈身份不是問題,不來幫忙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她什麽都沒跟自己說,不管出於什麽理由,不管她之前表現的對自己多麽有好感,表現的多麽乖,瓶果都不會把一個對自己隱藏這麽重要秘密的人當成自己人來看的。
這次不會,以後也不會。對於不信任自己的人,他從來也不會對別人報以信任。當然,對自己報以信任,也未必能獲他的信任。梨柚.貝魯托嘉本有一次輕易獲得他信任的機會,這種機會可不會有第二次。
“請別!也許我跟她真的沒緣分, 好聚好散吧。”
可要讓瓶果跟她撕破臉皮,他也覺得自己狠不下這個心,製止了約瑟夫對著空氣張牙舞爪痛罵的舉動。
大個頭垂頭喪氣的說:“是嗎,沒想到她跟茉莉小姐都…”
相比於蓮的背叛,茉莉給瓶果帶來的心靈創傷就大多了。同樣的,茉莉也沒有什麽義務一定要來幫他療傷,這是她的個人自由。可她絕對知道自己傷的這麽重不來幫忙,會對兩人的關系產生多大的隔閡。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放棄自己。
本來在“朋友”達成的這個進度上比約瑟夫要領先許多的茉莉,此時落到了與於蓮、梨柚那樣幾乎是負數的地位上。所存在的問題跟梨柚也是大同小異,如果她真有困難完全可以跟瓶果說,至少讓瓶果知道她為什麽不能來幫忙。這樣的話,即使瓶果失去這隻右手也會原諒她。
約瑟夫不止一次在私下諷刺他開了個后宮,傾國的精靈小姐作妻子,強大而美麗的修女小姐是同伴,還有某個十分了不起的家族的騎士大小姐的協助。現在看來,這些女人都落到了瓶果的對立面上來。后宮變敵人,這種事瓶果自己也覺得很是奇妙。
搞來搞去,陪伴在瓶果左右不離不棄的,只有這個臉上還長著一點淺淺麻子,仔細看看還算有點帥氣氣質,傻頭傻腦看上去卻又那麽讓人討厭的大個頭約瑟夫。
沉默了很久,兩個本來可以一直聊到天亮的男人之間出現了這樣的寂靜,說明他們此時腦海裡都有過於繁雜的思考。
最後,看著瓶果欠扁的眼神,約瑟夫咬牙的認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