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凝視著飛仙台上彈撥琴弦的女子,“蘇小晴……”凌川在心裡默默地念著她的名字,不覺得有些失神,然而這一幕卻落在了蘇小晴的眼中,台前的兩個男子雖說周圍並沒有圍著紅月坊裡的姑娘,但是兩人卻依舊讓人厭惡,一個賊眉鼠眼,眼中流露好色之光;一個目光呆滯,不知道腦子裡有什麽非分之想!蘇小晴瞥了一眼二人,便將目光轉到了其他地方……
那人用衣袖抹掉嘴角的口水,扭頭看到凌川出神的樣子,他就像看土包子一樣看著凌川,“小老弟呀,你這麽出神,想什麽呢?”那人拍了拍凌川的肩膀,“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好不好!”
凌川這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失態了,而此時蘇小晴早已忽視了眼前的兩個人,她自顧撥動著手中的琴弦,細碎的聲音從她口中傳了出來:“登徒浪子……”
凌川第一次被女人羞辱,竟然說自己是登徒浪子!他自知理虧,並不想在這裡惹是生非,但是旁邊的年輕人看不下去了,只見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來紅月坊就是來尋樂子的,你一個青樓女子,也敢大放厥詞?”凌川趕緊把他拉了回來,他明顯感受到周圍凜冽的殺氣,這不關修為高低,而是目光!
“小女子以文會友,飲酒作詩,怎麽就沒了清白?”蘇小晴不卑不亢,嘴唇動了動,“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二位一縷清風,莫被這紅月坊裡的烏煙瘴氣玷汙了……”
蘇小晴下了逐客令,凌川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但是旁邊的年輕人怎麽會聽不出蘇小晴的話裡有話,他怎麽會咽得下這口氣,“小爺來捧你的場,是你的榮幸,在這河口城,老子一句話就能拆了你的紅月坊!”
“呦呦,這不是張家三公子張驁嘛!”紅月坊的老鴇扭著腰肢從二樓的廂房裡走了出來,她領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來到張驁面前,“張公子來了,怎麽沒有人陪客呢?”老鴇責備周圍的姑娘沒有眼色,怎麽怠慢了張公子,但是誰都看得出,張驁眼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蘇小晴,但是這個蘇小晴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張公子家千條海船,富甲一方,你們要好好伺候著!”老鴇一把將姑娘推到他的懷中,那姑娘柔若無骨,好似垂柳扶水,倒在了張驁身上,張驁狠狠地在她的腰肢上摸了一把,臉上又掛上了笑容,之前的怒火也煙消雲散了,“今天的事就此揭過,青樓女子就該如此嘛……”張驁把手伸進那女子的輕紗中,在女子的驚呼中,二人走向了廂房,門還沒有關,那女子就早已身無一物了……
凌川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己怎麽會碰上這種人?“人渣……”凌川嘟噥了一句,而此時台上的蘇小晴竟然也異口同聲地罵了一句,兩人目光相對!
“一丘之貉,還好意思說別人?”蘇小晴最討厭這種道貌岸然的人,凌川被說得無話可說,他現在是想趕緊逃出這裡,若是讓世人知道南蠻古妖的少主竟然被一個小女子罵得狗血淋頭,會不會也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凌川落荒而逃,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到蘇小晴一句暗自傷神的感慨:“紅月坊門庭若市,風流才子絡繹不絕,切磋詩文的也有,垂涎容貌的也不在少數,然而我的放蕩不羈卻落得‘紅月一枝杏,河口倡家女’的名聲……罷了罷了,我的郎,你身在何處,何時救我於空城?”
凌川的心忽然被揪了一下,這該是一個怎麽的女子?那個詞“空城”正戳痛凌川的心,他想起了菱紗姐為了守著仇澤,在文閣樓裡一呆就是十年,
而今天遇到的這個女子,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夢而終日鬱鬱不得。“一首詞也應該有下闕……”凌川突然有一種想要把那封情書寫完的想法,靈感稍縱即逝,凌川趕緊找地方將下闕填了進去,“蘇小晴那麽喜歡,圓她一個夢吧……”
深夜,一陣風將蘇小晴的紙窗吹開,月光如霜,灑落在窗前的青案上,蘇小晴從夢中驚醒,她只看到青案上飄落一張信紙。
“是誰?”蘇小晴扯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光著腳丫走到了青案前,借著月光,她只看到了兩個大字——宿命!
閨房中亮起了燭火,雖然微弱,但是卻映在了蘇小晴那水汪汪的眼睛中……
《宿命》
青石板上留你匆匆腳印
你的余溫卻消失在手心
風把雨吹來聽那點滴聲
雨把你留住坐守到天明
窗外皆聽聞鼓樓不夜深
戲子一笑焉如千金
夢醒後獨自一人在等
雨停後淋濕你不轉身
太美的話太真太真的情太深
你是我走不出的空城
心把秋困在一字眉間中
秋後雨微涼徹夜不覺冷
下筆又重溫往事寫幾本
再見時分誰先過問
你回眸半字未提曾經
我把酒一一問向路人
不瘋不癲不肯不疼不癢不忍
你是我走不出的空城
輕輕的一個吻靜靜的一個人
你笑我太天真我笑你不認真
回不去的是青春忘不了的是故人
深巷雨紛紛留我泣不成聲
你的身影踏進了他的門
“這……這……”蘇小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竟然是自己一直掛在嘴邊的詞!她趕緊站起身,把頭伸出窗外,尋找到底是誰留下的信,但是讓她失望地是,外面空無一人,只有皎潔的月光和棲在枝頭的麻雀……
此時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她手裡拿著那張信紙,難以抑製內心的激動,“沒想到這首詞竟然還有下闕!”蘇小晴一句一句地讀著,“不瘋不癲不肯不疼不癢不忍……”當她讀到這一句的時候,心裡不禁顫了一下,“這該是一個多麽癡情的男子?”蘇小晴的內心掀起了波瀾,自言自語道:“我的郎君當如他……”
“到底是誰來了這裡?”蘇小晴徹夜不眠,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誰留下了這封信,她感覺自己和夢中的他只有一步之遙,仿佛伸伸手就能將他抓住,“據說這首詞是南蠻古妖的少主凌川所寫,當初他為了找到奴宗宗主菱紗,寫了這首《宿命》,難道是凌川?”蘇小晴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與他從來沒有見過,他怎麽會知道我鍾愛他的詞?況且,據說他被流放到了陰界,生死未卜,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
蘇小晴想了一晚上,也沒有理清頭緒來,只有那張信紙一直在她的手心裡捧著……
第二天一大早,凌川就牽著月牙兒在大街上晃蕩,月牙兒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天天呆在丹鼎中,早就發霉了!凌川給她買糖葫蘆,月牙兒搖搖頭不要,凌川給她買布娃娃,她捏捏衣角也說不要,“哥哥,月牙兒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他們要這要那,月牙兒什麽也不要!”月牙兒眨著眼,接著說道,“我只要哥哥陪著玩就行了……”
又快到開船的日子了,來河口城的人也越來越多,凌川在人群中認出了一個人——凌虛閣的秦若雨。“她怎麽會在這裡?”凌川依稀記得秦若雨手中的法寶是七星玄璧,而且她也是一個病態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泄露天機太多,遭受天譴造成的?凌川一直不近不遠地跟在她身後,他倒要看看,凌虛閣到底想要做什麽?月牙兒也很乖巧的跟在凌川身後,一聲不吭。
轉過兩條街,來到一個酒館中,凌川發現這裡早就聚集了一群正派弟子,凌虛閣的邵真和鬱羨兒、聖靈寺的普明、奴宗的狐媚兒坐在一張桌子上,凌川早已隱藏了自己的氣息,現在他和月牙兒就像是哥哥領著小妹跑到酒館裡買燒雞尋常人家,並沒有引起正派弟子的注意,只是鬱羨兒感覺自己體內一陣燥熱,不知為何, 眼睛卻瞥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月牙兒身上。月牙兒咧著嘴笑,露出兩個小虎牙,回給她一個甜甜的微笑……
這時,燭老的聲音出現在耳邊,“那小妮子體內的仙種和月牙兒有感應……”凌川心中大驚,兩個人都得到了仙種,萬一被認了出來,自己的身份豈不暴露了?凌川正準備帶著月牙兒走,他剛站起身但是正派弟子之間的談話卻讓他又坐了下來。
“這次海上出現獸潮,非同尋常,據說和知命玄武有關……”邵真將門派內收集到的信息透露給大家,“有人說狐仙曾出現在東海,接著在蓬萊仙島上就出現血色殘月的異象,不知道和紅月坊有沒有關系?”
“咳咳……”凌川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狐仙、血色殘月、紅月坊這幾個八竿子打不到的東西竟然被他湊到了一起,“難道紅月坊就和血色殘月有某種聯系?我倒要聽聽你該怎麽扯!”凌川安靜地坐在一旁,聽邵真一點一點地講述其中的關系。
“狐仙出現在東海,在這個時候知命玄武又引發了獸潮,蓬萊仙島出現血色殘月的異象,並且據說紅月坊裡來了一個蓬萊仙島上的女子,名叫蘇小晴……”邵真這番話一出,凌川頓時覺得好像這中間真的有某種聯系……凌川不敢妄加猜測,他只能默默地聽下去,大門派獲得消息的途徑遠遠比自己要快和準確,他現在也只能在這裡鋌而走險了,若是錯過了重要的消息,後悔都來不及……
“你的意思是說,獸潮和狐仙有關系?”普明雙手合十,喃喃地說道,“若真是如此,獸潮造成的家破人亡,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