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崩塌的城牆。
上千個民夫正在搬運石頭磚塊,修補城牆。
趁著突厥人突然敗退,元天便下令堵上城牆,以防突厥人再次攻城。
除了修補城牆外,還派出了上萬士兵到城外收拾箭矢和破爛的刀槍。
兩個多月的戰爭,箭矢滾木已經耗費得差不多了,所以趁敵兵敗退,就出城將有用的東西撿回來,能用則用,不能用則修補再用。
看著戰場上箭矢多如牛毛,鋼刀長矛也不少,特別是看到那些回回炮的殘骸更讓士兵們解氣。
大夥們一邊唱著歌,吹著口哨邊收拾兵器,許多東西成了士兵們的寶貝,比如突厥人扔下的彎刀,鞋子,回回炮的木頭,以及那些塔車。
一車車東西往城裡運,城牆再次用石頭築起。
眾人正忙碌著,卻聽到了遠處有馬蹄聲傳來。站在高處築牆的民夫猛的抬頭,卻見一支突厥騎兵飛奔而來。
塵煙滾滾,氣勢洶洶,突厥騎兵卷土重來了。
“嘟啦!”警號吹響,民夫們停下手中的活計,趕緊往城裡跑。
打掃戰場的士兵們迅速進城,爬上城頭,嚴陳以待。
炮兵就位,四門巨炮炮管指向了滾滾而來的騎兵。
但突厥人騎兵早有準備,不是組成密集的方隊,而是分得很散,像一盤散沙一般向涼州城漫來。
“轟!”
大炮開始發射,四顆炸彈射向了突厥騎兵。
但火光中,卻隻擊中幾個人,其他人仍然全速向涼州城衝來。
目標稀疏,殺生力不強。
幾輪炮轟後,敵人已經衝到崩塌的缺口上來了。
但涼州的重甲士兵也密集的爬上了廢墟,把手中的盾牌豎在地上,構築一道防線。長矛呈四十度角向前伸著,後面是弓弩手和火槍手,對付突厥騎兵最好的方法就是這樣了。
原來帖木兒的破城之法不過如此,就是用分散的行馬隊列來逃避炮擊,然後就是強攻。
這次強攻是下了血本的,派出的騎兵足有一萬多人。幾乎是所有的騎兵傾巢而出,那就是打算用優勢兵力,強奪涼州。
騎兵很快在豁口處匯集,組成箭狀,如一支利箭一般,從豁口處直指涼州城。
在騎兵像蝗蟲一般向涼州撲去的時候,在前面的大街上,涼州士兵正推著兩門大炮緩慢的移動著,粗短的炮身鋥瓦亮,寬廣的炮口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一般,緊隨其後的輜重車上,用鐵絲網盛著的霰彈密密麻麻,如同冬瓜一般,把輜重車壓得不堪重負,車輪子正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鐵騎來得飛快,重重的撞向豁口,大地隨之顫抖。
“吱!”箭雨傾瀉而出,射向了飛奔而來的鐵騎。
騎兵突然從馬背上舉起盾牌,箭矢紛紛折落,只有幾個來不及舉起盾牌的士兵被利箭射下。
在盾牌的掩護下,騎兵跳下了馬,一邊用盾牌擋著箭,一邊向廢墟爬了上去。
站在廢墟上,涼州城盡收眼前。
突厥騎兵看著涼州城,頓時熱血賁張,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啪!啪!”
火槍開始射擊了,無數的火焰向衝上來的突厥兵射擊,陳地上一片硝煙彌漫。
但雖然氣勢洶猛,但仍然無法阻擋住彪悍不畏死的突厥騎兵的衝擊。
而且,擔當前鋒的全是一些膀大腰圓的精兵,他們手持圓形鐵盾和彎刀,身披鎖子甲,就算被箭射中也沒事一般,仍然向前衝。
很快就與涼州的重甲士兵撞上,長矛從盾牌中刺出,那些突厥兵卻不閃不避,而是重重的撞了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的劈開一條血路來。
夾路相逢勇士勝。
白刃戰的開始,靠的就是膽量。和堅韌的意志和強健的體魄,以及團隊的協作。
兩支部隊重重的撞在一起,隊形隨之被衝亂,雙方毫無章法的糾纏在一起。
長刀刺穿了胸膛,狼牙棒砸爛了腦殼。彎刀,長矛,大刀交織在一起,熱血飛濺,叫喊聲不絕。
倒下去,踏著戰友的屍體再衝,沒死的一身是血,向前爬,張嘴便咬。雙方已經分不清陳線,兵器脫手了就用拳頭,石頭,用牙齒咬。嘶咬聲,慘叫聲,和大刀砍下去的啪嚓聲,四處都是血人,人頭,死屍,還有拚命砍殺的士兵。
誰都沒有後退,誰也沒有退縮,後面的士兵仍然不停的前撲後繼,衝入這個像納肉機一般的戰場裡。
涼州兵看著洶湧而至的鐵騎,打得異常艱苦。許多戰友倒下了,但為了不讓突厥鐵騎衝入城中,就算僅有一口氣的士兵,仍然怒吼著與敵軍博鬥。
“就算死,也要讓突厥人付出血的代價!”涼州兵心中吼著,橫刀相向,踏著戰友的屍體,踏著血和碎石,奮力狙殺著像發了瘋的突厥軍。
一隊隊士兵倒下,火槍隊也迎了上去,揮著手中的火槍就向敵人頭上砸。
突厥人雙眼血紅,口中響著野獸般的聲音,奮勇向前,再向前。
“當,當,當!”
突然,涼州城內響起了一陳鑼響。
這是鳴金收兵的號令,軍令如山,無論勝利或失敗,都必須執行。
正在苦戰的涼州士兵將手中的石頭一砸,與戰友一起,用長刀抵擋著,就向城裡退去。
轉眼間,重甲士兵就退了個精光。
突厥士兵正戰得火熱,殺得性起,對手突然敗走,讓在場的突厥兵大感意外。
眾人正呆然的站著,看著一地屍體,不知所措。
“漢人敗走了,殺進城裡去!”一個軍官大聲一吼。
所有的突厥兵終於回過神來,跟著舉起彎刀吼叫著,衝過了廢墟,終於衝入了涼州城。
幾千突厥兵終於踏在涼州的大街上,冬日黯然的陽光下,數不清的長矛,彎刀,鐵盾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歡呼聲四起,快步向前推進。
興奮,瘋狂,站在大街上的突厥士兵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就像一股鐵流一般,向大街上湧去。
遠處,突厥狼騎萬夫長瑪猛果達看著這一幕,不禁感概萬千,涼州城終於破了,兩個月的戰火終將平熄了。
還是我狼騎厲害,早知如此,狼騎先上,就不用犧牲那麽多士兵了。
當然除了狼騎的英勇善戰之外,大汗的英明決策也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涼州人忽然弄來什麽大炮,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果不其然,大汗命他們殺了個回馬槍,一下子就把涼州人打懵了,抵抗了一刻鍾就撐不住了。
瑪猛果達身旁的軍官們也興奮異常,打進涼州的首功非他們莫屬了,升官賞賜就在眼前,就連他們胯下的戰馬也感覺到主人的欣喜,不停地刨著蹄子,似乎是想奔過去廝殺一番。
瑪猛果達撫摸著愛駒的鬃毛,安撫著它的情緒,他知道戰馬在渴望廝殺,渴望聞到血腥的味道,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要確認部隊在城內立足腳跟之後才能親自上陣。
瑪猛果達身旁的旗手將黑色的軍旗筆直的指向涼州城的豁口,無數士兵從軍旗旁湧過,鐵流向著同一個方向匯集,涼州城頭的巨炮再一次的鳴響了,但是將士們不為所動,連眉頭都不眨一下,將軍們說過了,這只是漢人的大炮仗,聲音響的很,其實炸不死幾個人,事實確如如此,對付有生力量,這種發射實心彈的滑膛炮確實有心無力。
第一股衝入城內的突厥兵順著大街窮追猛打,正所謂宜將剩勇追窮寇,突厥男兒們揮舞著彎刀聲嘶力竭的怒吼著,聲音震天動地,那些涼州軍早已嚇破了膽子,丟盔棄甲跑得比兔子還快,勇士們一路追殺過去,誰也沒發覺道路兩旁鋪面的門窗都是用石頭封死的。
忽然,狼騎們驚訝的發現那些兔子一般逃竄的涼州兵不再往前跑了,而是停下腳步聚攏到了一起,一門巨大的火炮正擺在街心,黑洞洞些涼州人還耀武揚威的怎呼著,似乎有了主心骨一般。
奔在最前面的突厥狼騎十夫長烏爾凱西鄙夷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漢人不敢一對一的拚刀子,淨弄些懦夫的武器,狼騎是什麽人?那可是大汗的禁衛軍,一門大炮算得了什麽,不就是口徑大一點,炮彈重一點麽,難不成它還能一炮轟死我們這麽多的人?
突厥兵們的腳步絲毫沒有停頓,依舊是奮勇向前,個個爭先不甘落後,整個街道充斥著士兵,摩肩接踵,盔甲葉子鎖扣摩擦的聲音和雜亂的腳步聲混在一起,聲威駭人,越跑越近,眼看就要衝到跟前了,可那些涼州軍的臉上卻漾起了奇怪的笑容,不像是被屠殺之人臨死前的表情,倒像是劊子手行刑前的微笑。
惡魔一般的微笑,這是烏爾凱西最後的印象。
“放!”隨著一聲暴喝,那門大炮怒吼起來,烏爾凱西隻覺得眼前一團紅光閃現,耳朵便什麽也聽不見了,身子如同落葉一般向後飛去,好強的風暴,比小時候在草原上牧羊見到的龍卷風還厲害,等他神智稍微清醒一些,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距離剛才站得位置幾十步遠的地方了,地上到處是血跡和殘肢,戰友們七零八落的散布在自己身旁,烏爾凱西的鎖子甲被撕裂了,胸前幾個透明窟窿,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但是並沒有絲毫的遺憾,身為大汗的士兵,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更何況靈魂進入天堂還有七十二個美貌的處女可以享用呢。
街道上的突厥兵太密集了,這一炮真是一點沒浪費,用細鐵絲網裝著的上千枚大小不同的鐵珠飛出炮膛之後散落開來,形成灼熱的金屬風暴,鋪天蓋地的打過去,如同死神的鐮刀割過一般,整個街道上的突厥兵瞬間就躺倒了一半。
但突厥狼騎的腳步只是被阻擋了一下而已,軍官們說過,漢人的武器重新裝填需要很長時間,這個空擋就是取勝的時機,狼騎們殺紅了眼睛,一個個狂吼著撲了過來,毫不惜命的精神讓人不禁為之感歎。
但是任何精神在鋼鐵面前都是白搭,剛才開火的是龍威炮,趁著龍威大將軍重新裝填的時候,虎威炮被推了出來,又是一陣暴風驟雨,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橫掃千軍,上百名狼騎在瞬間就被撂倒,有死有傷。
狼騎們的戰鬥精神確實非同一般,軍官們都是衝在前面的,此時全都死光了,可那些士兵依舊奮勇上前,這回他們看清楚了,漢人一共只有兩門炮而已,距離那麽近,只要衝過這段死亡距離就能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