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聽著,不禁一笑:“我正要問吳老將軍呢,小的初來乍到,還請吳老將軍指點指點呢。”
吳東志卻臉色一冷,歎了口氣道:“依我看,涼州城已經氣數將盡,被突厥大軍攻破是遲早的事。”
元天也跟著寒了臉色,驚問:“吳老將軍你怎麽看得出來呢?”
“涼州,仍是一座孤城也,雖然史大人名義上是朝庭的知府,但卻把這裡當作小朝庭,不但不聽宣,還從未向朝庭納過貢,朝庭也沒有派過使者到這兒,甘肅巡撫更是不敢對我涼州如何,這皆因朝廷本來就內亂不止,根本無暇顧及。就這樣,涼州成了一個孤島,等於與朝延分了出去,這裡安危與繁榮與他們沒有半點關系,突厥大軍來襲,朝廷絕不會派一兵一卒前來支援的。”
“哦,原來如此。”元天歎息道。但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如果朝延坐視不理,那可是朝延的錯了,難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也不明白麽,咱們涼州雖然不直屬朝廷,但總歸是漢人的地方,骨肉相連,都是同胞嘛,如果涼州城一破,甘肅就暴露在突厥鐵蹄之下了,接著是關中,然後劍指中原,整個華夏指日可待。”
吳東志搖了搖頭,抖著白胡子道:“可惜呀,朝延那些人不會這般的想,涼州富甲一方,天下皆知,再說了,史大人苦心經營涼州多年,已經兵強馬壯,已經擁有三十萬強兵。朝廷早已惶惶不安,生怕養虎為患,又怎麽會來助戰呢。”
說著又搖了搖頭,道:“他們正打算借突厥人之手,滅我涼州哩。”
元天不禁帶著一抹失望,問:“如此這般,咱們涼州真的沒希望了?”
吳東志道:“今天攻城的仍是東察合汗國的軍隊,區區二十萬人,老夫還是不放在眼裡,怕的就是帖木兒率領的八十萬大軍。”
“帖木兒?”元天驚疑的問。
“帖木兒,你沒聽說過吧?那可是西域中的一代軍神呢,百戰百勝所向披靡,昔日蒙古四大汗國均被他征服,甚至連波斯古國也被他吞並了。此等駭世戰神目光不止涼州一城,劍指天下,志在華夏。咱們涼州雖然很強,但在帖木兒大軍的鐵蹄下,不堪一擊,只需一個衝鋒涼州就被血屠,片甲不留。”
元天不禁抖了抖嘴角,問:“那這般的風雨欲來,咱們為何不棄城逃命呢?”
吳東志卻搖著頭:“難呀,故土難離,這麽多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這裡有他們的家業,有他們的家園,有他們的根,總之一切都在這裡,你讓他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這還不如讓他們死呢。”
元天不禁點了點頭,吳老將軍句句是真言,再說了,除了涼州,再走一千裡也沒有像這般的大城市,就算棄城而逃,也逃不出突厥的鐵蹄之下,同樣會淪為突厥鐵蹄的刀下鬼。何況,現在正值冰天雪地,大雪封天,即使沒有追兵狙殺,走這麽遠的路,不是凍死就是餓死,與其這般,不如守著涼州與突厥大軍決一死戰,血戰到底。
兩人呆然而立,久久沒有說話。良久,元天才問:“吳老將軍,你打算如何守住涼州呢?”
吳東志卻搖頭苦笑:“守?怎麽能守得住呢?唯有兵來兵擋,火來水擋,決一死戰,人在城在,人死城亡。”
。。。。。。
城外的突厥大營中,禿黑魯同樣憂心匆匆,一臉愁容。
帳內,眾將領低著頭,沒言沒語,鴉雀無聲。
今天一役,卻不能速戰速決,這般下去不但會陷入漫長的持久戰之中,對於禿黑魯他們來說,那絕非是好事。
東察合台汗國本來就不算強盛,
再加上連年征戰,大批青壯年死於與帖木兒帝國的戰爭中,最終不得不向帖木兒帝國投降,成為帖木兒帝國的附屬國。帖木兒帝國連年對外用兵,東察合台人被當作前鋒,充當馬前卒,不但與吐魯蕃人打,還和羌族人打,連年征戰不休,死傷無數,年輕人差不多都死了,如今這支大軍,其實是東察合台最後的力量了,如果能打下涼州,他們就受到帖木兒的獎勵,但打下涼州,還得繼續東征,一直戰死到最後一個人為止。
涼州不但城牆高大,而且人口眾多,是西北數一數二的堅城。再說了,二十萬大軍的糧草補給不但要從千裡之外送來,如果這般僵持下去,涼州久攻不下,到頭來,不是死在戰鬥的路上, 就是死在斷糧的軍營裡。
再說了,前次在甘州城下,回回炮被盡毀,至今仍舊沒能形成戰鬥力,最多只能放幾炮威懾一下對方而已,如今想拿下涼州,還是以雲挮為主。
一番思索後,禿黑魯終於下定決心:“連夜命工兵打造攻城器械,準備強攻涼州。”
塞外的冬天,陰冷無比。第一場雪剛過,西北風呼起,像刀子一般的西北風呼號著將雪花卷起,鋪天蓋地而來,黑暗的夜色中,伸手不見五指,而突厥士兵們卻在午夜中被長官從帳篷中叫起,打著火把悄悄的到附近的樹林中伐木打造雲梯。
士兵們雖然穿著皮毛衣服,但仍然擋不住呼號的寒風,刺骨的冰冷讓士兵們倦縮著,跌跌撞撞的走著,不時有人踩在冰上摔倒,士兵們叫苦不迭,怨聲載道。
可是,原本城外還有幾片樹林的,但聽聞突厥大軍來襲後,史千秋就下令士兵把樹林砍了個精光,隻給突厥人留下一片無法利用的木葉殘片,千裡趕來的突厥人只能住在帳篷裡挨凍,方圓幾十裡連燒火取暖的木樹技也找不到半根。
上萬士兵折騰了一夜,找了一個晚上,才在五十裡外砍到一些木材抬了回來,打造了幾十架雲梯,和十余輛攻城車,另修複了幾架回回炮。
禿黑魯大汗看著這些寶貝,決定下令攻城。
空地上擺開十架回回炮,每架間隔一百步,士兵們爬上爬下進行著檢修,一隊騾子慢騰騰的踩著積雪走過來,每頭騾子身上都托著兩枚百余斤的石彈,士兵們將石彈卸下,裝在回回炮的彈巢裡,還有軍官拿著尺子狀的東西比劃著,正在測量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