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
躺在床上的老侯爺呂達睜大了眼睛,企圖在黑暗中分辯出這裡是什麽地方。
莫非是地獄?
呂達心中咯噔了一下,今天自己被人抬著出了城,說讓我與叛軍談判。
唉,一個中了風的老人,與敵軍談判,這不就是送死麽?
心念一動,就要掙扎著要爬起來。
但卻發現右腳和右手卻動不了,怎麽掙扎也是徒勞。
看來,到了地獄還是個半癱的人。
就在此時,眼前的前方,出現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一個英俊的少年郎緩步向他走來。
當看清那少年的臉容時,老侯爺不禁大吃一驚,不禁驚呼:“是他,果然是他,他是來索命的麽?”
但油燈灰暗,又不能仔細的端詳來者的臉,只能看出個大概。
隱約看見那人長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戰袍,頭上隨意扎了根帶子,腰間玉帶刹的緊緊的,一柄寶劍懸在玉帶上,說不出的瀟灑和說不出的英俊。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不但沒有殺氣,還和善的衝老侯爺一笑。
這就是笑裡藏刀麽?
呂達想到這,不禁瞳孔猛的一縮,低吼一聲:“你總算來了,來索命的吧?”
老侯爺說話含糊不清,那少年隻好又走近一些,直接來到他的身邊。
老侯爺不休不饒的躺在床上叫:“從你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會回來,因為你不是人,你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現在,你果然回來了,那好,該來的總是該來的,來吧,來取我性命吧,就像當初我們對你做的那樣。”
元天聽著老侯爺含糊不清的話,也聽出了個大概,意思是他以前殺了一個人,但那人不屬於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回來索命什麽的。
一時好奇心大發,忍不住問:“你說的是誰呢?”
外面的人聽到了老侯爺的叫嚷聲,也十分好奇的跑了進來,手中還舉著火把。
頓時把整個牛皮大帳都照得燈火通明。
老侯爺這才看清楚面前自己認為的那個人,但卻發現自己卻認錯人了。
但他還是認得,面前這個少年還是在秦王府見過,還幫秦王說過話呢。
再看他身邊幾個人,穿著戰袍,那明顯是西涼軍的打扮,看來,這裡是西涼軍大營無疑了。
“哦,我已經成了西涼軍的俘虜?”老侯爺不禁歎氣,我堂堂汾陽侯,和皇上南征北戰,為江山立下汗馬功勞,但想不到,到頭來,卻成了西涼軍的俘虜。
兩個兒子被殺,三兒又被廢了命根子,原來這一切早有預謀,主要的目標還是自己。
看著眼前的少年,好像在秦王府見過,不知道這小子與秦王有什麽關系呢?
但秦王與西涼軍有脫不開的關系,這點無疑。
但讓老侯爺吃驚的是,這個人與前朝的漢武帝居然一個模子倒出來似的,像得不能再像了,看來,這小子就是漢武帝的兒子無疑。
於是,老侯爺笑了笑,道:“父債子還,天經地義,我家老大,老二死在你手裡不冤,但你也夠狠,殺也就殺了,也讓我嘗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很好,這點你比漢武帝強。”
漢武帝?元天不禁心念一轉,好奇心大發,趕快問:“呂達,漢武帝到底怎麽死的,是誰殺死漢武帝的呢?”
“哈,哈,你這就不知道了!”老侯爺得意的笑著,突然坐了起來,還哈哈大笑著。
笑聲震天,驚得元天身邊的隨從趕快撥出刀來,警惕的望向了老侯爺。
只見老侯爺雙眸怒睜,望向元天:“你想知道漢武帝怎麽死的?那就去問陳九四吧,
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的。”話還沒說完,卻一口熱血噴了出來,頭一歪,就頹然倒了下去。
“不好,老家夥咬舌自盡了!”元天一捏他的嘴巴,不禁驚叫了起來。
“狠,果然夠狠,對自己都這麽狠!”身邊的趙鐵蛋不禁對老侯爺叫著。
現在老侯爺死了,長安城內無主帥,這仗自然打不下去了,接下來,是該談判了。
其實打仗是個極消耗財富的事,每天吃的喝的,還有火槍,火炮,都要錢,每天不下一萬兩,才打半個月,元天也知道,已經花去了二十萬兩銀子不止。
已經花去這麽多錢,談判就必須把花出去的收回來。
沒足夠的好處,西涼是不會輕易退兵的。
第二天,天剛亮,長安城大門就打開了,一隊五百人的彪悍的西涼騎兵就進了城,走在中間的,還有三輛豪華的大馬車。
城頭上,長安守軍漠然的看著五百騎兵威風凜凜的步入城中。
而站在街兩側的百姓,卻一臉亢奮,似乎早就巴望著西涼軍的到來。
陝軍平日就以精銳自居,但是看見人家才知道差距,數百鐵騎散發出的氣勢,就已經令人心驚膽寒了。
有些陝軍將領一直耿耿於懷,認為西涼軍靠著火器精良才壓著自己一頭,若是近身冷兵器交戰還不一定是誰贏呢,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是錯的,若是西涼人攻城的話,恐怕長安已經淪陷了。
陝軍中不穩定的分子已經被柳松坡關押起來了,在送呂珍出城的當天,柳松坡和秦王的親信們就開始了行動,控制軍隊,解除汾陽侯府私兵的武裝,有了呂家老三的配合,這一切都相當順利。
西涼談判大使是周端安,使團成員是一幫躍躍欲試的參軍們,元天不擅討價還價,也不希望和柳松坡面對面談判,所以選擇了回避,此時他心中滿滿當當都是一件事,漢武帝到底是怎麽死的,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撲朔迷離的往事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點的頭緒, 偏偏知情者又死了,隻留下一個含含糊糊的名字,陳九四。
元朝時候,漢族百姓身份低微,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只有姓,名字以家中或者家族的排行數字來確定,陳九四這個名字聽起來正符合那個時代的特征,想必這個人也是上了些年紀的,如何尋找陳九四,成了元天的首要大事。
談判桌上唇槍舌劍,雙方你來我往,論打仗,柳松坡自認不是西涼人的對手,但是論談判,三個周端安也比不過他,其實劉正基已經把住了西涼人的脈,知道他們要求的不過是貿易和臉面罷了,或許原本是想搞個邊境摩擦發泄一下怒火,平息國內人民的憤懣,哪知道打起來這麽順手,竟然直逼長安,但是說到底,西涼和大周的國力比起來還是相差甚遠,真把大周惹急了,傾全國之兵來打,西涼人也受不住。
所謂見好就收就是這個道理,劉總督已經把汾陽侯交出去了,滿足了西涼人的面子,再答應開榷場進行貿易,面子裡子都有了,西涼人還不退兵更待何時,難道還真的想等大周禁軍開過來,拚過你死我活不成?
以西涼國主的智慧來言,恐怕做不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
周端安寸步不讓,堅決要求割讓甘肅,賠償戰爭費用,並且開出了五十萬兩白銀的天價,談判進行的相當艱苦,與此同時,秦王迅速收編陝軍殘部,修繕城牆,整頓軍隊,陝軍自打死了主帥之後就一蹶不振,秦王接管之後大肆封官許願,重賞三軍,他是親王,出手又大方,又善於籠絡人,短短幾天之內,陝軍的頹勢居然被挽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