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見三人對帳簿都無異議,盧熠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錢大有,你是本縣最大的地主!那本候就從你開始給算這筆帳!”
“你坐擁田產八千畝,減去實繳稅賦的一千四百畝,尚有六千六百畝顆粒未繳!按照朝廷定下的稅制,本年尚需補繳一千九百八十石!”
“啊!這這……”
聞言不但錢大有大吃一驚,下面的那些地主大戶也無不是心頭狂震、面如土色!
“……我說侯爺……您可不能如此獨斷專行、擅改陳規呀……”
半晌才緩過神來的錢大有慌忙上前辯解道:“雖說朝廷是定下的畝繳稅糧三鬥……但是,那些個常年遭災的荒田荒地可是連根草也長不出來呀……所以,上至州府朝堂,下至郡縣鄉裡的各級官員也都本著體諒民疾的角度,只要咱們足額繳納了實種面積的稅糧,便也從未提過補繳之事啊!”
“是啊侯爺!咱們按此規矩征繳稅糧也不是兩年三年了哇……而且,這也是朝廷體恤民情的福澤之舉,侯爺您可要三思啊!”
這時,那些大戶們也都慌了神,如果真要是按朝廷規定來追繳稅糧的話那還得了……自己等人手中賤價囤積的這些田地,到時候只怕反而會成為壓垮他們的巨大累贅!於是紛紛出言舉證,以期讓這位甫一到任,便想急著胡亂燒幾把火的毛頭小侯爺收回成命。
“哦?”
盧熠微微抬起了眼皮,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錢大有等人:“依你們剛才所說,這樣征繳稅糧有多久了???”
“回侯爺的話,我們按此規矩征繳稅糧只怕沒有五年也有三年了哇!”
從盧熠的問話中,錢大有似乎是看到了一線希望,一邊擦著額頭的汗珠一邊連忙答道。
“噢,原來這三五年來都是這樣征繳的哇”
盧熠恍有所悟的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隨即一掃那些豪紳富賈道:“你們可都認同這錢大善人所說的話?”
“認同!認同啊!咱們這樣繳稅真的不是一年兩年哪!還望侯爺慎思慎行啊……”
頓時,那些大戶紛紛急迫的出言證實。
“嗯!這可是你們親口承認的!”
這時,忽見盧熠的嘴角莫名的泛出了一絲陰辣的詭笑。
“既然不是一年兩年,那本候就按照三年來算吧!
盧熠隨即扳起手指頭,嘴中念念有詞道:“按照三年來算,一一得一、一二得二、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位錢大善人應當補繳稅糧五千九百四十石!”
“啊!!!”
錢大有聞言頓時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上。
其他的大戶這時也是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汗流浹背、呆若木雞!
“這……這!還望侯爺開嗯呐……若是這樣一繳,我們只怕都是要傾家蕩產哪……”
此刻,只見陶大善、昝富貴和那些個富戶們慌忙趴在地上不斷連聲哀求。
“你們傾家蕩產?”
盧熠冷冷一笑道:“你們一個個家大業大,坐擁成千上萬畝田地,讓你們照章納稅你們就會破產?”
“那就是說你們之所以有這麽大的家業,都是靠的鑽朝廷法令的空子!佔國稅民財為己有得來的???”
盧熠越說越火,重重的一拍桌案,卻不料直震得自己手掌發麻!不由齜牙咧嘴道:“你們霸佔著巨量田產卻不事耕種,逃稅漏稅致使國庫虧空不說!更是害得這些百姓無地可種!生計唯艱!”
“你們還有臉在這裡說傾家蕩產!你們可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們的自私自利、刮骨吸髓而落得妻離子夭!家破人亡!”
看到盧熠那副駭人的面孔,一群富戶頓時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候……侯爺呀……”
這時,稍稍緩過一絲氣來的錢大有壯著膽子抖抖索索爬到盧熠跟前帶著哭腔哀求道:“還請侯爺看在小民舅父王相爺與侯爺同朝為官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是啊侯爺,小民的家叔陶穀,還有這位富貴兄的兄長昝居潤昝大人等也都與侯爺同為袍澤,還望侯爺看在他們的份上給我們留條活路哇……”
眼見著盧熠鐵了心是要讓他們傾家蕩產,那陶大善等人也緊跟著爬上前來,抬出自己背後的靠山,試圖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知難而退。
“哦?王溥王相爺是你舅父?”
盧熠有些詫異的盯著錢大有問道。
“正是!正是啊!侯爺您有所不知,這些年,若是沒有幾位大人的授意,咱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逃稅糧啊”
錢大有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一口氣便將其間的奧妙也向盧熠兜了出來。
“呵呵,原來如此……”
盧熠冷笑一聲,心下暗道:“一個是禮部尚書、翰林學士承旨、一個是開封府權知!甚至還有當朝宰執……果然一個個都是當朝重臣、皇上身邊的紅人哪,難怪那羅儼不敢開罪!”
此時,他已經解開了之前心中所有的疑惑。
據他了解,按面積征繳稅糧本是老祖宗為了杜絕那些權閥顯貴圈地而設置的稅制;興修水利、減免稅糧毫無疑問可視為惠及治下百姓的民生工程!
而讓他沒有料到的是, 就在這近京的東明,老祖宗一系列的惠民政策,竟然會被這些個朝中大佬暗中蓄意阻延、偷梁換柱、斷章取義!成為他們打壓地價、指使親眷瘋狂囤地的工具!
若是不狠狠刹住此風,如此下去,必然會讓其他地方跟風效仿、從而導致國庫空虛、民不聊生……
“哼!這幾個吃裡扒外的老家夥!撞到本候手裡算你們晦氣!”
幾人中,盧熠除了和王溥有過一次接觸之外,與陶轂、昝居潤是從未有過交集。但他對這二人卻並不陌生,一個暗自與趙元朗眉來眼去關系極為密切、一個甚至連禪代詔書都隨身攜帶之人,如今卻仍然堂而皇之的竊居高位,繼續表面上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私下裡卻大行貪贓枉法、以權謀私的勾當!自己必須要替老祖宗清除掉這些個無節操的牆頭草!
陰沉著臉,盧熠就欲一腳踹開趴在腳下幾堆肥碩的肉坨!
猛的,卻見他眼珠子一轉,擰起嘴角嘿嘿笑道:“原來幾位與王相爺、陶大人和昝大人沾親帶故哇……”
“正是!正是啊!”
錢大有、陶大善等人見盧熠的語氣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兩雙小眼頓時一亮,仿佛看到了一片曙光。
“呃,既然如此,那本侯可以看在幾位大人的面上對你們網開一面”
“謝侯爺……謝侯爺開恩!”
那些地主大戶聞言頓時欣喜若狂!跟在錢大有、陶大善等人身後磕頭如搗蒜。
而四周的那些百姓,此時看向盧熠的眼中卻盡是露出一片鄙夷、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