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貓”
盧熠轉頭對懷寧郡主道:“朝廷近幾年關於減免災民稅賦的法令可都找來了?”
“嗯嗯,都在這裡!”
隨即,懷寧郡主便將手中一遝蓋有印章的告示遞到了盧熠手上。
一張張翻看著由三省草擬、審議並頒布的告示,盧熠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
果然如他所料,朝廷在頒布這些臨時性法令的時候,為了做到讓急需得到政策庇護的百姓真正享受到實惠都有一個細致的說明。
“各位大人”
盧熠揚了揚手中告示正色對潘美及魏仁浦等人道:“這是自顯得元年以來朝廷下發的關於減免災民稅賦的公告,三位相爺分轄三省,相信這些福澤萬民的法令皆是出自三位相爺之手吧”
說罷,盧熠將手中的告示呈到了潘美跟前接著道:“本候剛剛粗粗翻看了一下這些公告內容,歷年的公告之中無一例外皆對減免對象作出了幾點明確的說明,一、受災地區凡田產五十畝以下者,無論受災田產多寡皆免除當年賦稅”
“二、田產五十至一百畝者可按實際耕種面積征收稅糧”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朝廷為了杜絕私下兼並土地,固地於民,凡田產超過一百畝者皆按田產面積征收稅糧!”
“昝大人”
盧熠轉過身子冷冷盯著昝居潤道:“身為開封府權知,你不會說你沒有收到這些朝廷通告吧!”
“呃……這……”昝居潤臉色頓時一陣煞白,額頭的汗珠滲滲往外直冒。
“哼!身為朝廷重臣,你卻知法犯法,威嚇屬下官員對那些田產巨戶也按照實種面積來征收稅糧,導致國庫倉廩巨量虧空,這是罪一!”
“正因為你濫用職權、無視朝廷法令,指使親眷趁機瘋狂賤價兼並土地,這是罪二!”
“其三,朝廷委你權知開封府大小事務,你卻任由連年災荒的東明縣災荒連年,姑且不論你是否貪瀆朝廷下撥的水利款項,便是一條疏政怠政、枉顧民生,也足以將你打入大牢嚴加懲辦!”
此時,盧熠面色冷酷,正氣凜然!
“盧候說的對!這樣的貪官汙吏就是應該得到嚴懲!”
“各位大人不能任由這種酷吏再禍害百姓了”
盧熠的一番話,頓時激起了堂外百姓的共鳴,紛紛振臂呼吼。
確實如盧熠所料,昝居潤幾乎把所有的帳目該補的補、該填的填、該毀的毀了,卻不料盧熠卻根本連他開封府的帳目都懶得理會,而選擇從此處來回擊自己。
更要命的是,他的一番言論竟然瞬間讓自己成了眾人的公敵,這樣一來,首先在輿論上自己便已經是落於下風……
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強自鎮定心神道:“小子,你休要汙蔑老夫!要知道,老夫受朝廷之命權知開封府事,不說日理萬機,但需要老夫處理的事可也不少,所以,像稅糧征收這類照本宣科的事情都是由下面的官吏一手操辦,老夫也是不明實情啊!”
“侯爺!別聽他的一派胡言!在下當日在縣衙後堂曾親耳聽他要挾羅大人按他的意思來征收稅糧!”
這時,堂外傳來一聲怒斥,盧熠回頭看時,卻見一名濃眉朗目,年約二十三四的青年排開眾人,站在柵欄前怒形於色!
青年身後,則見曹建釗、魏闖等人護著羅儼及另一名文弱的青年艱難的向堂前擠來。
“大膽!你是何人!膽敢汙蔑朝廷命官!”潘美猛的一拍驚堂木怒聲斥道。
“回大人,在下東明縣丞范正辭!適才恰聞昝大人替自己文過飾非,意欲推諉罪責嫁禍所屬官員,情急之下這才出語拆穿,還請大人恕罪!”
范正辭隨即陳明緣由,神色凜然無懼。
“哼!”
潘美一拍驚堂木,冷哼一聲道:“身為東明縣丞,你也算是位列編制的朝廷官吏,竟然知法犯法,擾亂公堂!來人呐,給我拿下!”
堂下差役聞言便欲上前拘拿范正辭!
“且慢!”
此時,卻見魏仁浦微一抬手道:“潘大人,既然這位范縣丞也算是開封府下轄官吏,而且又主動站出來就昝大人適才的言論提出異議,依老夫看,不妨先聽聽他們的說辭再作決定,你看如何?”
“呃,魏相所言甚是”對於魏仁浦中規中矩的提議,潘美也是不敢辯駁,隨即改口道:“將東明縣相關人員帶上堂來”
很快,范正辭、羅儼以及他身後那名文弱青年便被帶到了大堂之上。
盧熠微微打量了一下那名文弱青年,見他雖是白淨文弱,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自清高孤傲之氣。
此時,他已經猜到了這名青年的身份,應該就是東明縣主簿張去華無疑。
“你們就是東明縣的屬官吧,你們若是對昝大人的陳詞有何異議就快說吧”
正在盧熠暗自走神間,潘美的聲音又再次在堂上響起。
“是!下官東明縣令羅儼”
羅儼習慣性的弓著身子拱手說道:“下官對適才昝大人將漏征稅糧一事全部推到下官等人身上深感冤枉!”
“下官自任東明縣令以來,每逢稅糧征收之際,昝大人都會親自給下官指示咱們東明縣的征稅指示,並不是他方才所說,對此一無所知!”
“下官雖是明知這樣做有違朝廷律法,但奈何下官官卑職微不敢不從……”
“好你個羅儼!竟敢信口雌黃,汙蔑本官!”
昝居潤雖是神色微微有些惶然,卻仍是疾言厲色、厲聲怒斥道:“就算是如你所說,你可有證據!”
“卑職范正辭就是羅大人的證人!”
“不錯,在下張去華也可以替羅大人作證!”
此時,張去華上前一步,神色從容淡定。
“我和正辭兄身為東明縣的佐官,都是親耳聽到昝大人強令羅大人按照他的意思征收稅糧!”
“而且, 他竟然還毫無顧忌的放言說,此事涉及朝中不少三省六部、公卿貴族的利益,不會有人過問!就算是有人查起來也會不了了之!”
“哈哈哈哈……”
此時,昝居潤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張嘴獰笑道:“說得好像跟真的一樣,要知道,你們三人現在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們以為有人會信你們的鬼話嗎!有本事你們拿出真憑實據來,本官自當俯首認罪,否則……”
昝居潤猛地轉身面朝大堂,疾言怒色道:“本官懇請幾位大人將這三名貪贓枉法、禍亂一方的酷吏投入大牢,嚴加拷問!老夫就不信他們不乖乖的認罪伏法!”
“嗯,昝大人言之有理,你們可有什麽憑據在手!”潘美盯著羅儼三人逼問道。
“這……潘大人,這還需要證據嗎……”
一向謙恭順從慣了的羅儼此時也是義憤填膺,老臉漲紅的衝潘美吼道:“大人也曾為官一方,豈能不知,若是沒有州府的明令指示,我區區一個小小縣令就算是想做這樣的事,又豈能過得了州府倉曹司這一關!而且,還是一做便是幾年!”
“呃……這……”
羅儼的一番話不禁讓潘美也是一陣語塞,正在不知如何接腔之時,一旁監審席上王溥微微瞟了一眼堂下,不急不緩的出言道:“此事雖然多有蹊蹺之處,但到底是州府失察還是縣衙妄為,非一時可判!所以老夫建議此案還是應擇日另作審理為宜。今日咱們還是以審理盧候在東明是否有徇私枉法之舉為主,諸位大人覺得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