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南整起衣冠,準備動身去陸家。把廖化留在郡府裡護佑郭嘉暫代政務,自己帶著呂布輕裝到了陸府。
陸家就在吳縣裡,倒是好找。這吳郡陸姓的起源能追溯到戰國時期去,源遠流長,出過不少風流人物。如今當家的是陸康,出了名的大儒,算來得有58歲的老爺子,據載極忠漢室性子剛烈,以近70歲高齡被袁術圍困兩年多才病逝,可謂忠良至極。
但周南這次來當吳郡太守,為的就是以後造反……這位老爺子的定位頓時從愛國主義者變成了最難啃的硬骨頭,能把這塊給啃下來,其他幾家問題不大。郭嘉看周南信心滿滿,當即建議迎難而上,於是身為吳郡太守的周南,第一次行動就選在了這裡。
這一趟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如果今日勸陸康跳反不成,他偷摸派人朝上面打幾個小報告,那自己的地位估計就跟黃巾軍差不多了。
只要看過抗戰片的都知道想勸一個愛國主義者投降,百分百沒那麽容易。雖然現在的東漢和抗日戰爭不能相提並論就是了……一個是外敵入侵,一個是政權腐敗自己作死。這樣一來難度應該會低一些,但也絕不會簡單。
陸府單看門面就給人深宅大院的感覺,周南長出口氣輕叩門環,朝出來的門房拱了拱手:“吳郡太守周南求見。”
他過來沒有騎馬,再加上親自通報,可謂給足了面子。
但這也是不得不為,這會兒陸康老爺子應該心情不太好……原因也簡單,因為勸諫當朝皇帝,被十常侍打了個誹謗聖明的罪過罷官回鄉,估計正鬱悶著呢。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好契機,周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反派。
過了一會兒門房出來,態度恭敬許多。
“家主有請。”
周南和呂布跟著接引小童進了陸府,徑直走進正堂,只見一個須發皆白,氣色不錯的老爺子已經在等著了。府上略顯冷清,正堂裡除了周南呂布和陸康,就只有一個小童服侍左右。
這樣也好,省的隔牆有耳。周南經過血清強化後的感官何其敏銳,早就知道不可能有人偷聽。
雖然宅子不小,但裝飾家具都稱得上質樸。看來陸家雖然流傳了這麽多年,但比起那些豪紳大戶,真算不得什麽資本主義。一見周南,陸康眼睛微微一亮:“早就聽聞周府君一表人才……如今一見,溢美之詞尚不足惜!”
周南的形象沒得說,八尺男兒面如冠玉這種詞都是量身定製的。再加上他作為熟知歷史坐擁金手指的穿越者,帶著一股與之俱來的自信魅力,放眼江東,恐怕也只有孫家孫郎能和面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公子一較高下。
但孫策他是看不上的,孫策在陸康的眼裡不過不學無術的一介武夫,雖然長得帥但沒什麽出息。但這位新任郡守可就不一樣了,儀容驚人不說,而且禮數有加,印象分滿分十分的話,單這一個照面,陸康打十二分。
“先生謬讚。”周南松了口氣,看來魅力值還是有用的,如果還是剛穿越過來那張麻子臉,門房那關都夠嗆能過去……
“快請坐。”陸康朝小童使個顏色,當即把周南安排在了上座,“府中冷清,周府君見笑了,不知此次登門拜訪,有何見教?”
“說來慚愧,在下本想效仿陳仲舉之行,無奈昨晚天色太晚沒能叨擾。所以今日清晨即刻趕來。”
周南對這些先賢事跡還是清楚一二的,陳仲舉也就是陳蕃,“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就是這哥們說的。
他在上任太守的時候一定要先去拜訪當地名士徐孺子再進官署,後來傳成佳話流傳千年。但在現在看來不過幾十年光景,但也影響頗深,這位陳仲舉,可謂給腐朽的東漢末年注入了一股清流。
一句話中自比陳蕃,徐孺子比陸康。周南馬屁功力見長,順便不著痕跡捧了自己一手。
陸康聽罷,沉默良久。
……
周南一愣,難不成說錯話了?
不能啊,不都這個套路嗎?
再過片刻老爺子才緩緩抬頭,不抬不要緊,這一抬頭周南才發現,這位年逾花甲的陸老爺子已經老淚縱橫。
“……這是何故?”周南傻眼了,難不成觸痛了老爺子的心病?
別吧?!
見名士就是為自己樹威信的,結果沒聊呢就把名士給氣死了,這……
這得被人罵死吧?
???
“吳郡能有周府君這等青年才俊,幸甚!”一旁小童連忙上前替他擦拭,陸康輕吸口氣,“奈何朝中奸佞當道!”
說到後面一句,陸康鼻息漸重,吹得花白胡子也跟著顫動起來。周南松了口氣,看來陸老爺子是想起了被罷官回鄉這一茬才有些感傷,不是因為自己說錯話。
還好還好……
古人的心性確實簡單質樸,動不動就大喜,動不動就大慟,嗯,看來不是誇張手法。
“陸先生的意思可是,在下生不逢時?”
陸康長歎口氣,緩緩點了點頭:“正是……”
“此言差矣。”周南微笑搖頭,感覺鋪墊已足,差不多是時候了。
陸康一怔:“為何?”
老爺子問的同時心裡頗為不忿:你的意思不會是我被罷官,罷的好,罷的大快人心吧?
“陸先生隻知生要逢時,卻不知另一句話。”
“哪一句?”陸康追著問,眉頭也皺了起來。
難不成這周府君,要和自己辯一辯學問?
“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
周南直視陸老爺子的雙眼,十個字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這十個字接近白話,並不是什麽古代的夫子大儒說的。這十個字,出自光緒年間的大學者梁啟超之口。
周南說這句話的意思也很明白,這時勢不公,我這個英雄,就要造另一番時勢出來。而這種時勢,又專造我這種英雄!
兩個英雄皆指自己,這話已經狂的沒邊了。而這話聽在陸康耳中又是另一番光景,聽到這話對飽讀詩書的他來說,無異於天雷滾滾。
!!
這小子……不老實……!
“周府君……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陸康微微眯眼,少了先前的客氣。
周南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如果沒點計劃,他也不會來了。
“陸先生身為大儒遠近聞名,在下不才,願討教一二。”周南沒接話,再把身份放低一級,從“太守”變成了“後生”, 不給陸康炸毛趕人的機會。
剛才那十個字在愛國心切的陸康耳中和扯旗造反沒什麽區別。沒馬上趕人也是因為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不錯,心裡正琢磨著怎麽讓這小子迷途知返。
而周南提出的“討教一二”,正中陸康下懷。
“好!”陸康輕哼一聲,點了點頭,“不知周府君想討教什麽?”
“孔孟夫子,所言何如?”
陸康一怔,這是什麽鬼問題?都是至聖先賢,說的當然都是至理名言。
“孔夫子曾對齊景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周南繼續問,“這是何意?”
“君似君,臣似臣,父似父,子似子。”陸康對答如流,要說這名士的名頭可不是吹出來的,單這一個回答便彰顯功力。
若換個死讀書的書生作答,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就算放在21世紀,這段話的意思也被很多人曲解為臣服從君,子服從父。
“當今大漢,君是否似君?”周南目光一凜,朗聲問出了這個問題。
!
陸康手中的茶杯嘩啦一聲摔在地上,跌了個粉碎。一雙老眼也瞪了起來,滿眼不可置信。還好這正堂之中除了他們之外只有一個小童……不然這話傳出去,那還得了?
“十常侍犯上作亂,臣,是否似臣!”
“夠了!”陸康猛力一拍桌子,把身邊的小童嚇了一跳。
陸老爺子看著面前這個微微笑著的英俊少年,隻覺心裡酸苦無比。
一郡太守,公然跳反?
這是tm什麽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