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心情很不好。
老人一般睡眠比年輕人少一些,但也沒這麽少的吧?
本來昨晚就因為安排刺客密信等事務,忙到了子時……結果這天剛亮就把我叫醒?!
偏偏還發不得火,因為這小廝匯報的事兒的確值得重視。
“……你說陸柔進了郡府?”陳志追問,“選侍女?”
“是啊老爺……兄弟幾個現在還在那邊看著呢……”三兒打擾了老大休息也有點不好意思,“是等她出來……還是怎麽著?”
“嗯……”陳志想了想,“周府要選什麽樣的侍女?”
“長得好,沒牽掛,練過武……”三兒總結得很精辟。
“……練過武?”陳志也愣了,“這小子搞什麽名堂?”
本來想找幾個人借著這個機會進去臥底……但現在看來沒這個可能性啊……別說他陳志了,就算皇帝要點名找這樣的人,估計都得花點功夫。
“不知道啊老爺……我也頭一回聽說……”
這年頭可不比宋末的水泊梁山有什麽母大蟲竹葉青,漢代男尊女卑觀念強烈,女子練武幾乎聞所未聞。就算是周南也只知道蠻族有個祝融夫人有點武力值,別的就算有也沒什麽深刻印象。更別說身為當局者的陳志了。
簡直匪夷所思好吧……?
陳志眯了眯眼:“這倒是條重要消息,去找帳房領一百錢,賞你的。你們就在郡府門口守著,陸柔要是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就行……還有,周府那邊,分點人過去看著。”
前兩條還勉強可以理解,但這最後一條……這周南不怕死麽?
有句話叫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這兩種人在陳志看來有種共性,捉摸不定,對他們好他們蹬鼻子上臉,對他們不好又怨聲載道,難伺候得很。
侍女這種貼身仆從,會掃地洗衣做飯暖床不就夠了?練過武?不怕別人買通,枕邊給你來一刀?
這小子心得有多大才能想起來請這樣的侍女?
就算你有特殊癖好,但那也得想想可行性吧?能滿足這幾條的一個兩個沒準有,上哪找那麽多去?
“難不成這小子其實是個只會亂來的昏頭貨……?”陳志皺眉,實在想不明白周南在搞什麽。
忽然倦意襲來,陳志仰頭打個哈欠,不管了,補覺去。
老頭子我上面有人,天塌下來你又能奈我何?練過武的女人那也是女人,有什麽可怕?
與此同時,郡府。
周南正在看竹簡,他得猛補功課才行,多了解這個年代一分也就多一分對日後的把握。好在郡府裡藏書極多,保存的也都很完好,這倒方便了周南。
門被敲響。
“進。”周南放下竹簡看了看來人,笑了笑,“奉孝,有事麽?”
郭嘉看了看周南手中的竹簡,把門掩上:“有人選了。”
“你處理就行,我信得過。”周南對這個雖然在意,但也知道不能急於一時,眼下有更迫切的事要做,得抓緊一切時間。
至少在短期內,這些選上來的人都會是“純正”的侍女身份,在百分百信得過之前,周南不會傻到把自己最重要的計劃之一到處亂講。
“……嗯,你還是看一眼名單再說吧。”
“……”周南再次把目光從手上的書簡移開,只在名單上大致掃了一眼,便看出了不對,“陸柔?”
……她也來選這個?
雖然這姑娘完美滿足這三條中的任何一條,
但是……打的什麽算盤? 周南有點懵。
不該啊……?
就算不是生死仇敵,自己和她不也該是“老死不相往來”這種關系了麽?
……
“並非同名同姓。”郭嘉看了一眼周南的表情,“我怎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我和陸姑娘私下見過一面,不太愉快。”周南知道郭嘉是沒那麽容易瞞過的,於是說了句不算謊話的謊話,“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惡鬼的這個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晚摘下面具純屬昏頭,事後想起來後悔也晚了,只能長個記性以後不再犯。
“你啊。”郭嘉笑著搖搖頭,“她這是……纏上你了?”
“總覺得動機不純。”周南合上書簡,“是得去看看……”
院子裡。
周南坐在椅子上,看著一襲白衣的陸柔,側過頭和郭嘉小聲說:“就這一個?”
“來應選的,只有陸姑娘滿足條件……你那三條太苛刻了些。”郭嘉也有點無奈,“不過我也有點沒想到她練過武,雖然和男子相差甚遠,但也比平常女子強出不少。”
“我知道了。”周南點點頭,聽郭嘉的形容,這丫頭絕對隱藏了九成九實力,光憑掙脫自己鉗製那一手功夫,同時放倒三五個正規戍卒不成問題,“你先帶這些人退避一下,我跟她單獨聊聊。”
郭嘉點頭,他雖然沒見過周南出手,但知道對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什麽可擔心的。當即招呼了一聲在場的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
“陸姑娘,沒想到是你。”周南確認不會有人偷聽之後,決定用這句話做開頭。
陸柔見到只有自己一個人過關,心中對先前的猜測更加肯定。雖然打算原諒對方,但卻不準備原諒得那麽輕松,當下輕哼一聲,並不作答。
周南:“……”
這什麽套路?
你是來選侍女的還是來選姑奶奶的?
場面陷入僵局。
“你不準備說點什麽?”周南沒轍,這吳縣裡滿足那三點需求的貌似還真就這一位,“比如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什麽的?”
這還真挺尷尬的。本來按周南的想法, 這吳郡裡就算沒二十個也得有兩三個,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啊……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身為一郡太守尤其如此。朝令夕改那是最沒流的做法,說滿足這三條才行,那就得滿足這三條才行。要不然拿什麽服眾?
“多謝府君大人。”劇本跟預想的不一樣,陸柔也有點納悶,但這是郡府,不是三更半夜兩人獨處,她可沒有周南那變態的感知,當然不敢亂說話。心中隻道這裡說話不方便,也就由著對方的意思走。
再怎麽說也是一郡太守,明面上的面子不能不給。
等到了周府,哼哼……
“……”周南倒沒想那麽多,“你真要應選?”
“我無依無靠,除此一途別無他法。”
“行吧……”周南點頭,“等會兒你先去周府熟悉一下,以後那邊的事兒就交給你……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麽?等畫了押,可就沒有反悔余地了。”
“確定就去找郭郡丞登記入冊,畫押之類的流程也要走……月錢和待遇這些,他會跟你說,如果發放出問題,可以直接找我。”
“確定。”陸柔越答越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順著往下說。
還是那個原因,這裡是郡府。不是她可以妄言妄行的,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感覺不對也得硬著頭皮往下走,現在出爾反爾顯然是跟自己過不去,徹底得罪這個可惡的家夥,還不如出去跟那幾個潑皮繼續鬥智鬥勇來的實在……
但怎麽有種……就這麽把自己賣了的感覺?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麽……?